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风雪寻卿 暮色沉沉, ...
-
暮色沉沉,暮色吞尽京华残阳。
紫禁城千重朱门落锁,宫灯次第亮起,幽幽火光映着冰冷红墙,层层叠叠,隔绝世间烟火,也藏住暗处滋生的杀机。
长信宫依旧寂静如常。
苏清晏临窗静坐,手中握着那枚白玉佩,指尖一遍遍摩挲其上纹路。晚风穿窗,携来深秋寒意,吹得她鬓发轻扬,素色衣袂微微浮动。
五年深宫幽居,她早已习惯这般无人问津的清冷。
外界朝堂风起云涌,奸臣垂死反扑,波诡云谲,她从不参与,亦从不听闻。
可心底隐隐的预感,愈发不安。
像是风雨欲来,天地皆沉,唯有一场迟来的奔赴,在万里之外急急赶来。
晚翠端着热茶入内,面色紧绷,声音压得极低:“娘娘,今日宫里不对劲,巡逻禁军换了几波生面孔,步履仓促,眼神躲闪,不像是陛下亲卫。”
苏清晏抬眸,眸色微凝。
她身居冷宫五年,早已深谙深宫规则。
寻常禁军巡查,循规蹈矩,绝不会贸然换防,更不会神色诡异、暗藏鬼胎。
“是丞相的人。”她轻声断定。
奸臣大势将倾,罪证确凿,穷途末路,必定铤而走险。
他们斗不过即将归京的陆砚辞,便将所有歹念,打在了她的身上。
她是他五年不变的软肋,是他此生唯一牵挂。擒住她,便可钳制铁骑归京,胁迫翻案之势。
晚翠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微颤:“那……那怎么办?娘娘,我们快传信求陛下护持!”
“来不及了。”
苏清晏缓缓起身,眼底无半分慌乱恐惧,只剩一片沉静通透。
五年等候,她早已不是当年懵懂娇憨的世家贵女。深宫磨骨,岁月炼心,她早已看透权谋险恶、人心阴私。
帝王默许奸佞作乱,冷眼旁观,绝不会为她一人,得罪权倾朝野的丞相残余势力。
求助无门,退路全无。
唯一的生机,唯一的依仗,远在千里之外。
“别怕。”苏清晏轻轻按住晚翠颤抖的手,嗓音清稳笃定,“他快回来了。”
她信他。
信他铁骑所向披靡,信他布局万无一失,信他纵使相隔千里,亦会感知她身陷绝境,踏破山河,奔赴而来。
话音未落,宫外骤然响起短促打斗闷响,刀剑破风之声刺破寂静。
庭院外值守的两名宫人甚至来不及呼救,便彻底没了声息。
夜色杀机,骤然落临。
数十名黑衣死士翻墙而入,蒙面带刃,步履狠厉,周身萦绕嗜血煞气,直扑正殿而来。招式利落,目标明确——擒人,不留活口。
晚翠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挡在苏清晏身前,牙关打颤:“娘娘!奴婢护您!”
苏清晏抬手按住她,眸光冷静凛冽,静静看着步步逼近的死士。
无路可退,亦无需再退。
五年孤守,她等的从来不止一场归期,更是一次坦荡相对、生死与共。
死士为首之人目光阴狠,冷声道:“苏姑娘,莫要挣扎,随我等走一趟,可保性命无虞。”
“若是不从,休怪我等无情。”
苏清晏微微抬眸,素衣立在灯火之下,风骨凛然,无惧刀兵:“丞相大势已去,逆天而行,自取灭亡。你们今日敢动我分毫,他日他归京,必诛尔等满门。”
“他?”死士嗤笑,“一个背负叛国污名的死人罢了!五年不归,早该埋骨北境,你还在痴等空梦?”
话音落下,刀锋骤然出鞘,寒光直逼她咽喉!
晚翠尖叫一声,奋力扑上前阻拦,瞬间被一脚踹翻在地,口吐鲜血。
苏清晏眼底骤然一寒。
就在刀锋堪堪触及她衣袂的刹那——
整座长信宫上空,骤然响起一声震天动地的铁骑嘶鸣!
风声骤停,夜色倾覆。
遥遥天际尽头,无数铁骑马蹄声滚滚而来,如惊雷踏地,由远及近,势如奔洪,震得整座紫禁城地面微微震颤。
宫墙之外,禁军大乱,惊呼四起!
“是北境铁骑!”
“是陆将军的兵!铁骑归京了!”
五年了。
消失五年、沉寂五年、背负五年骂名的北境铁军,终于踏破关山万里,轰然归京!
死士众人脸色骤变,心神大乱,难以置信望向宫外夜色。
他们速度够快,搏命突袭,连夜入宫擒人。
可那人归京的速度,更快!
快到刚好卡在生死一瞬,快到堪堪不晚,快到千里奔袭,恰好救她于刀兵之下!
下一秒,沉重宫门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尘土飞扬。
一道挺拔漆黑的身影,踏着满地夜色风雪,立于宫门破碎之处。
玄色战甲染尽一路风霜,墨色披风烈烈翻飞,腰间佩剑寒芒凛冽,一身浴血归来的肃杀气场,压得满院死士不敢动弹。
五年风霜洗尽少年温柔,眉眼冷绝锋利,身姿挺拔如山河青峰。
是陆砚辞。
是她等候五年、相思五年、以血立誓守护五年的归人。
他千里奔袭,日夜兼程,弃休整、弃粮草、弃大军滞后行程,只率精锐铁骑,连夜破关入京。
只为赶在奸臣发难之前,护她一命,守她周全。
目光穿过漫天烟尘,精准落在殿中素衣女子身上。
望见她安然立在灯火之下,眉眼依旧,清宁坚韧,他紧绷一路的心弦,骤然松崩,随之掀起滔天骇怒。
方才刀锋距她分毫之差。
只差分毫,他便要错失他此生唯一的圆满。
陆砚辞眼底戾气暴涨,周身寒气冰封夜色,声线低沉冷冽,带着浴血归来的滔天震怒:
“谁敢动她。”
四字落地,震彻长信宫每一寸角落。
满院死士浑身僵冷,肝胆俱裂。
五年传闻里的叛将,哪里是贪生怕死之辈!
这是手握杀伐、掌控生死、踏平北境的绝世战神!
“杀!”
无需多余指令。
紧随而入的北境精锐瞬间涌入,刀光剑影起落,杀伐利落无情。
丞相最后的死士势力,在铁军面前,不堪一击,转瞬碾压殆尽,血落庭阶。
短短片刻,院内尽数肃清,杀机尽消。
喧嚣落幕,夜色重归寂静。
满地狼藉,满阶残刃,唯余灯火温柔,映着两两相望的人。
五年相隔,五年陌路,五年南北遥望。
今日,终于在这深宫绝境之中,坦荡相逢。
陆砚辞抬步,一步一步,踏过满地残血碎刃,朝她缓缓走来。
步伐极稳,目光极沉。
所有沙场杀伐、朝堂权谋、五年隐忍风霜,尽数褪去。
眼底只剩她一人。
只剩他亏欠五年、惦念五年、拼死奔赴五年的心上人。
苏清晏立在原地,指尖微颤,眼眶瞬间温热。
五年等候,无数深夜落空的期盼,无数独自硬扛的寒凉,无数流言刺骨的委屈,在此刻尽数崩塌。
她望着满身风霜、战甲未卸、千里救她而归的男人,轻声开口,嗓音微颤,却字字清晰:
“陆砚辞。”
他停在她身前一步之遥,居高临下望着她,眸色深沉滚烫,藏着五年诉不尽的相思、愧疚、疼惜。
“我回来了,清晏。”
迟了五年的归期,迟了五年的相逢。
终究,归来未晚。
他抬手,极其轻柔、极其珍重地,轻轻抚上她的眉眼,拭去她眼底隐忍的湿意,指尖带着一路风霜的微凉,却烫得她心口滚烫。
“让你一个人,苦了五年。”
一句致歉,道尽所有亏欠。
五年深宫孤寂,五年流言缠身,五年无依无靠,五年以血立誓。
所有苦,所有难,所有委屈。
从今往后,换他来扛。
她再也不必孤身守长夜,不必独自抗风雨,不必以骨立誓、自断余生。
风波已至终局,沉冤即将大白。
他洗尽一身污名,踏破万里山河,只为归来护她,只为兑现年少杏花一诺。
晚风拂落宫灯余影,照亮两两相望的深情。
岁月隔不开相思,山河阻不断奔赴。
五年别离终落幕,余生漫漫,爱恨未歇,相守未止。
从今往后,山河安稳,风波尽散。
他守她岁岁朝夕,岁岁无忧,岁岁余生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