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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尸醒 "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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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痛……发生了什么?"
霎时间,耀眼的闪电划破天际,大雨倾盆而下,地上的尘土激荡,臣服于磅礴的大雨中。
层层叠叠堆砌的尸体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猛然睁开。
她从两具躯体之间的缝隙挤出来。
湿透的灰布外套勾住一截突出的骨茬,嗤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
冷风灌进来,贴着她肋骨位置的皮肤收紧。
左手腕露在外面,白得发青。
皮肤底下一道黑线若隐若现,从虎口往手臂深处蜿蜒,安安静静地蛰伏在那里。
"我……是谁?"
"好疼……好疼啊!"
"我的名字呢?"
"我到底……叫什么?"
“好吵……别吵了!”
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上,少女的眼中一片茫然。
她忍受着剧烈的头痛,用双臂撑着尸体堆艰难地往外爬,太阳穴两侧疯狂跳动,仿佛有什么记忆要呼之欲出。
宽大的外套下摆在泥水中拖曳,灰布表面凝结的血痂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那抹惨白在尸山的阴影中触目惊心。
死寂的废墟中,遍地都是尸山血海,她的恐惧,完全被大雨掩盖。
砰的一声!
朦胧中,她的一条腿被一具尸体的手臂死死勾住,她用力一挣,整个人从尸堆边缘翻落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少女右脸着地,一摸,一手鲜红,雨水在她脸上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她却来不及感受疼痛,只因记忆碎片开始闪现,眼神骤然一亮。
"沈烛……"
电光火石般,这个名字在她的脑海浮现。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过往零星的记忆接连涌出,让她本就无力的身体瘫倒在地。
"我的……家人呢?又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沈烛的眼泪掉下来,悄无声息的湮没在雨幕之中。
她是沈烛,24岁,三天前刚参加完大学毕业典礼。她记得院长拨穗时帽穗挂住了耳环,疼得她直抽气。记得爸爸在台下举着手机,对焦对了半天。记得妈妈递来的一束向日葵,说‘恭喜我的小姑娘’。
不过,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听不清声音。
她甚至不确定那个“家”是不是她的,也许是这具身体留下的幻觉。
掐了掐自己,很疼,不是梦!
莫非是,穿越了?
沈烛发出无声的嘶吼,眼前的一切让她无比崩溃。
她不明白,为何这样的遭遇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
发泄了许久,求生的本能让她逐渐冷静下来,尝试在记忆中提取其他有用的线索。
其他的记忆如镜子般破碎,模糊的、破碎的、充满了疼痛和尖叫声,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从别人那里继承来的?
依稀可以想起三张面孔——沈棠、沈榆、沈黎,但那些画面像被水泡过的纸,一碰就糊。
如今,她只认清一件事,她从尸体堆里爬出来了。
沈烛试着让自己放松,调整呼吸频率,竭力让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抽离。
外套颜色黑红交错,泥浆顺着衣角往下滴。
估计,没有比她更倒霉的穿越者了。
她困顿不堪,好似以前通宵写论文,不眠不休的完成任务后身心俱疲的那种状态。
不,比那更甚。
"先找到她们……"
跌宕起伏的情绪和到了极限的身体让她几乎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凭借身体主人残存的记忆,径直摇摇晃晃的朝着"安全区"走去。
她没看到,身后的尸堆中,一只惨白的手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了她离开的方向……
沈烛也不能解释自己如何来到这个地方的,然而,原主残存的情绪驱动她走到了区域的外围,像是来到这里,就能得到救赎。
灰色的围墙,三四层楼高,墙上有人把守,里面是幸存者的营地。
从她所在的位置到那里,大概需要步行二十分钟。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只觉得走了很长很长时间。
大雨滂沱,沈烛的身体已经全部湿透,她双臂环抱住自己,不停地颤栗。
走了一段时间,她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左脚穿着一只鞋,右脚光着,脚底的伤口泡在泥水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咬着牙在雨中继续前行。
终于,灰绿色的围墙出现在视野中。
墙头上的铁丝网在雷电中泛着冷光,就像一排獠牙。
墙后面有灯光,昏黄地散落在雨幕中。
沈烛在围墙下停住了脚步。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咸的。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随后抬头看向墙头。
一个黑影从墙头上探出来。
"站住!"一个沙哑的男声呵斥道,"什么人?"
沈烛张了张嘴,嗓子干得犹如火烧,发不出声音。
她清了清喉咙,又试了一次。
"沈……烛。"
声音出来了,嘶哑的,但清晰。
墙头上的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夹板上的一张名单。
他翻了几页,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
突然,他的脸色变了。
"沈烛……"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抬头看着她,一副见鬼的表情。
"你怎么从外边回来了?"
"而且……"他喉结滚动,哆嗦着开口。
"今天,没有你的出营记录。近几个月都没人出去过。"
“我不知道。”
哨兵盯着她看了几秒,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在写字板上,啪嗒,啪嗒。
他把写字板往腋下一夹,摇了摇头。
“行了,进来吧。下次出去记得登记。”
围墙侧面的一扇小铁门缓缓打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照亮门口一小片泥地。
沈烛走进门。
铁门在她身后合上,雨声闷了一截。
门内是一条窄巷。
头顶拉着一块遮雨的帆布,雨水在帆布上积成一洼,顺着边缘淌下来,砸在碎石子上。
地上湿漉漉的,碎石子硌进她光着的那只脚的脚底。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他很高,肩膀很宽,走路的姿态不像士兵,反而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每一步都带着蓄势待发的弹性。
军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雨衣,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了。
接着,他抬起头。
白炽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的脸,棱角分明,眉毛很浓,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竟然是金色的,如同两块被太阳晒透的琥珀,里面封着说不清的东西。
那双眼睛低头看着她,从她满是泥浆的脸,扫到她光着的右脚,再扫到她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黑线。
他开口:“你,活过来了?”
沈烛想点头,可脖子僵硬,她手腕上的黑线却先跳动了一下,像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