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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超度 "你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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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觉到了。"沈榆左边嘴角翘起来,右脸纹丝不动,"它在叫你,对吧?"
沈烛并没有回答,往前走了一步。
黑线跳得更剧烈了,几乎要从皮肤下面挣脱出来,如同一条冬眠的蛇迎来了久违的阳光。
"你来找我,"沈榆问,"是来杀我,还是来救我的?"
沈烛的喉咙发紧。
"我来超度你。"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丝坚定。
沈榆左边嘴角翘得更高了,
"你确定,超度之后,我的力量不会成为你的。对于你的力量增长,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需要快。"沈烛抬眸,"我只想记得她。"
"记得我?"
"记得沈榆。"沈烛站定,"真正的沈榆,不是你和这层皮,是鲜活的她。"
沈榆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知道超度是什么感觉吗?"她喃喃自语。
"不知道。"
"就像被水淹没,我听别人讲过,温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你包住,然后——"
"你会看到我看到的,感觉到我感觉到的,记住我记得的。"
"那些记忆碎片……"她伸出那只没有指纹的手,"在我这里。它们不属于我,属于沈榆。"
"超度的时候,它们会流向你。"
沈烛的手指碰到了手腕上的黑线,它跳的愈发欢快了。
"你会看到她最后看到的画面,你会听到她最后听到的话,你会……"
她停下来,直勾勾盯着沈烛的眼睛。
"你会和她一起死一次。"
沈烛的呼吸停了。
"超度不是免费的。"沈榆压低声音,"你拿回她的记忆,也会拿回她的死亡。"
房间里安静了,只剩下沈烛清浅的呼吸声。
灰绿色的天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斜斜照在她的脚边。
超度沈榆,她能拿回那些记忆,能记起沈榆的脸,记起她们之间的事,记起自己是谁。
不过,代价是,和沈榆一起死一次。
沈烛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做就可以掩饰所有的挣扎。
真正的沈榆会哭,会笑,会把手塞进她的口袋取暖……
她才不会是眼前这个没有体温、指纹、表情的怪物!
仅存的记忆里,沈榆对她说——
"快走。"
沈烛睁开眼,不再犹豫,手伸了出去,碰到了沈榆的手腕。
触碰的瞬间——
黑线炸开了!
从手腕内侧的正中间开始,沿着血管向上蔓延。
黑色的线条像活了一样,从两厘米暴涨到三厘米、四厘米、五厘米……
沈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无数的画面涌进来,就像洪水冲破了闸门。
沈榆的脸,沈榆的笑声,沈榆平日里歪歪斜斜的的马尾辫,沈榆弄丢的手套,沈榆怕虫子,沈榆说"你终于来了",沈榆说"我等你好久了",沈榆说"快走"……
记忆碎片仿佛雪花一样落在她的意识里。
一片,两片……无数片。
她记起来了,
她全都记起来了!
沈烛的眼泪决堤一般涌出。
她的手紧紧握住了沈榆的手腕。
黑线在燃烧,在暴涨,在吞噬。
她能感觉到,沈榆的力量在流向她。
给人的感觉是,并非强取豪夺,记忆如水,温柔地、缓慢地、从一只杯子倒入另一只杯子。
她记起了更多。
沈榆的最后一天,东区废墟的她们四个在一起,
沈棠,沈榆,沈黎,以及她。
她们不停的狂奔,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沈榆跑在最后,她的脚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她摔倒后,回头看了一眼——
就,没有再站起来。
沈烛记起了那个画面。
记起了沈榆摔倒时的表情,记起了沈榆回头看她时的眼神,让她“快跑”。
沈烛的手指在发抖。
黑线已经暴涨到了六厘米,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掌心。
她能感觉到沈榆在消散,如同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灵魂终于被打开了门。
"谢谢。"沈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轻,很轻,"你终于,记起我了。"
沈榆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从脚底开始,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灰绿色的天光里。
沈榆露出了真正的微笑,在消散之前,最后看了沈烛一眼。
"再见。"她说。
她不在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烛一个人,站在黑暗中,握着一只已经不存在的手。
她缓缓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还没等她来得及好好消化这些记忆——
"轰——!!!"
一声巨响从安全区的某个方向传来。
尖叫声此起彼伏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沈烛猛地抬起头。
她听到了奔跑的脚步声。
很多人,从帐篷区往外面冲。
有人在喊,
"它们出来了!"
"食堂那边!食堂那边有东西……"
"救命!!"
沈烛的手指碰到了手腕上的黑线。
它又开始发烫了!
剧烈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她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随即,冲到窗边,扒着木板往外看。
东区三排的走廊里已经乱了。
人们从各个房间里冲出来,既有穿着灰色制服的安全区人员,还有穿着便装的平民。
有人在往出口跑,有人摔倒了,有人被踩在脚下……
而在走廊的尽头,
一个穿着食堂围裙的女人,正趴在一个倒地的男人身上。
她如同野兽一样,双手撕扯着男人的肩膀,嘴巴里塞满了血肉。
刚巧,她的后脑勺正冲着沈烛的方向,后脑勺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变干、裂开。
沈烛的瞳孔骤然收缩。
昨天刚见过的打饭阿姨,此刻,从后脑勺开始,一道一道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从脖子到后背,从肩膀到手臂……
伪死者!
沈烛的手指攥紧了窗框。
黑线在发烫,在跳动,在召唤她。
走廊里又一声尖叫。
另一个方向,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年轻男人,正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
他的指甲暴涨,宛如刀子一般,直接插进了女人的颈动脉。
血喷了一地,溅在灰白色的墙壁上。
沈烛的胃翻了一下。
她猛地后退,后背撞到墙上。
黑线的温度越来越高,像一块烙铁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楚河说过,"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她以为那是夸张,但现在,
走廊里的尖叫声越来越密集,脚步声越来越乱。
"哨塔倒了"。
"围墙破了"。
"它们从地下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