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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仙风窥暗 永夜墟无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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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墟无晨无暮,岁月无声。
自灵雪被困深渊,与玄夜相守相伴,已然不知过了几许光阴。
外界日月更迭、四时流转,可这片万古囚笼里,永远是沉沉墨色,唯有玄夜周身那簇微弱的业火,是天地间唯一不变的光影,岁岁燃明,从未熄灭。
从前千万年,玄夜的长夜,只剩酷刑、孤寂与无边荒芜。
锁链穿骨,业火焚魂,日复一日的极致痛楚,磨尽了他所有情绪,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荒芜,对世间万物皆无波澜,无牵无念,无喜无悲。
可自从一缕春雪落尽深渊,一切都悄然变了模样。
灵雪生性温柔澄澈,惯来安静恬淡,千百年独居昆仑雪域,最懂如何熬过孤寂岁月。
她不会因他堕神身份心生畏惧,不会因周遭黑暗惶惶不安,每日静静守在他身侧,自成一派温柔安稳。
永夜无雪,她便以自身灵力,凝出细碎的雪絮,落在漆黑的黑石地面,点点雪白,堪堪点缀整片暗沉荒原。
永夜无暖,她便将纯净温润的雪灵气息缓缓散开,抚平业火的灼热戾气,驱散深渊彻骨寒凉。
白日无光,她便是光。
长夜无温,她便是温。
每日晨起,灵雪都会缓步走到他身前,以本源雪力,一点点替他净化周身躁动的业火,抚平锁链勒出的新旧伤痕。
从前万年不休的焚骨剧痛,如今被一缕缕清润雪气温柔消解。
玄夜依旧被万千锁神链禁锢,动弹不得,依旧身处无间炼狱。
可神魂深处那纠缠万古的暴戾与痛苦,却在朝夕相伴的温柔里,一点点沉淀、消散。
他终于不必日日被业火撕扯神魂,终于能拥有片刻安稳宁和。
他依旧沉默寡言,性子清冷孤绝,极少言语,却会将所有目光,都轻轻落在身侧少女身上。
看她蹲在黑石地上,指尖凝雪,雕琢出小小的雪枝琼花;看她垂眸静坐,眉眼温顺,安静打发漫长时光;看她偶尔抬眸望他,眼底盛着最干净的光,不染半分尘埃。
万年孤寂,一朝得伴。
玄夜那颗早已麻木冰封、近乎寂灭的神心,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中,悄然松动、回暖,生出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缱绻执念。
无人知晓,威震三界、令仙门闻风丧胆的堕神玄夜,会在无人窥见的永夜深渊,对一缕初落人间的春雪灵,动了亘古情深。
“你不怕日久天长,被我的业火浊气侵染,灵脉尽损?”
这日,灵雪替他抚平周身最后一丝戾气,收回灵力之时,玄夜低沉的嗓音,轻轻打破长夜寂静。
他垂眸望着她白皙微凉的指尖,眼底藏着极深的克制与心疼。
她是天地至纯灵体,干净无瑕,本该在昆仑圣域岁岁安然,受天光滋养,得万世安稳。
却因一场天道意外,困于他的黑暗深渊,日日靠近业火浊气,损耗本源灵脉。
他看得见,她眼底的澄澈微光,日渐淡了些许;看得见,她原本充盈纯净的灵力,日复一日悄然衰减。
她在渡他,亦在悄悄耗损自己的神魂根基。
灵雪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浅浅弯眸,眉眼温柔澄澈:“我若怕,便不会留下来了。”
“业火伤你万年,我这点损耗,算不得什么。”
她生于春雪,本就为净化浊戾而生,能抚平他万古伤痛,于她而言,从不是拖累,是相逢的缘分。
更何况,这段深渊朝夕,是她千百年最温暖安稳的时光。
昆仑虽净,却只剩孤身风雪。
永夜至暗,却有他静静相伴。
玄夜凝着她温柔恬淡的眉眼,喉间微涩,心底滚烫一片。
世人皆惜她纯白灵根,怕她沾染黑暗,毁了仙途仙骨。
唯独她自己,从不惜身,甘愿以灵脉为薪,渡他万古沉沦。
“灵雪。”他轻声唤她名字,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待来日封印得解,我必护你重回昆仑,岁岁无忧,补偿你今日所有损耗。”
他被困万古,无力挣脱枷锁,护不住此刻朝夕,只能许她一个来日可期。
灵雪闻言,眼底漾开细碎暖意,轻轻摇头:“我不要补偿。”
她抬眸望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字字轻柔,却句句笃定:“若来日真能走出永夜,我只愿,你得解脱,无灾无痛,岁岁安宁。”
她不求仙途坦荡,不求圣域安稳,只求这个被困万古的人,终能挣脱枷锁,脱离苦海。
玄夜久久无言,深邃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深情与偏执。
春雪无心,落夜有情。
他想,自己大抵是此生此世,再也放不下这缕落在他永夜里的光了。
可他二人深渊相守、暗生情愫的安稳时光,终究是短暂的。
三界辽阔,仙门广袤,从来没有永远隐秘的禁地。
昆仑结界崩塌、永夜封印松动一事,早已传遍诸天仙门。
仙界凌霄殿内,云雾缭绕,仙光凛凛,一派圣洁庄严。
众位仙尊端坐高台,神色肃穆凝重,眼底皆是忌惮与寒意。
中央水镜之上,正隐隐倒映着永夜墟深处的微弱光影。
看不清人影,却能清晰窥见,那片万年死寂、戾气滔天的深渊之中,竟萦绕着一缕纯净至极的雪白灵气,温柔冲淡了亘古浊气,抚平了堕神躁动的业火。
“永夜墟异动日久,原来是这等缘由。”
首位太清仙尊拂袖垂眸,神色冷肃,语气含着不容置喙的天道威严:“昆仑雪灵灵雪,天地初春凝成的净世灵体,身负无上净化之力,本该镇守圣域,福泽三界。”
“如今误入永夜,与堕神玄夜朝夕相伴,以灵脉渡煞,以雪力润火。”
话音落下,殿内一众仙尊齐齐色变。
“万万不可!”一名仙师长身而起,语气急切忌惮,“玄夜身负万古业障,是天道厌弃的灭世灾厄,煞气蚀骨,万法难净!”
“净世雪灵与堕神羁绊相生,绝非吉兆!春雪渡业火,看似平息戾气,实则是阴阳逆乱,篡改天道秩序!长此以往,雪灵纯白灵根会被业火彻底侵染,沦为魔灵!”
“届时,一灵一堕神,双煞共存,三界必遭浩劫!”
殿内议论纷纷,句句诛心。
仙门众生,永远只看天道秩序、三界安稳,从不看深渊疾苦、万古孤痛。
他们看不见玄夜万年囚刑的惨烈,看不见灵雪温柔渡煞的善意,只看见仙魔殊途、阴阳相悖,只看见一场足以颠覆三界的灭世隐患。
太清仙尊眸光沉沉,望着水镜中那抹温柔流转的雪白灵光,冷声道:“天道早有预言,春雪照夜,苍生罹难。”
“灵雪天生净世,本该斩除黑暗,平定灾厄。可她如今心向堕神,私渡业障,已然违逆天道宿命。”
“传我法旨。”
他抬手凝诀,仙光凛冽,威压席卷整座凌霄殿。
“封禁永夜裂隙,断绝雪灵退路。三日之后,亲率仙兵,踏平永夜墟。”
“擒雪灵,镇玄夜,斩断羁绊,永绝后患!”
仙音浩荡,冷硬无情,敲定了深渊二人的宿命审判。
无人问对错,无人问缘由。
仙门认定的劫难,便是原罪。
天道判定的宿命,便是结局。
凌霄仙风凛冽,杀机暗涌,步步逼近那片无人知晓的温柔长夜。
永夜墟内,依旧暗沉寂静,温柔安然。
灵雪正倚在黑石墙边,静静看着身前的人,眼底盛满细碎柔光。
玄夜似有所感,骤然抬眸,望向永夜墟上空厚重的黑暗天幕。
万古不变的暗沉苍穹,此刻隐隐泛起细碎的仙光戾气,凛冽、冰冷、带着杀伐之意,穿透层层黑暗,直直压落深渊。
他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万年不遇的冷沉与警惕。
仙门,终究是察觉到了。
长夜安稳将尽,天道审判将至。
他垂眸看向身侧一无所知、眉眼纯善的少女,心底骤然生出滔天执念与护佑欲。
三界欲斩他,欲灭她,欲断这场春雪照夜的宿命。
可他玄夜隐忍万年,熬过业火焚魂,熬过万古孤寂,熬过无间沉沦。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属于自己的一缕天光。
天道不许,仙门不容。
那他——便逆了这天道,叛了这三界。
谁敢伤他的春雪,谁便踏碎万古仙途,同坠无间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