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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风藏恶 海棠宴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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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宴春光烂漫,满堂贵胄云集。
自萧砚辞踏入百花榭的那一刻,满场喧嚣尽数压落,空气里只剩春风拂花的轻响。
诸位世家公子敛了闲谈笑意,闺阁贵女更是心神暗动,无数目光含羞带怯,悄悄凝在那道玄色挺拔的身影之上。
靖国公萧砚辞,是整个大启王朝最耀眼的少年权臣。
战功镇北,权压朝堂,容貌风骨更是无人能及。只是性情冷厉寡情,从无半分怜香惜玉之心,常年身居军营朝堂,不近风月,不染繁花。
今日意外赴宴,早已引得满座瞩目。
沈氏连忙上前,脸上堆着得体热忱的笑意,躬身行礼:“国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侯府荣幸之至。”
萧砚辞淡淡颔首,神色疏离,语气清淡无温:“路过而已,夫人不必多礼。”
他身姿立在春光之下,墨袍衬得眉目深邃冷峻,周身杀伐气度,压得周遭满园锦绣都黯淡几分。
寥寥四字,便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氏眼底微有尴尬,却依旧维持端庄笑意,连忙引他入上座:“大人请落座。”
满座目光追随他移动,唯有角落处的苏锦微,低眉敛目,神色平静如常。
方才那短短一瞬的对视,轻得像春风掠水,她未曾放在心上。
于她而言,萧砚辞是权倾朝野的国公,是遥不可及的朝堂重臣,与她这困于深宅、步步求生的侯府嫡女,本就是云泥之别,毫无交集。
她无意攀附,亦无心招惹。
晚翠立在她身侧,压低嗓音轻道:“小姐,没想到靖国公竟会来咱们府中,真是意外。”
苏锦微眸光微垂,轻声应道:“朝堂人物,来去自有缘由,与我们无关。”
她此刻唯一在意的,是方才苏婉柔吃瘪隐忍的神色。
苏婉柔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当众落了颜面,绝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不过片刻,一阵香风近身。
苏婉柔带着两名贴身侍女,缓步走到苏锦微面前,脸上早已敛去方才的难堪,只剩温柔无害的笑意。
只是那双眼底,藏着极深的不甘与阴狠。
“姐姐独自坐在这里多无趣,不如随我去前面与各位姐妹一同说笑?也好免得旁人说你孤僻冷傲,不合群。”
她说得亲热,看似贴心,实则是想将她推到人前,再寻机刁难。
周遭几名贵女闻声看来,目光带着玩味,等着看姐妹二人再度交锋。
苏锦微抬眸,清浅目光淡淡扫她:“我素来喜静,在此静坐便好,妹妹自去玩乐即可。”
这般委婉推辞,已然退让分寸。
可苏婉柔今日打定主意要让她当众出丑,怎肯轻易放过。
她故作惋惜地叹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遭数人听清:“姐姐怕是还在怪我方才失礼,只是姐姐也实在太过清冷。今日这般大好宴席,人人欢喜热闹,唯独你独坐角落,未免太过扫兴,传出去,旁人还要说是姐姐心气高,看不起京中诸位姐妹呢。”
字字挑拨,句句诛心。
刻意将她的沉静,扭曲为傲慢孤僻、目中无人。
周遭瞬间安静几分,几道目光隐隐带着审视,落在苏锦微素净的身影上。
晚翠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辩解,却被苏锦微用眼色止住。
苏锦微神色依旧温和,不恼不怒,抬眸看向苏婉柔,语气清淡端正:“妹妹说笑了。”
“我生性喜静,不喜喧闹,并非刻意疏离众人。宴席重在尽兴心意,而非扎堆嬉闹。何来傲慢扫兴之说?”
“倒是妹妹,频频分心于我,反倒辜负了今日满园春色、满堂盛情。”
几句话温柔平和,却轻轻巧巧化解所有算计,反倒衬得苏婉柔小题大做、心思狭隘。
苏婉柔脸色微僵,笑意险些挂不住。
她暗自咬牙,知道口舌之争讨不到便宜,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阴私算计。
下一刻,她身子轻轻一晃,看似无意地往苏锦微身前一倾,手中端着的一盏桃花酿,尽数泼洒而出!
哗啦——
琥珀色的酒水顺着裙摆流淌,尽数淋在苏锦微月白襦裙之上。
素净衣裙瞬间染上大片湿痕酒渍,斑驳狼狈,刺眼至极。
周遭众人哗然起身。
“哎呀!”苏婉柔惊呼一声,满脸慌乱愧疚,连连摆手,“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方才脚下不稳,不慎洒了酒水,弄脏姐姐衣裙,都是我的错!”
她神色慌张,姿态柔弱无辜,看起来全然是无心之失。
旁人见状,只会当她大意失礼,绝不会多想。
反倒苏锦微一身狼藉,端坐原位,狼狈难堪,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几名与苏婉柔交好的贵女立刻出声打圆场。
“原来是意外,二小姐绝非故意,大小姐莫要介意。”
“宴席人多杂乱,磕碰难免,也是寻常。”
众人言语之间,皆下意识偏向柔弱明艳的苏婉柔。
沈氏坐在主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视若无睹,眉眼平静,丝毫没有上前问询半句的意思。
默许纵容,便是撑腰。
晚翠气得眼眶发红,忍不住上前:“明明是你故意——”
“晚翠。”
苏锦微轻声制止侍女,抬眸的瞬间,眼底温顺尽数敛去,藏起一缕极冷的清醒。
她太了解苏婉柔的手段。
看似无心失手,实则步步精准,时机、角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毁她仪态,辱她体面,让她在京中所有权贵面前,狼狈出丑。
今日海棠宴,满京名门在场。
她一旦失态恼怒、出声争执,便会落得心胸狭隘、苛待庶妹的名声,彻底坐实嫡女无德、性情乖戾的流言。
进退皆是局。
苏锦微指尖轻轻拂过裙摆湿痕,抬眸看向故作愧疚的苏婉柔,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无妨。”
她声音清浅从容,不见半分愠怒,反倒气度安然。
“春日花宴,本就随性自在,一杯酒水而已,何须挂怀。妹妹并非有意,我怎会介意。”
她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倒温和宽慰,落落大方。
宽容大度,沉静得体。
相较之下,故作慌乱、刻意卖惨的苏婉柔,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刻意做作。
周遭看戏的众人神色悄然转变,心底已有分明。
而不远处的主宾席位上。
萧砚辞端坐高位,墨眸沉沉,将这一幕无声尽收眼底。
满园喧嚣繁花入不了眼,唯有角落那抹素白身影,一举一动,一清一静。
他看着少女被当众刁难、衣裙尽湿,依旧从容自持,不争不恼,不卑不亢。
看着她身处泥泞算计,却依旧守得本心澄澈,温柔有度,风骨暗藏。
常年冰封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旁人皆见她温顺怯懦,可他眼底清明——
这侯府嫡女,哪里是懦弱可欺。
是藏锋于骨,敛锐于心,静水流深,自有乾坤。
身侧侍从林舟低声轻禀:“大人,是苏家二小姐故意为之,手段拙劣,刻意栽赃。需不需要——”
话未说完,便被萧砚辞淡淡抬眸止住。
男人声线低沉冷冽,音量极轻,只二人可闻:“不必。”
“看她自己。”
他倒要看看,这隐忍多年、藏拙避世的侯府嫡女,究竟能沉到几时,又能忍到几分。
若她自救有度,他便袖手旁观,任她破局。
若她受辱难堪,他不介意,顺手替她拂去这点春风恶尘。
百花榭中,风波未歇。
苏婉柔见苏锦微半点不恼,反而赢得旁人赞许,心头火气更盛,假意愧疚上前,伸手想去搀扶她,实则指尖暗藏力道,想顺势推她一把,让她彻底失态跌倒。
可指尖刚要触到衣袖。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自高处漫落,清晰穿透满堂嘈杂。
“侯府春宴,礼教如斯?”
寥寥六字,冷淡无温,却带着权压朝堂的凛冽威严,瞬间压满全场。
满堂骤然死寂。
所有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萧砚辞目光淡淡扫来,黑眸沉沉,无半分情绪,落在面色发白的苏婉柔身上。
“嫡庶无序,举止轻浮,当众滋事。”
“永宁侯府的家教,便是这般?”
一语落,字字如冰,句句如刃。
直指苏婉柔失礼放肆,毫无教养,撕破她所有柔弱伪装。
苏婉柔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手脚冰凉,方才所有得意算计,瞬间被这一句冷斥击碎殆尽。
她万万不敢相信,素来冷漠寡言、从不管闺阁闲事的靖国公,竟会开口,为苏锦微出头!
满堂寂静春风里。
萧砚辞眸光微转,落回那一身微湿素衣、沉静立着的少女身上。
眼底凛冽尽数收敛,只剩一抹无人察觉的浅淡温和。
“苏大小姐。”
他第一次唤她名位,声音沉缓端正。
“衣衫湿凉,春日风寒,先行退席更衣即可。”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
看似公允平和,实则当众为她撑腰,替她解围。
告诉满场众人——
今日之事,错不在嫡女,而在庶妹滋事无礼。
春风掠过繁花,落满二人之间。
苏锦微抬眸,撞进那双深邃冷沉的墨色眼底。
四目相对。
她心底轻轻一动。
原来这权倾朝野、冷漠寡情的靖国公,竟会在她深陷难堪算计之时,为她,拂去一场春风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