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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消失的第524天 高二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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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开学那天，雪还没有化尽。
程晚书坐在靠窗的位置，那是璃夏以前最爱坐的地方。桌面上那两道凹痕——“4:52”和“次年6月7日”——已经被她用涂改液小心翼翼地填平了。不能让别人看见，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像一道尚未愈合的疤。
班主任在讲台上点名。
“程璃夏。”
无人应答。
全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大家都记得那个脾气又臭又硬、物理极好的女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五下午，像水蒸气一样蒸发了。
“她转学了。”程晚书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全班听见。她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练习了无数次的、温婉得体的笑，“去外地了，家里安排的。”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划掉了那个名字。
从那天起，程晚书接过了“撒谎”这项技能。每当有人问起璃夏，她都这么说。语气平淡，眼神坦然，仿佛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末，而不是一场改变了她人生轨迹的绑架。
第124天。
晚书开始写日记。
不是在精美的笔记本上，而是在那支栀子花圆珠笔的微型胶卷里。
胶卷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藏在笔管的夹层里。她用特制的隐形墨水，记录下她偷听到的每一个字。
“3月15日，爸和老柯谈话。关键词：封口费、西郊、清理。”
“4月2日，账本第三页，数字对不上。老柯拿了七成，爸知道。”
她像个幽灵，游荡在程家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她学会了在地板不发出声音的地方行走，学会了在门缝里观察而不被察觉。她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能分辨出父亲脚步声里的情绪——沉重代表生意不顺，轻快代表又有人要遭殃。
她开始去西郊。
不是去仓库，她不敢。她只是远远地，站在那片荒地的边缘，看着那座红砖建筑。春天的时候，野蔷薇爬满了外墙，开得轰轰烈烈，像是在掩盖一场盛大的腐朽。她会坐一下午，看着夕阳把仓库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它完全融入黑暗。
她没想过救人。她知道那是痴人说梦。她只是在确认——璃夏还活着吗？还是已经死了？
每一次离开，她都会在路边捡一块石头，放进书包。524天，她捡了524块石头。书包沉得让她觉得踏实。
第288天。
周凛第一次出现在程家别墅。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戾气。他的姐姐，周晚晴，半年前“意外”溺水身亡。警方结论是自杀，但他不信。
“程叔叔。”周凛的声音很礼貌，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锐利，“我姐姐去世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你。我想问问，她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程父坐在真皮沙发上，面色不变，递过去一杯茶：“节哀。晚晴那天状态是不太好，一直说压力大。我也劝过她，年轻人要想开点。”
晚书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周凛没有接茶，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上了晚书的视线。
那一瞬间，晚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绝望，以及不甘。
但她很快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悲伤：“周凛，节哀。晚晴姐……是个好人。”
周凛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晚书失眠了。她躺在浴缸里，把头埋进水里，直到窒息。她想，如果璃夏死了，她会不会也变成周凛这样？不，她不会。她只会比周凛更疯。
第456天。
距离那个约定的高考日，还有两个月。
晚书开始准备复读的资料。
程父发现了，皱眉：“你成绩稳定，没必要复读。而且，家里也不需要你多考那一分。”
晚书正在削苹果，刀锋划过果皮，一圈一圈，不断裂。
“爸，”她停下动作，抬起头，笑容温婉，“我不是为了多考一分。”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等一个人。”她看着父亲，眼神清澈，“璃夏转学去了外地，但我答应过她，如果她考回来，我要在这里等她。如果我上大学走了，她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程父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晚书没等他发火，继续道：“而且，复读这一年，我能更好地帮您打理账目。您看，我最近算账的速度快了很多。”
她举起那支栀子花圆珠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那是账本上的一个漏洞，她故意算错了，留给父亲发现。
果然，程父的怒气消了一些。他看着女儿温顺的样子，最终只是冷哼一声：“随你。但别耽误正事。”
“不会的，爸。”
晚书低下头，继续削苹果。
果皮断了。
就像那根始终连不上的希望。
第524天。
除夕夜。
程家灯火通明，宾客盈门。
晚书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站在父亲身边，微笑着应对每一个前来敬酒的人。她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美丽，易碎，且没有灵魂。
午夜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她借口上洗手间，躲进了储藏室。
她从书包里倒出那524块石头，一块一块地数。
一，二，三……五百二十四。
每一块石头，都代表一个日夜。
她拿出那支圆珠笔，旋开笔盖，在最后一块石头上，用指甲划了一个小小的“X”。
那是她给自己画的句号。
也是给璃夏的省略号。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窗外鞭炮齐鸣，烟花炸响。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听见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循环播放：
“璃夏，新年快乐。”
“如果你还活着。”
“如果你死了，那我陪你。”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