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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黄泉 初来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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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乍到,沈烛一晚上都在接二连三的做噩梦,睡得并不踏实。
天光刚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从灰绿色变成灰白色时,沈烛就醒了。
安全区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沉闷的、缓慢的、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沈烛脆弱的神经。
"你死了好几次了。"
“好几次了……。”
昨天晚上,沈榆的声音如同魔咒般,还在她脑子里回荡。
"第一次你忘了怎么说话,第二次你忘了自己的名字,第三次你忘了怎么走路,第四次你忘了我,这次是第五次,你忘了沈棠,忘了沈黎,也忘了大部分关于我的事。"
"为什么?"沈烛瞳孔骤缩,这些信息超出了她的认知。
"去找他,他能告诉你为什么。"
"楚河吗?"
沈榆没有回答,她已经背对着沈烛侧身躺下了。
沈烛不知道自己在床沿上坐了多久,她的手指一直搭在手腕的黑线上,两厘米,安静地趴在皮肤上。
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没有惊动沈榆,她蹑手蹑脚地走出七号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天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把地面照成灰白色。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霉味、甜腻的腐臭味。
细细闻了闻,没有洗衣液的味道。
从头到尾都没有……
她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登记处时,秃顶男人坐在里面,低头翻着册子。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她没有停,直到在训练场找到了楚河。
他站在铁丝网旁边,背对着入口,面朝围墙外面的废墟。
沈烛走到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沈榆说我死了好几次。"
楚河没有回头。
"她说的对。"他说。
沈烛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
楚河转过身,金色的眼睛在灰白天光下就像两盏蒙了灰的灯。
"我知道。"他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你,有些事你必须自己看到。"
"带我去。"
楚河叹了口气,他侧过身,让开了路。
"跟我来。"
他们穿过安全区的街道,行人比昨天多了一些,却依然没有人交谈。
楚河带她来到了安全区的西边,这里和东区不一样,只有一堵墙,大概两层楼高,墙后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个井口。
井口很大,直径大概两米,边缘用水泥砌了一圈,上面盖着一块厚重的铁板。
铁板上有乳白色的锁,和楚河腰间挂着的钥匙是同样的材质。
"这是什么?"沈烛问。
"黄泉的入口。”
黑线在她的手腕上突然跳动了一下。
"黄泉。"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个词她不陌生,它像一颗埋在脑子深处的钉子,楚河一说出口,钉子就震了一下。
沈烛隐约觉得,它和死亡有关,和那些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东西有关,和她手腕上的黑线有关。
"末世不是天灾,"楚河镇定的开口,"不是病毒,不是辐射,不是任何外部的东西。"
他走到井口旁边,手按在铁板上。
"末世是从下面来的。"
他掀开了铁板的一角,露出一点儿缝隙。
从缝隙里透出一股味道,像是潮湿的泥土混合着铁锈、再掺着一点点甜腻的味道,从地底深处涌上来。
沈烛的胃开始翻涌。
那个味道——
她闻过,在尸体堆里,在自己手指上,在沈榆身上。
"黄泉是所有死者的归处。"楚河言语平静,"人死了之后应该去那里,安息,轮回,或者消散。不管哪种,都应该是终点。"
"但有些人不愿意。"
"带着执念死去的死者,放不下的人、咽不下的仇、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他们不肯进入黄泉。他们留在人间,留在尸体堆里,留在他们死去的地方。"
他看着沈烛,仿佛看透了这世间所有苦难的苍凉与温柔。
"他们爬出来了。"
沈烛的手指碰到了手腕上的黑线,它在剧烈跳动。
"他们带着生前的样子,带着生前的记忆。带着生前的……皮囊。"楚河顿了顿,"他们混在活人里,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你看不出区别,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他们饿了。"
沈烛的瞳孔震颤。
"他们不需要食物。"楚河继续解释,"他们需要活人的生命力,活人的记忆,活人的……灵魂。他们找到活人,靠近活人,之后……"
他没有说"吃",但沈烛明白了。
"这些从黄泉爬出来的东西,就是伪死者。"
楚河点头。
"安全区里有多少?"
"不知道。"楚河摇头,"但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那沈榆——"
"三个月前,安全区发现了一批伪死者,一共七个,她是其中之一。"
"昨天晚上,我还见到她了……"
"活着的时候是活人。"楚河点点头,"死了之后变成了伪死者,爬出来了,穿着自己的皮,回到了七号房间,等着你来找她。"
"她让我快走。"
"因为她爱你。"楚河说,"她不想让你靠近她。因为越靠近她,你的黑线就越活跃。你体内被封印的东西就越容易被唤醒。"
"被封印的东西?"
楚河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井口铁板上的反光。
"你的能力。"他神情肃然,"派系B种在你骨头里的东西,你的黑线不是诅咒,是工具。"
"什么工具?"
"辨别,收割,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