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暮色》音今晚

36、第三十六章 河滩寻枯枝，闲时无案牍 一夜安歇，

　　一夜安歇，没有定好的早读闹钟，天光漫进窗户时，两人依旧相拥在被褥里，不必匆忙起身赶课业。窗外风势平缓，冷意淡了不少，是此前约定好出门闲逛的日子，全程不用携带课本、习题，只留大把空闲时光任由两人支配。

　　陆修漫埋在陆修远肩头，迟迟不愿松开相贴的手臂，直到窗外日光铺满地砖，才慢悠悠坐起身，眼底没有往日赶早的仓促，只剩松弛闲散。

　　“今日不用复盘错题，不用背诵语段。”陆修远指尖轻轻顺过他凌乱的发丝，语调慵懒平和，“早饭慢慢做，吃完我们直接往城外河滩走，沿途慢慢逛。”

　　两人并肩走入洗漱间，不用争抢时间，动作慢悠悠的，温水流淌，冲淡长久伏案积攒的紧绷。厨房灶台不急不缓燃起，软糯的粥品搭配蒸制的糕点，蒸汽缓缓升腾，填满屋内各处。餐桌两张板凳紧挨，安静进食，不用惦记未完成的温习任务，每一口吃食都吃得从容舒缓。

　　收拾完餐具，两人取来厚实外套，又将收纳花叶的画册装进布袋，方才牵着手踏出家门。街巷里少了往日成群赶路的学生，大多是出门置办年货的住户，步履悠闲，整条街道都透着松弛的氛围。

　　冬日的郊外道路开阔，两侧树木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地面散落干枯的细枝与褪色落叶，没有盛夏繁茂枝叶遮挡视野，远处河滩的水面清晰铺展在视野尽头。陆修远始终牵着陆修漫的手，步伐放缓，贴合少年的节奏，沿路看见形态别致的枯枝，便一同停下俯身捡拾，细细查看枝干纹路，合意的便收进布袋留存。

　　“从前冬日放假，我也来过这片河滩。”陆修漫弯腰拾起一截弯曲的细枝，托在掌心细细打量，轻声开口，“独自走完整条堤岸，四下皆是结伴同行的人，我只能一个人站在水边，待片刻便匆匆折返，心里始终空荡荡的。”

　　彼时整条河滩景致再好，也填补不了孤身一人的单薄，风吹水面泛起波纹，周遭人声喧闹，反衬出自身无处依附的孤寂，逛不了多久便满心沉闷，提早归家，把自己关在狭小房间消磨整日时光。如今身侧人影相伴，同样的堤岸、同样的枯木，心境全然不同，每一处风物都能一同驻足观赏，捡拾的枝干、看见的水景，都有身边人一同分享。

　　陆修远伸手，接过少年手中的枯枝，小心放进布袋，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往河滩临水的位置缓步走去：“今日我们慢慢走完整段堤岸，不用着急折返，水边风若是变凉，我便和你靠在一起挡风。”

　　走到河滩边缘，水面平静开阔，冬日水流平缓，没有汛期汹涌的浪涛，只漾开细碎浅浅的波纹。岸边摆放着几块平整青石，两人并肩落座，肩膀紧紧相贴，一同望向远处延伸的河面，四下安静，只有风吹枯枝轻响，水声细碎绵长。

　　布袋里已经攒下不少形态各异的枝干，有弯曲盘旋的，有纤细笔直的，还有带着残留干花茎秆的，每一件都是两人一同俯身挑选，一同收纳，不分彼此。陆修漫翻开布袋，一件件取出摆在青石上，和陆修远一一分辨纹路，商议往后如何粘贴进画册空白页。

　　“等回家之后，我们把这些枯枝搭配从前收纳的秋叶，一页一页排版摆放。”陆修漫指尖摩挲一截光滑的枝干，眼底藏着浅浅期待，“每一页都标注今日来河滩的日子，往后翻开画册，就能想起今天一同漫步的光景。”

　　“好。”陆修远侧过头看向他，日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肩头，暖意柔和，“往后每一段空闲时日，我们都寻一处安静地界，捡拾各类草木风物，慢慢攒满一整箱画册。”

　　两人在青石上静坐许久，闲谈起往后假期的安排，春日寻河畔新抽的嫩叶，夏日拾取梧桐叶片，秋日收存金黄银杏，冬日收集枯枝干，一年四季，每一季的风物都结伴拾取，一同留存。所有规划里，从来没有孤身独行的画面，从头到尾，都是两道相依的身影。

　　临近正午，气温稍稍回升，两人起身沿着堤岸继续慢行，沿途遇见低矮灌木丛，停下脚步细细打量，合意的细小枝干一并收进布袋。沿路几乎没有行人，整片河滩都属于两人，不用避让旁人目光，不用刻意收敛相处的姿态，自在松弛，随心慢行。

　　日头偏移，两人方才动身往城区折返，布袋沉甸甸装着满满一兜枯枝，一路牵手缓步归家。

　　推开家门，屋内暖意依旧，陆修远简单备下清淡午餐，两人并肩落座用餐，闲谈河滩所见的细碎景致，气氛松弛闲适，没有半分课业带来的紧绷。

　　饭后收拾妥当，两人一同坐在卧室书桌前，摊开空白画册，将布袋里的枯枝尽数倒出，分类摆放。陆修漫负责整理叶片，陆修远细心排布枝干位置，两人配合默契，一页一页搭配组合，用笔在页脚写下当日河滩之行的小字标注。

　　窗外冬日天光慢慢下沉，屋内台灯适时亮起，柔和光线铺满画册纸面，各色枯叶、干枯枝干错落排布，构成独属于两人的细碎纪念。

　　陆修漫停下手中动作，侧头看向身侧一同整理画册的人，心底安稳绵长。从前无数个冬日闲暇，案头只有成堆习题，身边空无一人，捡拾的草木只能独自收纳，无人一同欣赏；如今案头无繁杂课业，手边有相伴之人，山野河滩寻来的枯枝，一同收纳、一同留存，漫长冬日的闲散时光，尽数安稳妥帖。

　　窗外晚风轻拂窗沿，屋内只有纸张翻动、轻声交谈的动静，画册一页页填满，记录下这段没有习题、没有测验，只相伴漫步河滩的悠闲时日。往后无数个无课业纷扰的闲暇日子，都会这般并肩慢行，拾取世间细碎风物，一同收藏每一段安稳相伴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