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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庭冷苛 海棠宴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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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宴落幕,繁花渐歇,春风依旧。
可永宁侯府内里的风向,早已悄然翻转。
昨日宴席之上,苏婉柔当众失礼、颜面尽失,沈氏苦心经营多年的母女贤良名声,折损大半。更让她心有忌惮的,是靖国公萧砚辞当众为苏锦微撑腰的态度。
那位执掌兵权、权压朝堂的少年权臣,冷漠半生,从不插手世家私事,偏偏对一个寂寂无名的侯府嫡女破例。
这一桩,成了沈氏心底最深的刺。
回院之后,她屏退左右,独坐正堂,面色沉冷良久。
贴身嬷嬷扶着一旁,低声劝慰:“夫人不必多虑,许是国公大人只是秉公随口一言,未必是真的偏疼大小姐。闺阁宴席小事,过后便忘,未必放在心上。”
“未必?”沈氏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冷厉,“萧砚辞何等人物,一言一行皆是权衡利弊,从无虚言,岂会为一桩小事破例开口?”
他今日当众压婉柔、抬锦微,态度已然昭然若揭。
从前她敢肆意磋磨苏锦微,是因这姑娘无宠无靠、孤弱可欺。可如今,这颗任由拿捏的软棋,似乎悄然搭上了最惹不起的一尊权贵。
她不敢再明着苛待、当众折辱,却也绝不可能就此放任苏锦微崛起。
多年布局,岂能一朝拱手让人?
沈氏指尖轻轻摩挲着紫檀扶手,眼底生出阴柔算计。
明面上,她维持慈爱主母模样,分毫不差;暗地里,她要一点点掐灭苏锦微所有底气与依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当众打压落人口实,那她便从无人在意的份例、用度、人脉根基入手。
无声无息,困死其身,耗其羽翼。
“往后府中份例,微调一二。”沈氏声音冷淡,“静微院的月例、炭火、绸缎、脂粉,按庶女最低规格减半发放。对外不必声张,只当府中近日开支节流。”
嬷嬷心头一凛:“夫人,这般会不会太过刻意?”
“刻意?”沈氏冷笑,“这些年我养得她太过安稳,才让她生出野心,敢在外人面前压我女儿一头。”
“我不打她、不骂她,只是按规办事。身为嫡女,不懂端庄守礼、惹出宴席风波,省些用度自省,理所应当。”
滴水不漏的理由,堂堂正正的打压。
无人能辩,无人能查,更无人能替她喊冤。
末了,沈氏眼底寒意更深:“另外,截断静微院所有外院往来,不许任何管事、仆妇私下与其走动。从前柳氏旧部遗留的老人,尽数调去外院粗使,拆分遣散。”
她要一点点拔去苏锦微身边所有潜在羽翼,让她彻底困死这座孤院,无依无靠,孤立无援。
唯有彻底无根无凭,来日才能任她拿捏。
……
另一边,静微院。
一夜春风雨露,院内梨花落得满地雪白。
苏锦微晨起临窗看书,指尖翻卷书页,神色平静无波。
晚翠捧着今早送来的份例,一脸愤然走入屋内,将托盘轻轻放在桌案上,语气憋满委屈:“小姐,太过分了!夫人分明是刻意刁难!”
托盘之上,月例银两所剩寥寥,绸缎布匹粗糙陈旧,炭火数量减半,连日常所需的精致脂粉、细茶点心,尽数全无。
比起从前尚且够用的份例,今日直接砍去大半,连府中普通管事丫鬟的待遇都不如。
“昨日宴会刚落,夫人便立刻改了规矩,说是府中节流,实则就是记恨昨日之事,故意打压您!”晚翠气不过,“二小姐明明过错在先,到头来受委屈的却是您!”
苏锦微眸光淡淡扫过简陋清冷的托盘,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她早料到沈氏不会善罢甘休。
沈氏心机深沉、最善隐忍算计,吃了当众落败的亏,绝不会明面发作,只会在暗处不动声色地磋磨报复。
削减份例、截断往来、拆分旧部,是她惯用的手段。
温柔刀,最是杀人无声。
“不必气恼。”苏锦微轻轻合上书卷,声音清淡沉稳,“她如今不敢明着动我,便只能从这些细枝末节下手。越是如此,越说明她心虚忌惮。”
昨日萧砚辞的一次撑腰,足以让沈氏投鼠忌器,不敢再行明目张胆的构陷加害。
看似份例被削、日子清苦,实则,她已经赢了最关键的一局。
至少往后,短期内再无性命之忧、当众之辱。
晚翠蹙眉:“可日子这般克扣下去,实在太过清苦,且柳夫人留下的旧人接连被调走,咱们院里越来越冷清,往后更是无人可用。”
“无人可用,便蛰伏蓄力。”苏锦微抬眸,眼底清亮笃定,“份例削减无妨,我素来无需锦衣脂粉。旧人调离也罢,恰好避开沈氏耳目,暗中留存实力。”
她母亲柳氏当年嫁入侯府,陪嫁丰厚、人脉极广,留下不少忠心旧部。这些年沈氏步步拆分,看似遣散殆尽,实则还有不少人隐匿在外,默默蛰伏。
她隐忍十年,从不是坐以待毙。
无声积攒、暗中联络、留存证据,只为一朝风起,便可尽数翻盘。
“晚翠。”苏锦微看向她,低声吩咐,“你暗中传信出去,告知外头旧部,不必急着归府,暂且安分蛰伏,静待时机即可。”
“另外,往后院内一切用度,不必与账房争执。克扣便克扣,不争不闹,任由他们来去。”
她要的,便是让沈氏放松警惕。
越是安分温顺,越是能麻痹对方。
晚翠虽不解深意,却依旧郑重颔首:“奴婢明白!”
……
与此同时,靖国公府。
庄严肃静的正书房内,檀香袅袅,墨香清雅。
萧砚辞一身常服,端坐案前,指尖握着狼毫,批阅军政公文,神色冷沉专注。
偌大书房静谧无声,唯有笔尖落纸的轻响。
待最后一本军务奏折落笔,他方才缓缓搁笔,抬眸望向窗外晴朗天色,眸光悠远。
昨日海棠宴那抹素白沉静的身影,再度悄然浮上心头。
繁花满堂,人人趋炎附势、争艳夺宠,唯独她身处泥泞算计之中,清醒自持、温柔有度,受辱不躁、处变不惊。
这般心性,绝非寻常深闺弱女所能拥有。
林舟垂立门外,轻声入内禀报:“大人,您昨日吩咐的永宁侯府事宜,属下已细细查清。”
“讲。”萧砚辞声音低淡。
“是。”林舟躬身细禀,“永宁侯夫人沈氏,续弦入主侯府十余年,掌控后宅,手段严苛,偏爱亲生庶女苏婉柔,对嫡女苏锦微素来冷淡压制。”
“苏大小姐七岁丧母,柳夫人离世后,便独居偏僻静微院,常年清淡自持,不争不抢,府中份例待遇,一直远不如二小姐。多年来沉默寡言、极少外出,京中几乎无人熟知其性情模样,皆传其懦弱孤僻。”
字字句句,皆是真实过往。
十年孤寂,十年冷清,十年无人撑腰,常年身居偏院、被磋磨被忽视。
萧砚辞静静听着,深邃眼底覆上一层极淡的沉色。
原来那一身沉静风骨、遇事隐忍有度,从不是天生性情。
是十余年无人庇护、步步求生,一点点磨砺出来的坚韧清醒。
他原以为她只是一时沉静通透,却不知她从小到大,日日皆是这般孤冷熬度。
小小深闺女子,无母庇护、无父垂怜,身处继母苛待、庶妹刁难的后宅,步步皆是荆棘,却未曾长出半分阴戾狭隘,反倒养得一身从容大度、通透善良。
何其难得。
林舟继续道:“还有一事,当年柳夫人骤然病逝,坊间曾隐隐有流言,并非单纯久病离世,只是时隔多年,线索全无,早已无从查证。”
这句话落下,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微凉几分。
柳氏盛年病逝,太过仓促蹊跷。
沈氏火速扶正、掌控后宅、独占权柄,一切太过顺遂圆满。
萧砚辞眸色沉沉,指尖轻轻敲击桌案,声音冷冽:“旧案尘封,未必便是无迹。”
他阅遍朝堂诡诈、人心阴私,最懂这般后宅风波。
看似贤良温和的续弦主母,平稳接管内宅、打压嫡女、抬举庶女,步步精准,绝不是偶然。
“暗中再查。”他低声吩咐,“细细追溯当年柳氏病逝前后所有细节,一丝一毫,不得遗漏。”
若当年之事另有隐情,那苏锦微这十余年的隐忍孤苦,便是背负着血海沉冤。
林舟肃然躬身:“是!属下遵命!”
书房重归寂静。
萧砚辞抬眸望向晴空,眼底冷色褪去,余下一抹无人窥见的温柔沉念。
昨日春风一遇,他本以为是偶然惊艳。
如今方知,那素衣藏锋、静水流深的姑娘,熬过了整整十年无人知晓的风霜寒凉。
他身居高位,见惯世人趋炎附势、落井下石。
却唯独见她,满身风霜,依旧向善,历经磋磨,依旧坦荡。
既遇清风,便不忍看她再陷泥泞、再受寒凉。
永宁侯府的暗庭苛政,往后,他不会再让她独自承受。
风雨将至,前路跌宕。
他愿做她暗处的山河,无声护她,静待她一朝破锦,华年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