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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高三 伪装 高三下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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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半学期的教室,空气里都飘着粉尘和焦虑的味道。
只有程晚书是例外。
她坐在窗边,阳光正好落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照亮了她颈侧那颗红痣。她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印刷体,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蚕食桑叶般细碎的沙沙声。
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刷题,偶尔有人唉声叹气,只有她,周身笼罩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
这是她给自己打造的壳。
坚不可摧,且毫无破绽。
“程晚书,这道题你会吗?”
同桌是个胖胖的男生,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晚书抬起头,嘴角自然地扬起一个温婉的弧度:“嗯,用洛必达法则。你看,先求导,再代入……”
她讲得很慢,声音轻柔,指尖在题目上划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那支栀子花味的圆珠笔,安静地躺在她的指缝间。
男生恍然大悟,连声道谢。
晚书只是笑笑,摇摇头,示意这没什么。
没人知道,在她讲解题目的这几分钟里,她的大脑同时在处理另外三件事:
一、父亲昨晚酒醉后提到的“码头那批货”;
二、老柯这两天频繁出入后花园,似乎在埋什么东西;
三、周凛昨天在操场上看了她三次。
她的思维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将情感和逻辑彻底剥离。情感被压缩进心底那个锁死的黑匣子,逻辑则负责维持这张温婉的面具。
三月,惊蛰。
学校组织体检。抽血的时候,队伍排得很长。
轮到晚书,护士扎针的手法有些重,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排在晚书后面的周凛突然开口:“你血颜色很深。”
晚书没回头,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血液流进采血管。暗红色,黏稠,像她这五百多天的生活。
“贫血吧。”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最近熬夜复习,睡得不好。”
护士拔了针,用棉签按住她的血管。晚书却没按紧,血从针眼处溢出来,顺着苍白的手腕往下淌,像一条红色的蚯蚓。
周凛盯着那抹红色,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晚书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周凛,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无害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棉签,力道适中,不多不少。
“没事了。”她说。
周凛没再说话,但晚书知道,他看见了。
看见了她手腕上那些新旧交叠的、被袖口遮盖的淤青。
那是她自己掐的,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周凛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探究,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了然。
他明白。
在这个漂亮的、温婉的优等生外壳下,藏着和他在同一个泥潭里挣扎的灵魂。
四月,清明。
程父带晚书去扫墓。
墓园里人很多,烟雾缭绕。程父在一座新坟前停下,那是老柯的墓。
老柯“突发心梗”死了,就在半个月前。官方说法是压力过大。
晚书跪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老柯那张笑眯眯的脸。
她没有哭,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那是璃夏生前最爱吃的牌子。她剥开糖纸,把糖放在墓碑前。
“柯叔,”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死得太舒服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躲在书房外的花瓶后,听见老柯在电话里说:“……那丫头太硬,不好撬。不过,账本的事,她应该没发现……”
当时她手里正拿着那支圆珠笔,差点捏碎。
现在,老柯死了。
封口费?还是灭口?
晚书不知道,也不在乎。她只知道,线索又断了一根。
祭拜完,程父去车上抽烟。晚书独自留在墓前。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冷的石碑。
“下一个,轮到我爸了吗?”她问墓碑,也问自己。
风卷起地上的纸钱,一张灰烬贴在她脸上,像一块溃烂的补丁。
她没有擦掉,任由它在脸上停留了几秒,才轻轻拂去。
那天回去的路上,程父难得地夸了她一句:“今天表现不错,像个程家人。”
晚书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是啊,像个程家人。
一个懂得把毒药裹进糖衣,把尖刀藏在笑容里的程家人。
五月,模拟考前夜。
晚书没有复习。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那支被她拆开又组装好的圆珠笔。
笔管里的微型胶卷已经满了。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程家这五百多天的资金流向、人员变动、以及老柯死前的一些反常举动。
这些证据,不足以扳倒程父,但足以让他脱层皮。
她把这些胶卷倒出来,放在蜡烛上烤。
胶卷在高温下慢慢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撮灰烬。
她不能留着它们。
一旦被发现,死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归来的璃夏。
她要的不是同归于尽,而是凌迟。
她要程父亲眼看着自己建立的一切崩塌,要他尝尝那种无力回天的滋味。
就像她每天品尝的那颗糖——外表甜美,内里却是苦涩的药丸。
她把灰烬倒进花盆,和泥土搅拌在一起。
然后,她重新拿起笔,在一张崭新的纸上,开始抄写语文必背篇目。
字迹工整,娟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刚才那个销毁证据、眼神阴鸷的人,根本不存在。
六月六日,高考前夜。
晚书收到了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短短一行字:
「她活着。在西郊,但快不行了。」
晚书盯着那条短信,瞳孔骤然收缩。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
信息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她没有回复,没有报警,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异常。
她只是关掉台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沉重。
她活着。
快不行了。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狠狠凿进她的太阳穴。
但她不能去。
去了,就是前功尽弃。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她只能等。
等明天。
等那个约定的日子。
等那个或许会归来,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幽灵。
她侧过头,看着床头柜上那支栀子花圆珠笔。
笔身上,那朵栀子花图案,在黑暗里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像一双永远睁着的、无法闭合的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