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 验伤 警校的开学 ...

  •   警校的开学典礼,冗长且乏味。

      程璃夏坐在新生方阵的最后一排,军姿站得笔直,像一杆插进泥土里的标枪。阳光暴晒着后颈,皮肤传来灼痛感,但这痛楚很实在,比那三年黑暗里虚无的寒冷要好得多。

      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全场。

      然后,她看见了程晚书。

      就在前排,靠左侧的位置。

      穿着同样的作训服,身形挺拔,脖颈修长。阳光落在她颈侧那颗红痣上,像一滴凝固在雪地上的血。

      程晚书没有回头。

      她站得比谁都端正,连指尖的弧度都像是经过测量。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在整齐划一的方阵里,显得格外刺眼。

      装。

      璃夏在心里冷笑一声。

      装得真好。

      “程璃夏。”

      一个粗粝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像砂纸磨过耳膜。

      璃夏眼皮都没抬,只是眼球向上转动了三十度。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投下一片阴影。寸头,眉骨有一道旧疤,身上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汗味,手里转着一根不知名的草茎。

      孙继荡。

      刑侦支队的□□,兼她们这届新生的实战教官。传闻里是个不近人情、专挑刺的疯子。

      “到。”璃夏吐出一个字,声音冷淡。

      “听说你复读了一年才考进来?”孙继荡蹲下身,视线与璃夏平齐,那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不带丝毫温情,“因为脑子不好使,还是因为……心不静?”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璃夏面无表情。她知道孙继荡在试探。警校里没人不知道她的过往——那个失踪三年、被解救后一言不发的怪胎。

      “报告教官,”璃夏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脑子好使,心也静。只是路绕了点。”

      “路绕了点?”孙继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看过你的档案,心理素质测评满分。但我告诉你,在这里,满分等于零。因为真实的世界,不会给你时间做心理建设。”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璃夏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脉搏五十二,低于常人。紧张?恐惧?还是……习惯了疼痛?”

      孙继荡的手指精准地按在她的脉门上,像一把钳子。

      璃夏没有挣扎。她任由他抓着,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老茧摩擦着皮肤。她只是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报告教官,习惯了。”

      孙继荡眯起眼,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松开手,站起身:“有意思。希望你的骨头和你的嘴一样硬。”

      他转身走开,嘴里依旧叼着那根草茎,临走前丢下一句:“下午擒拿课,我亲自教你。”

      孙继荡刚走,另一个影子便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没有烟草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

      璃夏抬头。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白大褂一尘不染,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记录本和一支钢笔。他看起来不像教官,倒像是个医生。

      吴永。

      法医教研室的□□,传闻中的技术宅,话少得可怜,但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标本。

      他没有看璃夏的脸,而是盯着她刚才被孙继荡抓过的手腕。

      那里有一圈红痕,正在慢慢消退。

      “表皮毛细血管破裂,皮下轻微充血。”吴永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根据受力面积和力度推算,对方指力约为五十公斤。你未进行任何肌肉对抗反应,说明你对疼痛的阈值极高,或者……你习惯了被束缚。”

      璃夏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吴永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他翻开记录本,钢笔在上面快速书写了几行字。

      “孙教官在试探你的底线。”吴永头也不抬地说道,“他在找你的‘病灶’。而你,”他终于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你在隐藏你的‘病灶’。你们很像,都喜欢把伤口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合上记录本,钢笔夹回胸前的口袋。

      “不过,我的工作不是挖掘,而是记录。”吴永转身欲走,又停下,侧过头,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说道,“顺便一提,你颈侧的陈旧性疤痕,呈不规则放射状,不像是利器所伤,更像是……高温烫伤。需要我帮你做个痕检吗?”

      璃夏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颈侧。

      那是程晚书的位置。

      吴永没有等她回答,径直离开了,脚步声轻得像猫。

      他不需要回答。他只需要记录。

      典礼结束,解散。

      人群熙攘,新生们三五成群地走向食堂或宿舍。

      璃夏没有动。她依旧站在原地,感受着手腕上残留的疼痛和颈侧那道疤在阳光下隐隐发烫。

      孙继荡的试探,吴永的窥探。

      警校,果然不是她想象的避难所,而是另一个更华丽的刑场。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要离开的背影——程晚书。

      程晚书走得不快,步伐优雅,正和旁边的同学微笑着交谈,举止得体,毫无破绽。

      但璃夏看见了。

      看见了她耳后根那一抹不自然的苍白,看见了她藏在袖口下、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在怕。

      怕孙继荡的粗暴,怕吴永的透视,更怕……璃夏的注视。

      璃夏迈开步子,逆着人流,朝程晚书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间隙上。

      她走到程晚书身后,距离不到一米。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抽空。

      程晚书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程晚书。”

      璃夏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程晚书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婉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璃夏。”她唤她的名字,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呼唤一个易碎的梦,“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璃夏盯着她颈侧那颗红痣,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你的伪装,比去年天台上的那次,更完美了。”

      程晚书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彼此彼此。你的冷漠,也比我想象的,更坚硬了。”

      两人对视。

      周围的人群自动绕开她们,仿佛她们之间是真空地带。

      孙继荡抱着胳膊,靠在不远处的榕树上,嘴里叼着草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吴永则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手中的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滑动。

      “下午擒拿课。”璃夏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语气平淡,“我希望我的对手是你。”

      程晚书轻轻拨了下耳边的碎发,笑意温婉,眼底却是一片荒芜:“荣幸之至。不过……”

      她凑近一步,温热的气息拂过璃夏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撕开我的伪装?程璃夏,你先撕开你自己看看。你那层硬壳下面,烂成什么样了?”

      说完,她后退一步,重新挂起那副完美的笑脸,对璃夏微微颔首:“到时候,请多指教。”

      她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璃夏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

      耳廓上似乎还残留着程晚书温热的呼吸,带着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栀子花香。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颈侧那道陈旧的烫伤。

      吴永说得对。

      那是高温烫伤。

      是三年前,在那间仓库里,程晚书父亲留下的“标记”。

      而现在,这标记,成了她唯一的身份证明。

      证明她回来了。

      证明,这场凌迟,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