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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巴掌 温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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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说不出话,她只是跪着,眼神平淡。
“那你说,勾引皇子该怎样罚?”云儿娇笑着。
“该掌嘴。”
温言一字一句地说着,她抿着唇,心里却门清儿,云儿这是在羞辱自己,没什么原因,心血来潮,欺负人能让她爽快罢了。
她掩盖住眼中的怨恨,不停的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被踩几脚罢了,她早已习惯了,不是吗?
毕竟在这深宫里,奴婢的命比草还贱。
“对,掌嘴!”云儿笑着,她将自己的手交叉在胸前,“掌三十。”
温言早已对疼痛麻木,听了这话,甚至有些想笑,她微微抬起了脸。
顺从,只有顺从才能少挨些打,多活几天日子。
“啧啧。”云儿看着她,嘲讽道,“果真是贱命一条,被扇脸都急着往前递,软骨头。”
温言充耳不闻。
啪——
云儿手高高落下,巴掌重重地扇在温言脸上。
她被扇歪了头,嘴里弥漫出淡淡的血腥味儿,脸火辣辣的疼。
二十九,还有二十九巴掌,温言在心中数着。
“把脸抬起来。”
云儿冷声道,看见她清晰的巴掌印,施施然笑了起来。
啪——
又是一巴掌。
温言被打得头晕眼花,这一巴掌可真重啊。
二十八。
云儿左右手开弓,她的巴掌力道重,快,每一下都震得自己掌心发麻,不过十几下,她就力竭了,揉揉酸麻的手腕,随手指了个高个子宫女:“你,接着扇,这可真是个贱骨头,皮糙肉厚的,扇得本姑娘手疼。”
那宫女举起手,目光躲闪,借着给温言理头发的动作,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姑娘你莫要怨我,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话虽这般说,手下的动作却没留半分情。
不知过了多久,温言才坚持不住地偏头吐出口血。
二十五了,还有五下就可以熬过去这次灾祸。
她默默的想着,耳旁嗡嗡的响,耳边还有尖锐的滋滋声,这巴掌未免也太重了,她就不该来尚服局,否则……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后悔似是海水般将她淹没。
她开始怪,开始怨,怪自己烂好心,怨孙嬷嬷平白的磋磨自己,更恨,恨沈贵妃莫名其妙的刁难自己,恨云儿给她的巴掌。
仇恨像是深海中的大手,正死死拖着自己往深处拉,海水咕嘟咕嘟的呛进肺里,她要死了。
“瞅瞅,还敢瞪人呢。”云儿掐住她的下巴,眯着眼看她肿高的脸颊,往下流血的烂嘴角,以及那双漆黑的,被恨意淹没的双眸,她伸手轻轻地往温言的眼睛摸去:“再敢用这般野狗似的眼神盯着本姑娘,眼给你剜了。”
温言咬着下唇,将自己的头低了下去。
“起开吧,这最后一巴掌还是我来,好让这贱骨头长长记性。”
云儿扭扭手腕,神色倦怠,牵制住温言手臂的宫女很有眼色的松了开了手,温言晃了晃身子,眼前发黑,她看见云儿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
啪!!!
这一巴掌用尽了力气,温言咚的栽倒在地。
下一刻右耳灌满了连绵不绝的蜂鸣,持续不断的响,云儿她们说了什么?怎的听不真切?
温言死死地捂紧自己的耳朵,缓慢的将自己蜷缩起来。
云儿看着她,抬起脚在温言身上擦了擦鞋底的尘土,语气凶狠:“别装死了,死狗。”
话落,她抬脚转身,揉揉酸痛的手腕,斜睨温言一眼,娇笑两声欢漫离开,那群小宫女也簇拥着她走远。
终是有人看不下去,偷偷的塞了几枚铜板在温言掌心,小声道:“这些钱你拿着去看看,也别在这里躺着了,被人瞧见了,不好。”
温言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几枚铜板硌的她掌心发痛,她感到自己耳内发堵,涨闷。
心中清楚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温言就是不愿意承认。
嘴角的鲜血早已干涸,脸上却还是发麻,火辣辣的疼,身下石板冰冷刺骨,一滴清泪顺着眼角,落在鼻梁上,最终滴落在地上。
“呜。”
温言忍不住哽咽出声。
她的耳朵……聋了。
肩膀忍不住剧烈颤抖,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叫人看见,会带来麻烦的。
胃中开始翻涌,温言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泪珠大颗大颗往下砸,可那牙齿仍死死的咬着下唇,不愿发出半点声响,力气大的甚至破了皮。
她极其艰难的站起身来,强迫自己冷静,别这样,别哭,哭也没用,事实不会改变,没人会管你也没人会为你出头,不是吗?
温言哽咽的上不来气,心口酸胀,只好抬手掐自己大腿,剧烈的疼痛掩盖过耳鸣,她深吸着气,用手胡乱的摸着泪。
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别哭,别哭,温言你别哭,她安慰着自己。
伸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个帕子,叠的整整齐齐,这是沈听的帕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将它贴身放进怀里。
布料顺滑,温言拿着帕子给自己擦泪擦血,鼻尖传来淡淡的冷香,是沈听身上的味道,莫名的让人心安。
将脸擦净,温言才拖着身子的往回走。
她没去内务府,没去找王善堂,径直回了清平院。
夕阳西下,孤鸟划过天际,风也是冷的,耳旁还是嘈杂的,一路上她低着头,躲着人走。
甚至到了清平院门口,她也不敢进,只是站在门外踌躇,她怕,怕沈听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书房内的沈听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不知怎得,自从温言走后,他就心慌的厉害,搁下笔朝门外看去,他忽然觉得有些闷。
脚不自觉的走近院内,空落落的,温言还没回来,莫不是被事情绊住了脚?还是借这段时间同她的老相好幽会?这才误了时间。
偏头,一片水红色衣摆出现在眼前,是温言的!
沈听咬紧牙,该死的!和人幽会都幽会到他眼皮子底下了!!!
“温言!”声音压抑着怒气,“杵在门口干什么?!还不死到咱家跟前!”
温言身子一激灵,她下意识想逃,他看见了。
“温言,你过来。”
那片衣摆移开了!被自己抓奸抓了个现行!还敢跑!!!
沈听怒火中烧,他顾不得自己跛着的腿,一瘸一拐的冲向门口。
他扶着院门,盯着那个背影:“温言,咱家腿坡了,追不上你,你自己回来,否则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一句话,像是一道定身符将温言钉在原地。
双腿像是灌满了水泥,动弹不得。
“温言,过来。”
沈听又在喊自己了,他的声音时大时小,温言听不真切。
沈听远远的瞧着她,看她没动,心中更是恼怒,重哼一声,一挥袖,转身离开了。
温言神色迷茫,看着沈听消失的身影,一种莫名的恐惧将她包围。
沈听这是什么意思?他生气了吗?他也不要自己了吗?
温言想着,牙齿忍不住打颤,她迈着步子,一点一点地往院门走去,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沈听,我回来了,你不要生气。
沈听听着那脚步声,缓缓抬起眼,那些准备的嘲讽和奚落尽数卡进喉咙里,像是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吐出来鲜血淋漓,咽下去肠破肚烂。
是谁?
是谁?!敢伤他的人至此!!!
巨大的愤怒席卷了他全身,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滋滋作响。
这眼神烫得温言身子一缩,沈听心肝一颤,而后就是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手指颤抖:“温言。”
对方没反应。
她的衣裳脏了,上面满是脏脚印,头发也乱了,脸更是肿得厉害,瞧不出本来的面貌,嘴角凝着鲜血,就连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此刻也变得灰败。
“你怎么了?”沈听听见自己嗓音颤抖着问,“谁欺负你了?”
温言这才活过来点儿,她的头稍微抬起来点,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沈听再也忍不住了,他往前一步,声音大了点儿:“温言。”
“公公?”温言可怜兮兮的唤他,那双眼里慢慢的凝起一双水雾,“疼。”
疼。
她说疼。
沈听攥紧了手,心头泛酸,像是被蚁虫慢慢啃咬着。
他头一次这么怨恨自己无用,恨自己自大,在秋猎中伤了腿,被皇帝遗忘,人人都能踩上一脚,不能替她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