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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仙锋压夜 永夜墟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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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墟的风,从来只有死寂与寒凉。
可今日,沉沉黑穹之上,却渗下缕缕刺骨仙威。那是属于凌霄正统的凛冽威压,圣洁、霸道、带着审判万物的居高临下,层层穿透万古黑暗,沉沉碾压在整片深渊大地。
空气骤然凝滞。
原本被雪灵气抚平的业火,骤然躁动翻涌,暗红火光烈烈跳跃,锁链穿骨的位置传来熟悉的灼痛,比往日更烈、更凶。
玄夜眸光骤冷。
万年封印,他早已摸清天道与仙门的所有脉络。
这股威压绝非偶然窥探,是仙兵列阵的前兆,是杀伐将至的讯号。
凌霄仙尊定了三日之期,看似留了余地,实则是在暗中稳固结界、调兵遣将,只待时辰一到,便踏碎永夜,斩除所谓祸源。
而这祸源,从来不是身负业障的他。
是灵雪。
是这天地间最干净、最无辜,仅仅只是愿意温柔待他一场的春雪灵。
“怎么了?”
身侧轻柔的嗓音骤然响起。
灵雪察觉到周遭气息剧变,原本温润流转的雪灵气场被凛冽仙威压制得微微发颤。她抬眸望向头顶漆黑天幕,澄澈的眼底浮起一丝浅淡不安。
方才还安稳温柔的深渊,转瞬便被肃杀寒意笼罩,连空气里都藏着紧绷的杀机。
玄夜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寒戾与杀伐,压下周身躁动的业火。
他不愿让她看见半分阴暗血腥,不愿惊扰她分毫安稳。
千年孤寂他可独扛,万古罪名他可独担,所有风雨杀机,自该由他尽数挡下。
无事。
他嗓音放得极轻,褪去所有冷冽,只剩安抚的温柔,抬手凭着仅可微动的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黑石细尘:“只是外界天道异动,与我们无关。”
灵雪仰头看他,清澈眼眸带着浅浅疑惑。
她虽涉世未深,却也能分明感知,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带着极强的针对性,绝非普通天道动荡。
尤其是玄夜方才瞬间的冷色,骗不了人。
可她没有追问拆穿。
相处日久,她早已摸清他的性子。
他素来习惯独自承压,习惯背负所有罪孽苦难,从不愿让她沾染半分风雨。
灵雪轻轻靠前半步,周身温润的雪灵气悄然铺开,丝丝缕缕缠绕在他周身,温柔压住躁动的业火,抚平他骨间隐痛。
“不管是什么异动。”她垂着眸,声音轻柔却笃定,“我陪着你。”
短短三字,落在玄夜沉寂万年的心湖,掀起滔天热浪。
他低头望着身前素白纤细的身影,少女眉眼纯粹温柔,不惧天道威压,不惧三界杀机,无论风雨明暗,始终坚定地站在他这片黑暗之中。
玄夜喉间微紧,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深情与偏执。
世人皆弃我、判我、欲杀我。
唯你,不离不弃,以身伴我,以雪渡我。
那便足矣。
“灵雪。”他轻声唤她,语气郑重无比,“倘若日后,仙门真的踏碎永夜而来。”
“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只管自保,不必顾我。”
他身负万古业债,早已是必死之身,万年囚禁,本就无生路可言。
可她不一样。
她是初生春雪,干净无瑕,本该得万世天光、岁岁安稳,不该困于深渊,不该为他葬送灵脉、湮灭神魂。
灵雪闻言,心头微涩,骤然抬眸望他:“我做不到。”
她望着他深邃漆黑的眼底,字字清晰:“我因你留于此地,因你得长夜暖意,若危机来临,我绝不会弃你而去。”
“仙门若真的视我们为祸患,那我便与你一同承担。”
春雪从不是贪生怕死之物,温柔亦有风骨,纯粹亦有倔强。
玄夜凝着她执拗的眉眼,心头又暖又痛,万般情绪纠缠撕扯,终究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终是无法劝动她,也终是,舍不得半分推开。
……
自此两日,永夜墟暗流汹涌,杀机渐浓。
天幕之上的仙威一日盛过一日,层层叠叠的圣洁灵光封锁住整片深渊出口,密不透风,断绝了所有脱身可能。
昆仑结界彻底闭合,外界再无任何人知晓永夜内情。
仙门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第三日破晓,踏渊行刑。
这两日里,玄夜愈发沉默。
他依旧任由灵雪日日为他净化业火,依旧静静看着她凝雪成花、静坐陪夜,眼底的温柔如常,可深处却藏着无人窥见的谋算与决绝。
锁神链穿骨万年,看似无解无解,可他身为上古堕神,底蕴滔天,隐忍万年,从未真正束手待毙。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不破则已、一破惊天的时机。
从前他不愿挣脱封印,是因世间无可留恋,自由与否,皆是孤寂长夜。
可如今,他有了必须守护之人。
他可以永坠无间,可以魂飞魄散,却绝不能让他的春雪,因他被天道审判、被仙锋碾碎。
夜深之时,灵雪靠着他身侧的石壁浅浅休憩,呼吸轻柔安稳。
玄夜垂眸凝视她恬静的睡颜,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收敛,只剩彻骨寒凉的杀伐。
他微微抬指,指尖凝出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黑色神力。
这是他隐忍万年、藏匿于神魂最深处的本源堕力,避开了所有封印监测,无人知晓,无人窥探。
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上周身金色锁神链,无声无息,缓慢侵蚀着万古不破的封印纹路。
他要破印。
他要逆天道。
他要在仙兵踏渊的那一刻,撕碎所有审判,护她周全,带她离开这无边囚笼。
哪怕从此彻底沦为三界公敌,哪怕业火焚身万倍加剧,哪怕从此神魂永无轮回。
亦无悔。
……
第三日,破晓将至。
三界天光初亮,刺破长夜,唯独永夜墟,依旧万古漆黑,与盛世仙光彻底隔绝。
天际之上,凛冽仙音轰然炸响,浩荡无垠,穿透层层黑暗,响彻深渊每一寸土地。
“天道有规,仙魔殊途!”
“堕神玄夜,祸乱万古,灾戾滔天!”
“昆仑雪灵,私通堕神,逆乱天命!”
“今奉天道法旨,踏平永夜,斩断羁绊,除煞定界!”
威严冰冷的宣判,字字诛心,落下最终死罪。
漫天雪白仙光破开黑穹,万千仙兵列阵而立,长剑出鞘,剑光凛凛,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天幕。
仙云之上,太清仙尊端坐高台,白袍胜雪,神色漠然,目光冰冷俯视着脚下黑暗深渊,如同俯瞰两粒亟待根除的尘埃。
仙锋压夜,天光锁渊。
绝境,如期而至。
灵雪被浩荡仙音惊醒,骤然起身,抬眸望着头顶漫天肃杀仙兵,澄澈的眼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慌乱。
万千剑锋,直指深渊,杀气滔天。
她下意识转身,第一时间挡在了玄夜身前。
单薄素白的身影,立于万千仙威与堕神业火之间,以一己之躯,隔开天道审判,隔开仙魔殊途。
她脊背纤细,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玄夜望着她义无反顾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执念与滔天怒意。
三界仙门,浩浩天道。
你们敢动她分毫,我便——倾覆万古,血染仙途!
他沉寂万年的堕神之力,终于不再压制。
周身暗红业火骤然暴涨,烈烈燎原,原本温顺的火光瞬间裹挟毁天灭地的威势,万千金色锁神链剧烈震颤,咔咔裂纹蔓延全身。
万古封印,濒临破碎。
玄夜缓缓抬眼,漆黑眼底再无半分温柔,只剩冰封万古的冷戾与偏执。
仙锋压夜又如何,天道裁决又如何。
这世间所有规矩宿命,皆不及他身侧一寸春雪。
今日,谁敢斩她,我便灭谁。
今日,天道不容她,我便逆了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