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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其明巷 ...

  •   后来觉得这个动作不太符合他的人设,又改为大力揉搓。

      11点,其明巷。

      这条巷子似乎被遗忘在了时光深处,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没什么开发价值和修缮价值,所以它还是老样子,带着古朴和沉重的气息。

      前阵子下了一场雨,道路泥泞。齐策靠边走着,不时回头看向林停雨。

      林停雨穿着一双白色布鞋,微皱着眉小心避开污泥。

      “我还是第一次见年轻人穿布鞋,林停雨,你真是个奇葩。”

      “朋友妈妈会做鞋,就送了我几双,还挺舒服的,策哥哥要是想要,我也可以送你一双。”林停雨没理会他语句的轻蔑,反而淡淡地解释。

      “我才不要。我很好奇,你这种性格还有朋友?”

      “人生在世,能认识的人那么多,我为什么不能有朋友?”

      “你忘了吗?你小时候老是跟我炫耀自己有好多朋友,生日会能收到好多礼物,可其实呢,那些巴结林家的公子哥,林家倒台后还是你的朋友吗?这你比我清楚,林停雨,否则你现在也不会那么惨。”

      林停雨抿了抿嘴唇,不回答。

      齐策掏出钥匙,对准锁眼,推开了那扇陈旧的木门。

      “吱呀”一声,里面是两间简单的屋子,院子里的青砖见缝插针长了高高的杂草。

      “还记得吗?你来过,我们还吵了一架。”齐策斜眼瞧着他。

      “不记得了。”

      “林大少爷贵人多忘事,我理解。”齐策脸色微沉。那么痛苦的回忆竟然只有他自己一遍一遍地咀嚼,而罪魁祸首甚至都不记得。

      两人进了堂屋。

      林停雨找了个干净的小木凳坐下,抬头就对上齐策不明所以的嗤笑。

      “当年我妈让你先坐在堂屋,她去拿个东西,但你平时娇生惯养惯了,说不坐、脏!我看你现在坐的挺好的呀。”

      林停雨将目光垂落,不想和他多争辩。

      “你还把我作业本撕了,我妈就说让我去买一本,重新写,你知不知道,那天我趴在桌子上,写到了凌晨两点,屋里灯太暗了,第二天我眼睛一直疼。”

      这回忆太痛了,为了减轻痛苦,他事无巨细地向罪魁祸首倾诉。

      林停雨抿了一下嘴,慢慢说:“对不起。”

      为了弥补,他站起身子,拎起桌子上的水壶,问:“你喝不喝水?我去烧点。”

      齐策没说话,林停雨就当他默认了。他来到院子水井处,刚想把壶里残存的水倒掉,但手无意识一摸,竟然是温的。

      他扭头朝屋里问:“策哥哥,刚才有人来过吗?这水还热着?”

      齐策跨过门槛,一摸,果然是温的,他疑惑道:“不会进贼了吧?”

      “会不会是姨姨?”

      “不会是她,搬家后,她一次没回来过。而且,她不是去我大姨家了吗?”

      “那叔叔的朋友?”

      “我爹的朋友咋可能有我家的钥匙?”

      “可是,贼应该不会想偷什么吧。”林停雨看向荒凉的四周,委婉地说。

      “也是,没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能走投无路了,就是想进来喝口水。我爸生前就心善,不会介意的。”

      “好。”林停雨转身掀开壶盖,可惜他没见过这种老式压水井,手摸摸索索不知道怎么用。

      他求助似的看向齐策,齐策轻笑一声,抢过他手里的水壶,一只手对着接水口,一只胳膊使劲按压手柄,没几个回合,水壶就接满了。

      “还是我伺候你吧,大少爷。”他单手提着水壶,点了炉子,放在上面。

      然后靠着墙,点了根烟,吐出烟圈。

      “林停雨,其实你没变。只是你聪明了,知道藏拙了。”

      “……策哥哥,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一个人,肯定会有变化的部分,也有一成不变的部分。”林停雨眼神平静坦然。

      “没什么意思,你当我瞎说的吧。”齐策转身进屋,掀开帘子,进了自己当初的房间。

      说是他的房间,其实也只是堂屋的一部分,拉了个帘子做隔断。

      屋子里连个窗户都没有,一盏小灯泡吊死鬼一样晃在半空。

      床边有一张小木桌,他当年就是在这里写作业、刷题、高考冲刺的,那一个个重叠的身影迅速在他脑海掠过,从小到大,春夏秋冬。

      门口有个脏兮兮的男人进来了,洗净手,一挑帘子,露出白牙:“策策,用功呢?”

      十岁的他抬起头,笑着说:“昂!写作业呢!”

      然后男人转身洗了个澡,在堂屋的小方桌上,郑重其事地放了一束香气馥郁的小雏菊。

      男人早出晚归,每次对话都是寥寥数语,只有这个场景让他印象深刻。因为几乎每一天都是重复的。

      后来,煤矿塌方,他和四十六位同事一起死在了煤矿里。

      那是林家的煤矿,虽然是天灾,林家还是给了一笔丰厚的赔偿金。于是一条条人命转化成了一笔笔钱,那个男人也再没能挑开帘子,跟他说上几句话。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问帘子外的林停雨:“你说,一条人命值多少钱。”

      林停雨顿了一下,说:“人命不能用钱计算。”

      “那如果人意外死了,要赔钱呢?”

      “可能几百万吧?”

      “哪里有那么多。”齐策一掀帘子走出来,“几十万都够呛,否则我妈也不用在林家了。”

      “……策哥哥,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是我爸命不好。”齐策撞开了他,来到另一间小屋。

      林停雨趔趄了一下,站稳,仍然跟在他后面。

      一张光秃秃的双人大床,蚊帐帘被拢在两侧,已经落了不少灰。

      “以前我爸我妈住在这,那时候他们天天吵架,我妈妈性子急,一定要占上风,我爸呢,他不爱说话,但也不认错,就不搭理她。我在堂屋里听着他们摔东西,我妈的哭喊。他们吵完了,关灯了,没动静了,我却一直没睡着。那时候我就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们离婚了,没人要我了。”

      “策哥哥,他们最后没离婚。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有很多的摩擦,但不一定是不爱对方了。”

      “不,他们没离婚,只是因为我爸死了。如果我爸没死,他们一定会离婚的。那时候我妈基本上不回家,我爸又常年下矿,可能除了过年,根本见不到对方。过年那几天,两个人也都是阴沉着脸。我就在中间,胆战心惊地讨好他们。”

      “策哥哥……”

      “很可怜吧?林停雨。”

      “没有……”

      “后来,我终于不用害怕了,因为,我爸死了。其他的家属都去派出所、媒体跟前去闹、去拉横幅,只有我妈不一样,她平静接受了赔偿款,把我接到林家,再也没回过这里。”

      齐策看着空气中仿佛永不落地的尘埃,伸手拂了拂。

      “所有人都说她体面,只有我知道她是冷血。一个不顺眼的丈夫换十几万块钱,对她来说是划算的买卖。”

      “……齐策,也许姨姨有说不出口的苦衷,她只能这样。”

      “说不出口的苦衷?”他冷笑了一声,“我看她就是攀附富贵!我爸死了对她正好!要不然她能像亲儿子那样对你!”齐策转过身,眼圈都红了。

      “齐策……她是你妈,你不能那么……说她。”

      “哼,我知道啊,我怎么敢在她面前这么说她。我给她买大房子,让她住在市中心,我那么孝敬她,她什么也不用干!你呢!林停雨,她当年倾注多少心血,你在哪呢?她算盘真是打错了!万万没想到林家有倒台的那一天……还是她这个不喜欢的儿子最后接她走,让她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

      “齐策……你误会了,姨姨没那么喜欢我,她只是尽心尽力照顾我罢了,人对待小猫小狗还有感情呢,何况是对人呢。而且你说她攀附富贵,那怎么可能呢,难道那时候的我因为她照顾我几天,我就对她心存感激了吗。齐策,你知道我什么样,姨姨也知道。她没有那个想法。”

      齐策深深呼出一口气,手撑着额头:“她有没有这个想法已经不重要了。她是我妈,无论如何,这都不变,我不会还像个小孩一样刨根问底,但我也不会原谅她。”

      “我也不会原谅你。”齐策搭上他肩头,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我很高兴,林停雨,你现在这么惨。”

      回到这个地方,意料之中激起了他心中最痛苦的回忆,让他对林停雨的恨意重新翻涌。

      林停雨抿紧了嘴唇,没有出声。

      “所以我特别奇怪,”他插着兜坐在水泥板床上,翘起了二郎腿,“怎么我妈的婚姻都一团乱麻了,她还是希望我相亲,她难道不怕我将来离婚了,让她在亲戚面前更抬不起头来?”

      “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离婚呢?”

      “因为我会出轨吧,而那女孩肯定受不了我。”

      “你为什么认为自己会出轨?”林停雨噎了一下,还是问。

      “因为我不安分呗,人的劣根性。家里的黄脸婆看烦了,就想去找些青春靓丽的。”

      林停雨简直无法和他正常交流下去,走到院内石凳上坐下。

      齐策也出来了,坐在对面,问:“怎么,你不认同?”

      “如果你认为自己一定会出轨,那你一定会出轨。但我不认同,一个人进入婚姻,一定会出轨,你太爱以偏概全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是是是,我以偏概全,只有我会出轨,你忠贞不二。”他敷衍,然后坏笑着问,“不过,林停雨,你不出轨,你老婆也会出轨,你这条件,哪有女孩愿意跟着你。就算看上你的脸,也会有腻的一天。人都是向上走的,你可没有未来。”

      林停雨坐正了看他,微微发怒:“首先,我有没有老婆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其次,你没有立场去谴责我未来的老婆。如果你只是为了讽刺我,大可以讽刺我本身,不用拉来一个不存在的女孩。”

      齐策马上想回怼。林停雨却不停,一口气说了很多:“如果你一直这个样子,不改正的话,你未来的生活不会幸福的,恐怕也没有女孩——”

      “啊——”

      齐策已经忍了很久,听到这简直怒火滔天,他立马掐住了他脖子,把他按在了杂草丛生的青砖上。

      林停雨双手抠着那只收紧的手掌,痛苦地挣扎着,脸色因为窒息变得通红。

      齐策压在他胡乱扑腾的腿上,脸色森寒:“林停雨,你不装了是吗?你对老板的恭敬呢?是她们看不上我吗?是我看不上她们!你呢?啊?你就是菜市场的烂菜叶,被人碾来碾去,最后只有流浪汉看的上你!你就是被挑的命!你跟我叫什么叫!”

      “……策哥……哥,放……开,求……求你。”林停雨喉咙溢出断断续续地求饶,脸皱缩成一团。

      直到他眼睛涣散,齐策才找回点理智,松开了他。

      林停雨蜷缩着,慢慢喘着气,光洁的额上冷汗直流。

      他站在一侧,俯视着他瘦弱的身子,知道理亏,但根本不愿意承认,留下一句“多吃点吧你” 就进了堂屋。

      林停雨喘息了一会,慢慢从地上起来。摸了摸脖子上火烧火燎的掌印,又看向自己刺痛的胳膊。

      杂草的叶子锋利,挣扎时划了几道小伤口。

      他慢慢站起身,坐在石凳上,默默看向自己鲜血淋漓的胳膊。

      这时,门被叩响了,他回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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