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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渡春风 沈氏刻意克 ...

  •   沈氏刻意克扣份例、拆分旧部的打压,一连持续三日。

      整个永宁侯府上下,人人皆是眼明心亮。

      主母偏心嫡庶,刻意冷待大小姐,已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府中管事仆妇皆是趋炎附势之辈,见状更是层层加码,处处敷衍苛待静微院。

      炭火减半、粗茶淡饭、布匹粗糙,连每月固定的笔墨宣纸、入药花茶这类细碎刚需,也尽数扣下。

      静微院彻底成了侯府最清冷寒酸的院落。

      晚翠日日看着萧条景象,急得寝食难安,偏偏自家小姐沉得住气,白日读书练字,夜里静坐调息,半点焦躁恼怒也无。

      这日午后,账房照例遣小厮送来当月份例。

      托盘寥寥数物,银两所剩无几,粮食陈旧发潮,连冬日储备的干药草也掺了大半碎渣泥沙,敷衍至极。

      晚翠接过托盘,气得指尖发颤,压着怒火送走小厮,转头便冲进屋内。

      “小姐!实在欺人太甚!账房如今简直是肆意糊弄,这般陈旧受潮的东西,连下人都不肯用,偏偏送来咱们院里!”

      苏锦微正临窗整理一册旧账。

      那是生母柳氏遗留的后院总账副本,纸页泛黄,字迹端正,是她蛰伏十年,一点点翻找、细细梳理出来的旧物。

      听闻晚翠愤懑的话语,她并未抬头,指尖依旧轻轻划过密密麻麻的账目细纹,声音清淡安稳:“越是肆意敷衍,越是容易出错。”

      “沈氏急于打压我,心思全都放在拆分旧部、截断往来上,反倒疏忽了最根基的账道。”

      晚翠一愣:“账目?”

      “嗯。”

      苏锦微缓缓抬眸,眼底清亮如镜,藏着深思熟虑的笃定。

      “沈氏掌家十余年,看似滴水不漏,可后院开支、田庄收成、份例划拨,最容易藏私舞弊。她急于处处苛待我,收紧各处开支,账房为了迎合主母,必然层层克扣、胡乱冲账。”

      “克扣份例是小事,私吞公中、账目不实,才是后宅大忌。”

      柳氏当年执掌侯府中馈,规矩森严,账目分明,每一笔田庄收成、府中开支、嫡庶份例皆有定数,百年望族,最忌私贪公银、糊涂做账。

      沈氏多年刻意抹平旧账痕迹,以为早已天衣无缝,却不知她留着这一册旧总账,便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几日,她看似静默隐忍,实则日日对照旧账、核对新例,早已摸清如今账房的漏洞百出。

      本该足额发放的嫡女份例、田庄专供院落的好物、公中预留的四季耗材,尽数被账房以“节流”名义克扣截留,一部分送入沈氏与苏婉柔院中,一部分私下贪墨瓜分,再以虚假烂账蒙混报备。

      晚翠瞬间眼睛一亮:“小姐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拿账目漏洞,揭发账房贪私?”

      “不止。”

      苏锦微指尖按住一页旧账,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弧:“账房只是棋子,真正做主的,是沈氏。”

      “账房糊涂做账、肆意克扣,若无主母默许纵容,万万不敢。我今日揭发账房,便是直指沈氏治家不严、私纵下人、账目混乱。”

      从前她不争,是时机未到,根基未稳。

      如今沈氏步步紧逼,赶尽杀绝,又恰逢宴会风波后沈氏心神浮躁、疏于管控,正是她初次反手的最佳时机。

      “晚翠。”苏锦微轻声吩咐,“你将这月所有克扣、错漏、以次充好的份例尽数收好,一一列明,再对照旧总账,誊写一份清晰明细。”

      “是!奴婢即刻去办!”

      晚翠一扫连日郁结,心头豁然开朗,立刻转身出去整理凭证明细。

      屋内重归安静。

      苏锦微望着窗外零落梨花瓣,眼底沉静无波。

      她知晓,这一次出手,看似只是后院账目之争,实则是与沈氏第一次正面对弈。

      赢了,便可打破苛待僵局,逼沈氏收敛手段,重新规整份例,夺回嫡女应有体面。

      输了,便会被反咬一口,落得诬告滋事、不安本分的罪名,处境愈发艰难。

      步步险棋,可她别无选择。

      隐忍换不来安稳,唯有主动破局,方能绝处逢生。

      而此刻的外间,靖国公府。

      林舟手持一封密信,快步踏入书房,躬身回禀:“大人,永宁侯府近日动向已查实。”

      “讲。”萧砚辞执笔批阅卷宗,墨色眼眸沉冷淡漠。

      “沈氏自海棠宴后,心有忌惮,却不肯罢休,暗中克扣静微院份例,下调规格、截断内外往来,拆分柳夫人旧部,刻意孤立苏大小姐。府中账房顺势趋炎附势,胡乱做账、层层贪扣,苛待至极。”

      林舟字字清晰,尽数禀报。

      话音落下,书房内的气息骤然微凉。

      萧砚辞落笔的指尖微顿,墨汁在纸页晕开一点浓黑,悄然漫开。

      他抬眸,深邃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寒色。

      十年孤苦,无人庇护。

      好不容易一场宴席稍稍展露锋芒,换来一丝体面,转头便被这般阴私手段,暗中磋磨打压。

      后宅阴诡,步步诛心,果真卑劣至极。

      “沈氏倒是好手段。”他声音清淡,却藏着冷意,“明着贤良大度,暗里赶尽杀绝,拿捏分寸,刻意避人耳目,让人抓不到半分错处。”

      这般无声无息的打压,最是无解。

      无打骂、无争执、无实证,外人看来只是寻常节流,即便苏锦微受了天大委屈,也无从辩驳、无处申冤。

      林舟低声道:“大人,要不要属下暗中出手,敲打永宁侯府账房与管事,逼其恢复静微院待遇?”

      谁知萧砚辞微微摇头。

      “不必。”

      他深谙苏锦微的心性。

      这姑娘隐忍自持、傲骨藏心,素来不愿旁人轻易插手她的棋局,更不会甘愿靠着旁人庇护度日。

      她蛰伏十年,筹谋已久,定然早已留有后手。

      此刻隐忍不发,不是无力反击,而是静待时机。

      “她有分寸。”萧砚辞眸色沉沉,语气笃定,“无需我们明面插手,反倒落了痕迹,坏她布局。”

      顿了顿,他淡淡吩咐:“你只需暗中打通侯府账房上报的渠道,令近日所有后院开支账目,必须一式两份,同步报备永宁侯苏宏志。”

      林舟瞬间顿悟:“属下明白!”

      沈氏之所以敢肆意做账、私扣公中,便是仗着永宁侯一心仕途、从不过问后院琐事,从不查看细账。

      只要账目能直达苏宏志眼前,便是为苏锦微铺好了翻盘的路。

      无需相助破局,只需暗中扫清阻碍、递出棋盘,剩下的,交由她亲手落子。

      温柔成全,不动声色,最是妥帖周全。

      ……

      傍晚时分,晚翠拿着整理好的明细账目,匆匆回屋。

      “小姐!全都整理好了!新旧账目对比、克扣明细、以次充好的凭证,一一列明,清清楚楚,半点不差!”

      纸页工整,条理清晰,桩桩件件,皆是实证。

      苏锦微接过明细,细细扫过一遍,确认无误。

      她指尖抚过工整字迹,眼底浮出浅淡笃定。

      时机,到了。

      沈氏以为无声打压便可困死她,却不知最致命的漏洞,早已握在她手中。

      当夜,永宁侯苏宏志处理完公务回府。

      往日他回府只问前厅公务、府中大体安稳,从不过问后院细碎。可今日案头,赫然摆着一本清晰规整的后院月度开支总账,明细分明,一目了然。

      是许久未曾过目的细致内账。

      苏宏志微微诧异,随手翻开。

      越看,眉头越紧,面色渐沉。

      账目条理清晰,可逐项对比往年定例,处处错漏、处处克扣,尤其是嫡女静微院的份例开支,简陋寒酸,远不符嫡女规制,反倒庶女院落开支奢靡、远超定例。

      公中耗材胡乱挪用,田庄收成对账不实,账房敷衍作假,漏洞百出。

      最末尾,附着一页工整小字,列明所有克扣事实、新旧规矩对比,字字客观,句句属实,无半句情绪化控诉,冷静规整,条理分明。

      落款——长女苏锦微。

      苏宏志怔怔看着落款二字,心头巨震。

      他常年疏于后院,一心仕途,只听沈氏日日夸赞婉柔乖巧懂事,只听闻锦微孤僻怯懦、不善理事。

      却从不知,他这位沉默寡言、无人问津的嫡女,竟心思缜密、条理通透,能将繁杂后院账目梳理得这般清清楚楚。

      更从未知晓,他的女儿,竟在府中常年受此苛待。

      夜色沉沉,侯府正堂烛火骤亮。

      苏宏志面色沉冷,沉声吩咐侍从:“传账房、传夫人、传大小姐,即刻来前堂见我!”

      一声令下,风声骤紧。

      沉寂多日的永宁侯府,暗流彻底破土,风波骤起。

      静微院内,苏锦微听闻传唤,缓缓起身。

      素衣清淡,眉目沉静。

      十年隐忍,今朝初试锋芒。

      她的锦色棋局,自此,正式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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