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伪死者，从尸体中爬出》六只眠猫

5、幻象 他走到

　　他走到铁丝网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根断了的铁丝。
　　铁丝锈迹斑斑，他把铁丝递给沈烛。
　　"握住它。"
　　沈烛接过铁丝，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黑线没有任何反应。
　　"它没有反应，因为铁丝不是伪死者。它是死的，没有执念，没有生命力。"
　　他松开手，铁丝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辨别，你的黑线会感应到伪死者的存在。当你靠近它们的时候，它会发烫、会跳动。像现在这样……"
　　他指了指她的手腕。
　　沈烛低头看了一眼。
　　黑线安静地趴在皮肤上，毫无变化。
　　"但它现在没有反应，是由于这里没有伪死者。安全区的西边是干净的，我特意选了这个地方。"
　　"那我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会——"
　　"你会知道的。"楚河极为笃定，"就像你现在知道'黄泉'这个词一样。它不是一个需要学习的技能。它是你身体里本来就有的东西。派系B把它种在你骨头里的时候，它就准备好了。你只需要，让它醒来。"
　　他转身面向井口。
　　"收割，当你确认了目标是伪死者之后，你可以用黑线抽取它的生命力。那些生命力会流入你的体内。你的黑线会变长，你的能力会变强。"
　　"怎么抽取？"
　　"触碰，当你碰到伪死者的时候，黑线会自动完成收割。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它会自己工作。"
　　"那超度呢？"
　　楚河沉默了两秒。
　　"超度是不同的。"他沉声说道，"收割是为了变强。超度是为了……找回你自己。"
　　"什么意思？"
　　"你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时候，脑子里有很多碎片。有些是你的，有些是原主的。"楚河看着她，"你忘了很多东西，你和朋友之间所有的故事，过去的一切经历，甚至包括亲朋好友的名字。其实，那些记忆不是消失了，它们都被封印了。"
　　"超度伪死者，能帮我解开封印？"
　　"能，每一个伪死者身上都携带着被它们吃掉过的人的记忆碎片。你超度它们，那些碎片就会回到你身上。你能记起更多。关于你自己，关于她们，关于……你到底是谁。"
　　沈烛的手指碰到了手腕上的黑线。
　　"代价是——"
　　"代价不是现在要付的。"楚河打断她。"代价在更远的地方，等你攒够了足够的能量，等你身边的人——"
　　他停下来。
　　"什么？"
　　"没什么。"楚河转身面向她。
　　金色的眼睛折射出她的倒影。
　　"现在你需要知道的是，你有两个选择。收割，或者超度。"
　　"有什么区别？"
　　"收割更快，力量来得直接，但超度能让你找回记忆。"楚河目光沉沉，"你可以两个都做，不过要分清对象，有些东西该收割，有些东西该超度。"
　　"比如？"
　　"比如沈榆。"
　　沈烛心念微动，呼吸慢了一拍。
　　"她已经死了。"楚河一如既往的冷静，"三个月前，东区废墟，和你的遗体同一天被发现。"
　　"我的遗体？"
　　"对，你的也在停尸间。三个月前，和她的同一天。"
　　沈烛的腿软了。
　　她靠到了铁丝网上，金属网在她背后发出轻微的嗡鸣。
　　"七号房间那个不是她。"楚河讲出真相，"是伪死者穿了她的皮。它用她的记忆碎片拼出了一个'沈榆'。它能模仿她的样子，她的声音，她的习惯。然而，它终究不是她。"
　　"那昨晚——"
　　"昨晚你见到的那个东西，是你自己的记忆和伪死者的能力混合产生的幻象。它用的是你脑子里关于沈榆的碎片。所以它看起来像她，它知道你脚受伤了，还'包扎'了你的脚。"
　　"可是纱布——"
　　"是我缠的，你昨晚从登记处出来之后，走到东区三排的路上，脚底在流血。我看到了，给你缠的纱布。"
　　沈烛盯着自己的右脚，纱布还在，结打得很整齐。
　　"你一直在跟着我。"
　　"从你爬出尸体堆开始。"楚河的唇角微微上挑，"我一直跟着你。"
　　"为什么？"
　　"你是唯一一个醒过来的。"
　　沈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好似有人在她脑子里引爆了一颗炸弹，碎片四溅。
　　每一个碎片上都写着一个词……

　　"唯一？"
　　"派系B制造了你，但他们不只制造了一个。他们制造了七个，你是第六个，编号006。其他六个都失败了，它们的黑线没有激活，它们变成了——"
　　沈烛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其他六个变成了伪死者。
　　她是，唯一成功的。
　　沈烛的手指攥紧了。
　　黑线在微微发烫，似乎是感知到了自己的使命。
　　"你想怎么做？"楚河问。
　　她驻足想了许久，
　　"我想见她，见那个穿着沈榆的皮的东西。"
　　"收割还是超度？"
　　沈烛的嘴唇翕动，却什么都没说。
　　她想说"超度"。这样的话，她可以拿回记忆，记起她们之间发生过的事。
　　同时，她也想说"收割"。她想变强，不用再一瘸一拐地走在别人的影子里，也想让那些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东西，害怕她。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楚河看向她，金色的眼睛寂静无波。
　　"你会知道的。"他拍拍沈烛的肩膀，"当你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你的黑线会告诉你。"
　　沈烛走回东区三排的时候，天光已经从灰白色变成了灰黄色。
　　安全区的钟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嘈杂声——
　　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她没有停下来看，而是拖着缓慢的步伐向前挪去。
　　纱布包裹的右脚踩在碎石子上，每一步都疼。
　　走到七号门口，她举起手敲门。
　　没有回应……
　　她拧了一下门把手。
　　锁着的。
　　沈烛环视一圈，从地上挑选一块比较顺手的石头，对准门锁的位置。
　　一下，两下，三下……
　　锁扣松动，门弹开了。
　　她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如同昨天一样，她站在门边，眼睛在黑暗中先慢慢适应。
　　紧接着，她看到了床上坐着的人。
　　沈榆。
　　她歪了歪头，
　　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沈烛手腕上的黑线剧烈的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