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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清风登门 一夜堂前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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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堂前风波,撼动整座永宁侯府。
当夜,涉事账房、库房管事尽数被拘,连夜审问。历年糊涂账、克扣账、私贪公中银钱的罪证一一浮出水面,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苏宏志震怒之下,严惩一众下人,革去管事职位,罚没赃银,尽数发卖处置。
府中旧制悉数恢复,嫡庶份例依柳氏当年规矩重新划拨。
沉寂冷清多日的静微院,第二日一早,便焕然一新。
足量炭火、新制绸缎、精致脂粉、文房四宝、入药好茶,源源不断送入院中。往日粗劣陈旧的供给尽数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嫡长女该有的体面与精致。
晚翠看着满院崭新物件,眉眼发亮,心头积郁数年的闷气一扫而空。
“小姐!全都恢复了!不仅足额供给,库房还特意送了今年最新的云缎与御赐新茶,管事们个个恭敬有礼,再也不敢半分敷衍!”
连日压抑,一朝舒展,连院中清风都变得敞亮温柔。
苏锦微立在廊下,看着院中井然有序的光景,神色却未有半分狂喜,只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安稳。
该是她的,终究要一一取回。
只是,风波落幕,不代表祸患根除。
沈氏被禁足正院半月,看似受罚自省,实则根基未损,依旧手握主母权柄,人脉羽翼仍在后盘盘踞。
昨夜当众惨败、颜面尽失,以沈氏的心性,非但不会收敛,只会越发隐忍记恨,蛰伏暗处,伺机反扑。
暴风雨前,往往最是安静。
“不必欢喜太早。”苏锦微轻声开口,眸光沉静望向正院方向,“沈氏根基深厚,十年经营,岂是一夜查账便能撼动?此番受挫,她只会暂时收敛锋芒,暗中蓄力,来日算计,只会更阴、更狠、更隐秘。”
明枪已退,暗箭方始。
今日份例归位、规矩复原,是她应得的公道。
可往后的路,依旧步步荆棘。
晚翠闻言,心头稍稍收敛喜悦,郑重点头:“奴婢明白,往后定加倍谨慎,绝不松懈。”
“嗯。”苏锦微微微颔首,“接下来,我们只需安分守己、稳步蓄力。收敛锋芒,安心度日,不惹事、不挑事,让沈氏放下戒心。”
她刚刚崭露头角,若再步步紧逼,只会落得咄咄逼人的话柄。
唯有沉静蛰伏,稳住当下,悄悄收拢散落的人脉,积蓄底气,方能静待下一次破局之机。
……
正院深处,帘幕低垂,气氛沉冷压抑。
禁足自省的这半日,沈氏静坐窗边,一言不发,脸色寒凉如霜。
窗外春风和煦,繁花盛放,落在她眼底,却只剩刺目的讽刺。
执掌侯府中馈十余年,她向来滴水不漏、风光无限,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狼狈难堪。
当众被嫡女拆穿算计、被侯爷厉声斥责、多年贤良名声受损、手下心腹尽数被除、苦心维持的嫡庶格局一朝倾覆。
所有颜面,尽数折在苏锦微手中。
苏婉柔立在一旁,眼眶通红,满心不甘委屈:“母亲!都怪苏锦微!她分明是故意算计我们!从前装得懦弱可欺,实则心机深沉,暗中藏着旧账,一朝发难,让我们受尽折辱!”
从前人人捧她、赞她,如今府中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隐晦打量,让她如芒在背。
沈氏缓缓抬眸,眼底褪去震怒,只剩一片阴柔冷沉。
“吵什么。”她声音微凉,“不过是赢了一局皮毛罢了。”
“她想要体面、想要规矩、想要份例,便让她拿。”
一时输赢,从不算数。
苏锦微隐忍十年,一朝出头,难免心高气盛。可她终究年轻,根基浅薄、朝堂无靠、羽翼未丰。
而她沈氏,深耕侯府十余年,人脉遍布内外,掌控后积底蕴,岂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能撼动?
“这次是我轻敌,太过急躁,才让她抓住漏洞。”沈氏指尖轻攥,眼底寒芒暗藏,“往后我闭门自省,收敛锋芒,不再明面打压,让她安稳得意几日。”
“可她想彻底翻身,坐稳嫡女位置,没那么容易。”
明着退让,暗中布局。
她暂时收手,不是认输,是蛰伏蓄力,静待时机,一击致命。
苏婉柔不解:“母亲,难道我们就这般忍下这口气?”
“自然不忍。”沈氏淡淡看向她,语气深沉,“朝堂风起,夺嫡将至,京中格局即将大变。等风波再起,人人自顾不暇,届时再慢慢清算今日所有恩怨。”
“苏锦微以为凭一本旧账、一次发难,便能逆风翻盘?太过天真。”
她要的,从来不是后院份例输赢。
她要的,是让自己的女儿稳稳嫁入顶级权贵之家,要苏家牢牢绑定朝堂大势,要苏锦微这一生,永远屈居人下、不得翻身。
隐忍蛰伏,只为来日雷霆一击。
……
接连数日,侯府风平浪静。
沈氏安分禁足,足不出户,府中诸事交由旁支嬷嬷暂管,再无半分苛待打压。
府中上下一派和睦安稳,再无纷争风波。
苏锦微依旧沉静度日,日日读书练字、打理院落、梳理人脉,不急不躁,安稳低调,渐渐抚平了那日堂前锋芒,重新变回安分守己的侯府嫡女。
这般稳妥沉静,反倒让府中众人渐渐放下了戒备。
而无人知晓,暗处之中,她早已借着此次风波,悄悄召回数名柳氏旧部,稳住外围人脉,一点点收拢属于自己的底气。
风雨不惊,步步扎实。
这日午后,春风正好,天朗气清。
侯府门外,忽然传来侍者清越通传:“靖国公驾临——!”
一声传报,瞬间惊动整座永宁侯府。
府中下人瞬间肃然,奔走相告,气氛陡然郑重。
谁也未曾想到,权倾朝野、极少走访世家的靖国公,竟会亲自登门永宁侯府。
苏宏志又惊又敬,连忙亲自率众出门迎接。
正院沈氏听闻消息,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坐不住了。
萧砚辞骤然登门,绝非偶然!
莫非是为了苏锦微而来?
一念至此,她眼底忌惮更深,心头愈发阴沉。
前厅正堂,宾客落座。
萧砚辞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清贵,眉眼清冷深邃,周身气度凛然,端坐席位之上,山河沉稳,威压自生。
苏宏志恭敬相待,笑语相陪:“国公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不知大人今日到访,可有要事?”
萧砚辞淡淡颔首,语气平和,不涉朝堂公事,只轻声道:“无事,近日闲暇,顺路来访,略作小坐。”
话虽随意,姿态却依旧疏离沉稳。
几句客套闲谈,尽数是朝堂外的清淡闲话。
寥寥数语过后,萧砚辞话锋轻转,语气自然平和,听不出半分刻意:“听闻贵府大小姐,近日理清府中账目,心思通透、处事稳妥,难得沉静有度。”
“本公今日无事,可否请苏大小姐一见?”
一语落地,满堂微静。
苏宏志微微一怔,随即瞬间会意。
原来国公今日专程登门,果然是为锦微而来!
他心中又惊又喜,连忙应声:“自然可以!下人,快去请大小姐前来见客!”
消息飞快传至静微院。
晚翠满脸惊喜:“小姐!国公大人登门前厅,特意要见您!”
苏锦微闻言,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浅浅诧异。
自海棠宴一眼解围之后,二人再无交集。
她原以为只是萍水相逢、路人之助,那场解围不过是国公随口秉公一言。
却未曾想,这位冷绝寡言、从不涉足闺阁琐事的少年权臣,竟会专程登门,主动要见她。
春风穿窗,拂动她鬓边碎发。
苏锦微静坐片刻,缓缓起身,眼底褪去所有诧异,归于沉静清朗。
“走吧。”
她整理素色衣裙,端正仪态,步履从容,往前厅缓步而去。
前路锦绣满堂,贵客端坐。
她不知,这一场清风登门、初见私晤。
是他明目张胆的偏爱,是他踏遍风波而来的奔赴,是她跌宕华年里,最安稳温柔的一束天光。
前路风雨再多,自此,有人为她眼底藏山河,心底护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