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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已死之人 “难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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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死过吗?”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男人手中提着的煤油灯随着风来回摆动,却没有熄灭。
“以后,你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温和,但有一种奇怪的安定感。
“你不怕我吗?”
男人勾起唇角,好似听到了一个笑话。
“沈烛,你还真是可爱,一点儿都没变。”
“你很了解我吗?”沈烛盯着他的脸。
金色的眼睛,棱角分明的轮廓,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
这张脸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但他说话的口气,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打招呼。
男人怔了一下,目光深沉,“这个世界上,目前没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
沈烛张了张嘴,想问"那你知道我的朋友在哪里吗",军装男人已经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安全区内部的路。
"跟我来。"他说。
沈烛没有动。
她的右脚已经肿了,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刚才靠着肾上腺素撑到了墙根,现在那股劲儿散了,腿像灌了铅。
军装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脚。”
沈烛把脚伸过去。
男人的手指温热,捏着她的脚踝翻来覆去地看,碰到伤口时反而减轻了灼痛感。
"钉子扎的。"他说。
"嗯。"
"没感染。"他又看了两秒,松开手,站起来。"能走吗?"
"能。"
"那就走。"
他转身往门里走,没有要扶她的意思。
沈烛咬了咬牙,跟上去。
安全区的门是一道厚重的铁闸,打开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吵醒了。
门后是一条街道。
两边的建筑物还在,窗户全用木板封死了,墙上刷着白漆写的编号和箭头。
街道上大概有二三十个人走动,大多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少数几个穿便装。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闲逛,没有人交谈。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秩序感。
空气比外面好一些,可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仍然渗在每一口呼吸里,只是被消毒水的味道盖住了。
军装男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而沈烛要一瘸一拐才能跟上。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们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
楼门口挂着一个牌子:登记处。
"进去。"男人说。
沈烛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桌椅还在,墙上贴着已经发黄的日历,日期停在三个月前。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后面,秃顶,戴着一副断了一条腿用胶布粘起来的眼镜。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烛,又看了一眼军装男人,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敬畏。
"楚指挥。"他站起来,半弓着腰。
军装男人,也就是楚河,没理会这个称呼。
他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坐。"
沈烛坐下了,椅子是塑料的,裂了一条缝,硌着她的后背。
楚河站在她旁边,身姿笔挺。
秃顶男人低头翻找文件,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写着"幸存者名录"。
他翻开,手指在一页页名单上滑动,嘴里念念有词。
"沈烛……沈烛……"他翻到了某一页,手指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烛,又看了一眼楚河,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念。"楚河说。
秃顶男人咽了口唾沫。
"沈烛。女。年龄不详。来源:东区废墟。登记日期:三个月前。"
他停顿了一下。
"状态:已死亡。"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烛盯着那本册子。
她看到自己的名字被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盖了一个黑色的印章:DECEASED。
"已死亡。"她重复了一遍。
"三个月前标记的。"秃顶男人推了推眼镜,"当时东区废墟清理,发现了你的遗体。确认死亡,录入名单。"
"遗体。"沈烛说。
"对。"
"那我现在是什么?"
秃顶男人不说话了。
他看向楚河,眼神像在求救。
楚河从他手里拿过册子,低头看了一眼,合上了。
"她的状态改一下。"他说。
"改、改成什么?"
"活着。"
秃顶男人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他在册子上划掉了"已死亡",写上"存活",手在发抖。
沈烛看着他的手。
一般来说,如果一个人三个月前就已经被确认死亡,那这三个月里,谁在她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已死亡"三个字?谁看见了她的"遗体"?那具遗体长什么样?
"我问你个问题。"她说。
秃顶男人抬头看她。
"我的三个朋友。"她说。"沈棠、沈榆、沈黎。她们在不在名单上?"
秃顶男人的表情变了,他尽力控制自己的烦躁,重新翻开册子,翻了几页,手指在一行行名字上移动。
"沈棠。"他说。"在。状态:死亡。死亡日期:四个月前。"
"沈榆。"
他翻到另一页。
"沈榆……在。状态:存活。"
沈烛的手指蜷了一下。
"沈黎。"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沈黎。在。状态:死亡。死亡日期:三个月前。"
沈烛没有说话。
两个死了,一个活着……
沈榆活着。
她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沈榆在哪里?安全区里?哪个区域?能不能现在就去见她?
楚河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他好像已经读完了她脑子里所有的念头。
"你想见她?"
"对。"
楚河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他对秃顶男人说:"给她安排住宿,东区三排附近的空位。"
"好、好的。"
沈烛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楚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的布,打开后是一件干净的灰色外套。
他递给她。
"穿上。"
沈烛接过外套。
布料很厚,带着一点樟脑丸的味道。
她套在身上,袖子长了两寸,遮住了里面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外套,但她不在乎。
"谢谢。"她说。
楚河没应声。
他转身对秃顶男人说:"东区三排七号,那个房间。"
沈烛的手指僵了一下。
七号,沈榆的帐篷吗?
楚河知道她在想什么。
"去吧。"他说。"但记住一件事。"
沈烛看着他。
"在安全区里,"楚河的声音压低了。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那个活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