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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宴上风起 次日,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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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春光正好。
永宁侯府海棠宴如期开席。
满园海棠灼灼盛放,粉白嫣红缀满枝头,十里香风绕廊漫榭。各路世家车马络绎不绝,朱门贵客、闺阁名媛接踵而至,衣香鬓影,锦绣如云,将整座侯府衬得愈发荣华鼎盛。
前院戏台高搭,锦幔垂落,丝竹清音婉转悠扬。案上珍馐罗列,琼浆玉液流光,处处皆是高门盛宴的雍容气派。
静微院内,却依旧冷清如故。
苏锦微晨起梳妆,镜中少女眉眼清丽,肤若凝脂,只是常年素淡惯了,眉宇间看着温顺无害,似是半点风骨也无。
晚翠拿着那套唯一的银线兰纹旧裙,心头依旧不甘:“小姐,别家嫡女赴宴皆是珠围翠绕、艳压群芳,偏咱们年年如此,素得像是府中不起眼的侍婢。今日满京贵女齐聚,二小姐一身霞色罗裙、赤金海棠头面,定然要抢尽风头了。”
沈氏昨夜那番话,哪里是叮嘱,分明是刻意压制。
明着让苏锦微以端庄守礼为重,实则断了她所有出彩机会,只待她今日黯淡陪衬,让苏婉柔独占风光。
苏锦微望着铜镜里沉静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发间素玉簪,淡淡开口:“风头太盛,便是锋芒,锋芒太露,便是破绽。”
“她爱张扬,便由她。”
这些年,苏婉柔早已习惯活在众人夸赞之中,骄矜自满,最是受不得半点冷落。今日越是万众瞩目,来日跌落之时,便越是狼狈。
她不急一时高低。
晚翠叹了口气,只得替她换上衣裙,又寻出一支浅碧玉珠花,轻轻别在鬓边,勉强添了几分气色。
“好歹添一点颜色,不至于太过寒酸。”
苏锦微垂眸看了一眼,浅浅颔首:“足够了。”
收拾妥当出门,一路穿过繁花柳廊,前路喧嚣渐盛。
往来宾客皆是京中熟面孔,各家小姐三三两两结伴说笑,锦衣华裳,环佩叮当,目光不经意扫过苏锦微时,大多带着几分轻淡的打量与隐晦轻视。
谁都知晓永宁侯府有两位千金。
一位是受尽宠爱、明艳骄人的庶女苏婉柔,一位是有名无实、怯懦寡言的嫡女苏锦微。
两相比较,高下悬殊,早已是京中人人默认的事。
“那便是侯府嫡女?看着果真平平无奇,半点大家气度也无。”
“听说性子怯懦得很,素来不敢与人相争,在府中更是处处被二小姐压着。”
“可惜了嫡女名分,空有出身,无宠无势,倒不如庶女活得风光自在。”
细碎低语随风掠过耳畔,清晰入耳。
晚翠听得面色紧绷,拳头暗暗攥起,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苏锦微不动声色按住手腕。
她步履从容,神色不惊,垂眸浅笑,仿若未曾听见半句闲言碎语。
人言轻贱,从来无需辩驳。
弱者的辩解,只是徒劳难堪。唯有实力站稳脚跟,方能堵尽悠悠众口。
正行至百花榭前,一道明艳身影迎面而来。
苏婉柔一身霞色云罗裙,裙摆绣着金线海棠,走动间流光摇曳,头上赤金海棠步摇随步伐轻颤,光华夺目,端的是娇俏富贵,艳压春色。
她身后跟着一众侍女,气派十足,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矜骄。
看见苏锦微一身素淡,苏婉柔眼底掠过一抹轻蔑笑意,面上却故作亲昵,快步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声音清甜软糯,刻意让周遭众人听得清楚:“姐姐今日怎生穿得这般素净?昨日母亲便说让你好生打扮,莫失侯府体面,姐姐也太不将宴会放在心上了。”
一番话,看似关切,实则暗责她怠慢宴席、失礼于人。
周遭目光瞬间齐聚而来,暗含探究。
苏婉柔笑意更深,故作惋惜地轻叹:“也罢,姐姐素来不爱张扬。幸好我今日多带了一支赤金珠钗,姐姐若不嫌弃,我便赠与姐姐,也好添些气色。”
说着,她便要抬手拔下自己的钗饰,姿态大方和善,尽显庶女大度。
可谁都看得明白,这是当众施舍,故意折辱嫡姐。
周遭贵女纷纷看来,眼神玩味,等着看苏锦微难堪窘迫、进退两难。
晚翠气得脸色发白,偏偏无从反驳。
苏锦微终于抬眸,清浅目光落在苏婉柔明艳张扬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接钗,反而轻轻拂开苏婉柔的手,声音温软却端正有礼,字字清晰:“妹妹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母亲昨夜特意叮嘱,我身为嫡长女,当端庄守礼,不可太过张扬夺目,以免压了宾客风头,失了侯府待客之道。”
“我谨遵母命,素衣守礼,原是应当。倒是妹妹满身金翠,光华灼灼,未免太过夺目,反倒显得喧宾夺主,失了几分沉稳端庄。”
一语落地,周遭瞬间一静。
众人方才看笑话的目光骤然收敛,神色微妙变换。
原来不是嫡女寒酸失礼,而是恪守礼教、端庄有度。
反倒张扬夺目的庶女,成了轻浮爱艳、不知分寸之人。
苏婉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难堪,一时竟接不上话。
她万万没想到,素来温顺懦弱、任她拿捏的苏锦微,今日竟会当众回击,字字占理,滴水不漏。
苏锦微神色依旧温顺谦和,眉眼淡淡,无半分咄咄逼人,却已然不动声色扳回一局。
她浅浅颔首:“宴席将开,妹妹还是早些入席迎客吧,莫要失了礼数。”
说罢,不等苏婉柔回应,便从容抬步,越过她,缓缓步入百花榭。
背影素净挺拔,沉静安然,不显山不露水,却自有一番嫡女风骨。
苏婉柔立在原地,颜面尽失,指尖死死攥紧裙摆,眼底盛满不甘与愠怒。
今日的苏锦微,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百花榭内宾客满堂,谈笑风生。
苏锦微寻了角落僻静位置静静落座,不争不抢,低眉敛目,安静看着满座繁华喧嚣。
可她眼底清明如镜,将场内所有人神色、动静尽数收于心底。
沈氏立于主位迎客,八面玲珑,周旋于各家夫人之间,笑语温婉,贤名有度,赢得满场称赞。
一派和睦盛景,底下却是暗流汹涌,人心算计层层交织。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肃静。
原本喧闹的花榭,瞬间静了大半。
有侍者高声传报:“靖国公萧大人到——!”
风声一寂,人声骤停。
满座权贵齐齐侧目,眼神敬畏,纷纷起身相迎。
京中谁人不知靖国公萧砚辞。
少年成名,战功赫赫,年仅二十五便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是当今圣上最倚重的臣子,亦是朝堂最锋利、最冷厉的一柄刀。
他性情寡淡冷绝,城府深沉,手段凌厉,从不参与世家应酬,极少出席这般闺阁宴席。
今日骤然莅临侯府海棠宴,出乎所有人意料。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满场屏息。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入春光之中。
墨色锦袍裁得挺拔利落,腰束玉带,身姿颀长挺拔,肩宽腰窄,气度凛然。墨发玉冠,眉眼深邃清冷,轮廓锋利分明,五官俊美无俦,却无半分温润,只剩覆雪寒冰般的沉冷疏离。
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山河气度,杀伐沉淀,一入场,便压尽满院春色繁华。
众人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见过国公大人。”
萧砚辞微微颔首,淡声应过,声音低沉清冷,无波无澜。
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堂锦绣,掠过一张张精心雕琢的艳丽容颜,淡漠无驻,仿若眼前万千繁华,皆入不得他眼。
可就在目光掠过角落那抹素白身影时,他的脚步微不可查一顿。
百花喧嚣,锦衣夺目。
唯独角落少女,素衣淡雅,静坐一隅,不争不艳,不慌不忙。
他人皆逐繁华,唯她安于清冷。
抬眸一瞬,眸光清浅明净,如溪如月,坦然沉静,无半分旁人趋附敬畏,亦无半分局促怯懦。
四目相触,只短短一瞬。
春光落在她清丽眉眼间,温柔安静,却似有一缕浅澜,悄然落进他常年冰封无波的眼底。
一眼,悄然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