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暮色》音今晚

37、第三十七章 画册藏朝夕，寒室自有清欢 画册的空白

　　画册的空白页面被枯枝与旧叶渐渐填满，两人分坐书桌两侧，指尖轮番摆弄手边的草木，细细调整摆放的角度，力求每一页的排布都顺眼妥帖。

　　陆修远取来细胶带，轻轻固定枝干的底端，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磨损干枯脆弱的纹路。陆修漫则将先前秋日拾取的黄叶错落铺在枝干旁，一黄一褐相互映衬，平淡的纸页瞬间多了层次。

　　“河滩捡回来的枝弯曲度刚好，和银杏叶配在一起很协调。”陆修漫指尖点着纸面，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不再像从前那样，有任何念头都藏在心底独自琢磨。

　　陆修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微微颔首，顺手递过一截细短的枯枝，补足页面空白处的空缺：“你眼光很好，这般搭配看着舒服。”

　　简单一句认可，落在陆修漫心上，漾开一层平和的暖意。从前他收藏的花叶从不会拿出来与人观赏，哪怕精心整理妥当，也只会锁进抽屉深处，认定自己的喜好不值一提，无人愿意配合他摆弄这些细碎物件。如今身旁人愿意陪他耗费一整个午后，一点点搭配、粘贴、标注，包容他所有细碎的小兴致，不必独自守着一盒子风物无人分享。

　　两人一页页往下整理，布袋里的枯枝慢慢消耗干净，厚厚一本画册大半页面都留存了今日河滩之行的痕迹。陆修远拿起笔，在每一页页脚写下当日出行的地点与天气，字迹工整柔和；陆修漫偶尔会补充几句简短的碎语，记录沿路看见的河面、吹拂的微风，文字浅淡，写满两人同行的细碎印记。

　　窗外天光持续下沉，冬日白昼短暂，没过多久，整片天际便蒙上一层灰蓝暮色。陆修远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合上窗户，隔绝室外渐起的冷风，屋内只余下台灯柔和的光晕，圈住两张紧贴的桌椅，圈住摊开的画册与满地草木。

　　“整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页面留着往后出门再慢慢填满。”陆修远将胶带、纸笔一一收拢，整齐收纳进书桌抽屉，再把画册平放在木盒旁，和从前积攒的糖纸、叶片摆放在一处，成套的纪念物件层层堆叠，静静见证日复一日的相伴。

　　陆修漫伸手合上画册，指尖抚过封面平整的布料，眼底满是安稳。从前所有独自拾取的草木，到最后只会干枯发脆，被随意搁置遗忘；如今每一件风物都有人一同收纳、一同留存，每一页纸面都记录着两人并肩走过的路途，不会被闲置冷落。

　　“晚饭我来准备，你坐在沙发上歇一会儿。”陆修远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走入厨房。

　　陆修漫没有独自静坐，依旧跟在厨房门框边，安静望着对方忙碌的背影，目光长久黏着，半步不愿远离。灶台温上清淡的汤水，食材炖煮的香气缓缓漫开，冲淡冬日屋内沉淀的清冷，烟火气息温柔包裹整间屋子。

　　餐桌依旧并排摆放两张板凳，温热的饭菜分置两人面前，进食时氛围松弛，没有课业带来的催促，两人慢悠悠闲谈河滩沿途的风景，说起下次闲暇可以往更远的浅山走，去拾取山间不同形态的草木。

　　收拾完碗筷，夜色已经彻底浓稠，街边路灯透出朦胧的暖光。两人换上厚外套，牵着手下楼散步，不用赶时间，不用惦记习题错题，只是顺着小区外围的道路慢慢绕行。

　　路上行人稀少，寒风轻柔，不再像清晨那般凛冽。两道影子紧紧交叠投射在路面，陆修远始终将陆修漫护在内侧，掌心牢牢贴合，一路缓步慢行，低声闲聊无关课业的琐碎闲话。

　　“往年寒假，我大多整日闭门不出。”陆修漫望着街边光秃秃的行道树，轻声开口，“外面再平和的景致，也提不起出门的兴致，独自闲逛只会愈发觉得孤单，索性把自己关在房间，对着墙面发呆度日。”

　　长久独处磨出的孤僻，让他下意识避开所有热闹与风景，旁人结伴出游的画面，只会反衬出自身的单薄，久而久之，连踏出家门都觉得煎熬。如今身边始终有一人同行，街巷、河滩、山野，任何一处风景都有分享的对象，出门闲逛不再是煎熬，反倒成了心底期盼的小事。

　　“往后每一段假期，我们都寻各处安静地界慢行。”陆修远侧过头看向他，语调笃定，“河滩、山林、老街，想去哪里都可以，不会再让你独自闭门消磨时日。”

　　一圈绕行完毕，两人并肩折返上楼，楼道声控灯随脚步次第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回到屋内，关好门窗，一室暖意隔绝外界寒凉。

　　两人没有立刻回到书桌，一同窝在窗边沙发，并肩靠着软垫，望向窗外零星灯火。没有成堆习题，没有繁杂背诵任务，只有彼此相伴的安静，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静坐也不会觉得尴尬空洞。

　　陆修漫脑袋轻轻靠在陆修远肩头，听着身旁平稳绵长的呼吸，心底一片踏实。从前无数个冬日夜晚，沙发空荡，房间冷清，再多安静的闲暇，也填不满心底大片的空缺；如今身旁有温热的依靠，平淡的寒夜也变得丰盈妥帖。

　　“等正式放寒假，我们可以多攒几册画册。”陆修漫轻声开口，心底描摹着往后的光景，“春日嫩芽，夏日繁花，秋日银杏，冬日枯枝，四季的风物全部收齐，满满一柜子，全部是我们一起走过的痕迹。”

　　“都依你。”陆修远抬手，轻轻顺过他垂落的发丝，“所有细碎风物，所有闲散朝夕，都一同留存，不会落下任何一段同行的时光。”

　　夜色越来越深，屋内静悄悄的，窗外风声微弱，屋内只余下彼此相伴的清欢。画册静静安放在书桌角落，收纳着河滩拾来的枯枝，收纳着无数个并肩同行的黄昏。

　　过往寒冬独处，一室冷清，无物可寄心绪；如今画册藏遍朝夕，寒室相伴相守，寻常闲散时日，皆是独属于两人的安稳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