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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骨缝里的锈 擒拿训练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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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拿训练馆里弥漫着橡胶垫和汗水的酸馊味。
孙继荡把哨子咬在嘴里,双臂抱胸,像一尊石雕堵在门口。他的目光在新生队列里来回扫视,最后钉在了程璃夏和程晚书身上。
“今天练实战对抗。”孙继荡吐掉哨子,声音像砂轮在磨铁,“规则很简单,一方认输,或者我喊停。现在,程璃夏,程晚书,出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程璃夏面无表情地走上垫子,作训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却布满细小伤疤的小臂。那不是训练留下的,是岁月和黑暗啃噬的痕迹。
程晚书缓步走出队列。她挽袖子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整理茶具,露出的皮肤光洁如瓷,只有手腕内侧有一小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淤青——那是昨天下午被孙继荡捏出来的。
“哟,这俩程家的姑娘搞上了?”
“听说一个是失踪三年的怪胎,一个是复读一年的花瓶……”
角落里传来窃窃私语。
孙继荡没制止,他就是要这种氛围。只有在压力下,人才会露出原形。
“开始!”
哨声炸响。
程晚书率先动了。她的动作很标准,是教科书级别的擒拿起手式——抓腕锁肩。优雅,迅捷,毫无攻击性。
但程璃夏没躲。
她站在原地,任由程晚书的手指扣上自己的腕骨。那指尖冰凉,带着熟悉的栀子花香,像蛇信子一样缠绕上来。
就在程晚书发力准备反拧的瞬间,璃夏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挣脱。
她顺着程晚书的力道,非但没有抵抗,反而向前一栽,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贴进了程晚书的怀里。这是违反擒拿常理的,因为这样会失去重心。
但下一秒,璃夏的膝盖已经顶在了程晚书的小腹上。
不是撞,是“钉”。
一股闷响从程晚书腹腔传出。
程晚书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扣住璃夏手腕的手指下意识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
璃夏反手一扣,五指像铁钩一样嵌入程晚书的腕骨缝隙,借着前冲的势头,腰胯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程晚书的后背重重砸在橡胶垫上,激起一阵尘土。
整个训练馆死寂了一瞬。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复读生会赢,或者至少能撑几个回合。没人想到,那个看起来像冰雕一样的程璃夏,出手如此狠戾、直接、不讲道理。
“漂亮。”孙继荡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程璃夏,你这招叫‘投怀送抱’?”
没人接话。
因为场上的情况变了。
程晚书没有被这一摔砸懵。她躺在地上,看着悬在自己上方的程璃夏,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个极淡的笑。
那笑容温婉,却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意。
“你舍不得我疼。”程晚书低声说,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就像当年,你舍不得我报警。”
话音未落,原本看似瘫软的程晚书,右脚突然如毒蛇出洞,脚踝狠狠地勾住了程璃夏支撑腿的腘窝。
一拉。
程璃夏重心失衡,向前扑倒。
但她没倒。
她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手肘护住头部,砸向程晚书的面门。
程晚书偏头躲过,手肘擦着她的耳廓砸在垫子上,带起一阵风。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不再是套路,不再是表演。
那是纯粹的、原始的搏杀。
程璃夏的拳头短促有力,专攻肋下、咽喉等要害,招招奔着致残而去。
程晚书的动作却越来越诡异。她不硬接,不硬抗,像一缕烟,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滑开,然后指尖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划过璃夏的关节缝隙。她的攻击不重,但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像是在解剖。
围观的学生们看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警校新生对抗,分明是两头野兽在撕咬。
“停!”
孙继荡没喊。
喊停的是吴永。
他不知何时走上了垫子,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记录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再打下去,程璃夏的左侧肋骨会骨裂,程晚书的右肩关节会脱臼。”吴永的陈述像是在念病历,“孙教官,这超出了教学范畴,进入了私怨范畴。”
孙继荡盯着场上两人,眼中的兴奋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他挥了挥手:“行了,起来。”
两人同时停手。
程璃夏翻身坐起,呼吸略微急促,左脸颊有一道淡淡的掌印红痕。她没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指节处沾了一点程晚书衣服上的纤维。
程晚书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她的右臂有些不自然地垂着,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婉得体的笑,仿佛刚才那个阴冷的攻击者不是她。
“程璃夏。”孙继荡走过来,目光如炬,“你刚才那招反摔,哪儿学的?”
“本能。”璃夏冷淡地回答。
“本能?”孙继荡冷笑,“你那本能里带着杀气。警校教不出你这种本能。”
他又看向程晚书,目光在她不自然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秒:“程晚书,你刚才那招勾腿,角度刁钻得像练了十年柔术。你也是本能?”
“回教官,”程晚书微笑着,声音轻柔,“只是平时看多了书,模仿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有用。”
“有用?”孙继荡嗤笑一声,没再追问。他摆摆手,“都散了。你俩留下。”
人群如蒙大赦,迅速散去。
偌大的训练馆只剩下三个人,还有角落阴影里抱着记录本的吴永。
孙继荡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在她们脸上来回扫视。
“程璃夏,你骨子里有锈。”孙继荡突然开口,语气罕见地少了些暴躁,多了些凝重,“不是血,是锈。那是烂在骨头缝里的东西,警校洗不掉,时间也磨不掉。”
他又看向程晚书:“程晚书,你骨头缝里也是锈。但你的锈是湿的,冷的,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你们俩,一个干,一个湿。凑在一起,倒是挺配。”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再理会她们。
训练馆里再次安静下来。
程晚书缓缓抬起右臂,试着活动了一下肩关节,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吴法医。”程晚书转过头,看向阴影里的吴永,笑容温婉,“我的肩关节,真的会脱臼吗?”
吴永从阴影里走出来,金丝眼镜反射着顶灯的白光。他没回答程晚书的问题,而是走到程璃夏面前,蹲下身,仔细观察她指节上的纤维。
“尼龙材质,工业染色。”吴永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和你书包带上焦痕的成分一致。”
然后,他站起身,看着程晚书,终于开口:“不会脱臼。但你右臂三角肌有轻微拉伤,皮下有微量出血。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晚书颈侧那颗红痣上,又移到璃夏脸颊的掌印上。
“你们刚才缠斗时,心率都超过了140。但程璃夏的瞳孔收缩率只有0.2,属于极端冷静或极端麻木。程晚书的心率是随着动作波动的,但在被摔倒的瞬间,心率下降到了60。”
吴永合上记录本,语气依旧平淡:“这说明,程璃夏在享受疼痛,程晚书在恐惧疼痛。或者反过来——程璃夏在恐惧清醒,程晚书在享受清醒。”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训练馆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程晚书走到程璃夏面前,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轻轻拂过程璃夏脸颊上的掌印。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火辣辣的皮肤。
“疼吗?”程晚书问,声音轻柔得像情话。
璃夏没躲。她抬手,一把抓住程晚书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程晚书眉头紧蹙。
“比起你爸烫我的那一下,这点疼算什么。”璃夏盯着她,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程晚书,你的骨头缝里,是不是早就烂透了?”
程晚书没有挣脱。她任由璃夏抓着,嘴角勾起一个更深的、近乎妖冶的笑。
“是啊,烂透了。”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喷在璃夏脸上,“所以,你得抓紧我。不然,我就沉下去了。”
“沉到哪儿去?”
“沉到你那三年里,陪你一起烂。”
说完,她用力抽回手,转身走向更衣室。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
璃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指节上似乎还残留着程晚书手腕的触感——冰凉,细腻,却带着底下疯狂跳动的脉搏。
吴永说得对。
她们骨头缝里都有锈。
而这锈,是从那个四点五十二分的下午,就开始生长的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颊上的掌印。
那里还残留着栀子花的香气,和一丝血腥味。
骨缝里的锈,开始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