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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考虑 “咱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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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知道。”沈听放轻了嗓音,似是在哄着她,“咱家来给你上药,好不好?”
“嗯。”
温言跟着沈听走,她低着头,没脑子思考别的事,整个人都是空的,轻的。
下一刻,她腿疼的厉害,原来是磕在了圆石凳上,吸了吸鼻子,绕开。
“笨。”沈听轻叹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将自己的衣袖往温言面前递,“既然瞧不清路,就牵着咱家些吧。”
袖口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些。
温言垂眼看着那灰蓝色衣袖,上面有着暗纹,绣着枝兰纹,她眨眨眼,伸手慢慢的扯了一小角。
没事的,她今日只是太伤心了,不是没规矩。
沈听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拖着步子走,他是个跛腿,为了不叫人瞧出来,总是走的极慢,这次也不例外。
温言心不在焉的跟着,好几次差点撞到沈听背上。
回过身来,她就被领到了沈听房内。
“喝吧。”沈听将茶杯推到她跟前。
温言扫视了眼周围,目光落在堆放成小山似的衣服堆上,这是沈听的居所。
喝口茶水,丝丝的苦意在舌尖打转儿,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眶:“多谢公公。”
“擦擦。”
洁白的,泛着热意的帕子被映入眼帘。
沈听坐在她对面,眼神复杂地看着温言:“谁打的?”
帕子伏在嘴角上,疼的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沈听瞧着她,想着自己喊了她好几次都没反应,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她的右脸上,那里高高肿起,像是熟透的烂果子,心间蔓延起一丝酸涩,身体往温言右侧靠,放轻了声音:“温言。”
她没回应。
深吸口气,他又道:“温言。”
“嗯?”她这才像回过神来,“公公您说的什么?奴婢刚刚在发呆,没听清。”
沈听看向她的耳朵:“你的耳朵……怎么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温言扣着手中的帕子,好半天才道:“只是听东西听不真切罢了,不妨事的。”
语气平淡,可沈听还是听出了那一丝颤抖。
手带着试探的意味向她右耳探去,温言身子一抖,却没躲开:“公公?”
沈听头一次尝到怜惜的滋味,早年听小福子同他提过几嘴,说有人为心上人一怒,可弃自身于不顾,直接取那人性命,沈听听了只是嗤笑,再给出一字评价,蠢,蠢到无可救药。
为了别人可以断送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当真是愚笨至极,被所谓的情爱冲昏了头脑。
但现在,他好像有些理解了。
沈听的手很凉,伏在脸上刚好抵消那火辣辣的疼。
“恨吗?”
温言不是圣人,她自是恨的:“恨不得抽筋扒皮,喝血取乐。”
她眼中满是怨恨:“本以为只要装傻顺从,她们取乐够了便会放过我,可没想到……”
她语气逐渐哽咽,话到嘴边不说了。
“知道恨,就还不算太傻。”沈听看着她,“日子还长,这笔帐日后再讨也不着急。”
“嗯。”
“谁?”
“沈贵妃身旁的丫鬟云儿。”
沈贵妃啊,沈听的手掌逐渐收紧,在自己心中权衡了一番利弊,沈贵妃深受皇帝宠爱,便是从前他也是惹不得的,更别说是现在,为了温言去得罪贵妃,不值当。
本以为是个小宫女太监,那么他还可以为温言出一口恶气,谁知是贵妃,那便将这件事往后放放。
沈听将自己的手收回来,揣进衣袖里:“上药。”
药膏冰凉清香,温言忍着疼,不躲。
沈听看着温言颤抖的睫毛,破裂的嘴角,他突然说道:“你说过你能治好咱家的腿。”
“嗯。”
“给咱家治吧。”沈听将她脸上的药膏一点点的抹匀,“这腿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他说着,手下的药膏挖了厚厚的一层,再次抹到温言脸上,把腿治好了,他才有机会回到皇帝身边,打狗还得看主人,到那时候,他便能护住温言。
“奴婢会尽力的。”温言下意识地想扬起个笑脸,可脸上的疼痛让那不伦不类的笑容僵在脸上,“好疼。”
“娇气。”
沈听低声道,可手下力道轻了不少。
“公公。”温言又喊他。
“说。”
“奴婢能不能杀了云儿?”
温言问他,眼神里却是恨意,沈听知道,温言这不是询问,而是告知,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更别提她这被逼到悬崖边儿上的人。
“她是贵妃的人。”
“奴婢知道,奴婢不会给公公添麻烦的。”
沈听看着温言,一字一句道:“不行,你做不到。”
“……”
“你无权无势,身为咱家身边的婢女,若无传唤,你连那云儿的面都见不着,你怎样杀了她?靠嘴吗?温言,你可别被恨意冲昏了头脑。”他顿了顿,“你是咱家的人,做什么事都和咱家脱不了干系。”
温言听着这话,心底像是破了个窟窿:“奴婢……”
“蠢。”沈听将药膏盖子合上,“日子还长,不着急,等你爬上去了,她的生死全凭你一句话。”
“公公。”
温言低低的唤了他一声,自己就是个奴婢,怎么爬?往哪儿爬?
沈听像是知道她的顾虑,神使鬼差地想起自己秋猎过后,皇帝赏赐过他一个恩荫名额,用在温言身上吗?可……凭什么?她是自己的什么人?这名额可是用自己一条腿换来的,她……值得吗?
沈听内心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他静了一瞬,换了个说法:“等咱家重获圣宠,寻着个机会,替你好好出口恶气。”
她不要出气,温言要云儿去死!
沈听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突的开口:“温言,这深宫里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踩我我踩你,要想活得好,全凭心狠。”
温言咬紧了牙,心恨吗?
沈听看着她乌黑的脑袋,想伸手摸摸,可手却放在衣袖里没动:“温言,咱家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嗯。”温言点点头,“奴婢记着了。”
要想活,就要心恨。
“行了,回去休息吧。”沈听将药膏放在温言手中,“一日三次,别忘了抹。”
“嗯。”
温言揣着药膏回到了房。
面前是自己用碎布头缝的软布包,是个小人形状,眼睛是两个点,嘴是往下撇的直线。
温言小心翼翼地将银针捏在手上,慢慢地将针往里扎,这是她按王善堂说的自己制的软布包,每日回房后,她都要借着昏黄的烛火,想着脑中的穴位一针一针的扎在小人身上,最低半刻钟。
这次施诊后,她才慢慢地躺在床上,像以前那般听窗外的动静,猫叫,虫鸣,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都听不清了。
脑袋里像是灌满了海水,满是混沌。
五月初七,端午最后一天。
出门前温言对着铜镜细细的抹药,又抹上层厚粉,直到脸上瞧不出端倪你,她才忐忑地前往尚服局。
前两日活计都干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轻点剩余物品,统计损耗。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昨日下午的事儿,今天都传满了尚服局,温言倒觉得今早自己涂脂抹粉的举动像是个笑话,周围满是低低的私语,不时伴着一两声刺耳的窃笑。
“哎。”一人凑到她身前,声音压低,“你受苦了,沈贵妃脾气就是这样,隔三岔五都要大骂下人,因此才没人敢去她那边,你也是倒霉,顶了过去。”
“……”
温言垂着头,拨弄装香囊剩下的名贵香料。
“啧。”这人不依不饶,不停的往温言脸前挤,“你这脸也摸得太白了吧,人死了三天都没有这么白的,照我说,你应当试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