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暮色》音今晚

27、第二十七章 风携秋叶至，前路自有佐证 清晨的风比

　　清晨的风比前一日更凉，推开窗户时，成片枯黄的落叶顺着气流飘进窗台，落在书桌的木盒边缘，和昨日两人一同拾取的叶片叠在一处，色彩深浅交错，静静摆放成独属于两人的细碎纪念。

　　陆修漫醒在安稳贴合的暖意里，四肢依旧轻轻缠在陆修远身上，没有半分想要挪开的念头。昨夜从公园折返，两人一同叠好叶片收纳，闲谈许久才歇息，陆修远一整晚都维持着揽住他后背的姿势，不曾随意挪动，生怕怀中人夜半着凉，或是惊醒后只剩一片空落。

　　“醒了？”陆修远垂眸看向怀中人，指尖轻轻梳理他散乱的额发，声线带着刚睡醒独有的低缓，“今日不用赶早刷题，早饭做好之后，我们可以慢慢整理昨日公园里带回的叶片，把纹路好看的平整压在书页里留存。”

　　陆修漫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慢吞吞掀开眼皮，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淡的朦胧，小声应声：“想和你一起整理，每一片叶子都我们两人一同摆放，不分你的我的。”

　　从前他捡拾到好看的叶片，只会独自藏进抽屉深处，任由纸页干枯卷曲，从来不会主动分享，如今但凡拾取到细碎好看的风物，第一时间便想着与身旁人共享，所有细碎的小物件，都要一同收纳，一同留存，不留半分分隔。

　　两人相拥安静待了片刻，才不舍得分开，牵着手一同走向洗漱间。洗手台的物件依旧成双摆放，两支牙刷、两条毛巾并排静置，陆修远提前调好不冷不热的清水，挤好两份牙膏，递到陆修漫手中，所有细碎琐事无需少年开口，便提前打理妥当。

　　洗漱完毕，厨房飘出清淡谷物香气，米锅咕嘟作响，蒸屉里摆放软糯的面点，淡淡的谷物气息填满整间屋子。陆修漫跟在陆修远身后，倚靠在门框边，静静望着他忙碌的背影，目光长久黏在对方身上，不肯轻易移开。

　　餐桌两张板凳紧紧挨在一起，两人并肩落座，膝盖相贴，呼吸相近。陆修远下意识挑出松软适口的面点，轻轻推到陆修漫手边，陆修漫也会拾起对方偏爱的清淡配菜，递到陆修远手边，一来一回的小动作，日复一日，沉淀成相处间自然的习惯。

　　一餐早饭慢慢吃完，陆修远收拾完厨具，两人一同回到卧室，拉过两张并排的椅子，坐在书桌前，打开盛放叶片的木盒。各色黄叶整齐铺在桌面，纹路清晰柔和，陆修漫取出厚重的语文课本，一页一页翻开，陆修远陪着他，一人一片，将叶片平整夹入书页夹层，动作轻柔，生怕折损细腻的纹路。

　　“春天的桃叶，夏日的梧桐，秋日的银杏，往后每一季的叶片，我们都这样夹进课本留存。”陆修漫指尖轻轻抚平一片金黄的秋叶，轻声开口，“等到往后搬出去独居，满满一柜子课本，每一页都藏着我们一同出门闲逛的痕迹。”

　　“好。”陆修远坐在他身侧，肩膀牢牢贴合，指尖配合着一同压平叶片，“往后每一个季节，每一处公园小路，我们都一同拾取风物，慢慢攒下一整箱独属于我们的纪念。”

　　一盒子叶片慢慢收纳完毕，课本整齐叠放在书桌一侧，窗外秋风持续吹拂，落叶源源不断落在窗沿，铺出一层柔和的金黄。陆修远随手拉过一件薄外套，递到陆修漫手中。

　　“出门走一走，去小区外围的文具店，挑选几本空白画册，专门用来存放各类叶片与糖纸。”

　　陆修漫立刻应声，牢牢牵住陆修远的手腕，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两人并肩推开家门，踏入秋日微凉的街巷。沿路满地落叶，脚步碾过发出细碎轻响，往来的学生步履平缓，不再有测验前夕的匆忙浮躁。

　　沿路遇见同班同学，笑着上前搭话，询问前日测验的作答感受。陆修远从容应答，时不时侧过头，将话头分给身侧的陆修漫，不让他独自站在一旁沉默。陆修漫也能平稳接话，神色松弛自然，不再像从前那般拘谨躲闪，周身常年竖起的防备，早已在长久的相伴里尽数卸下。

　　走到街边文具店，货架上摆放各式纯色画册，封面平整厚实，适合收纳压干的叶片。陆修远挑选两本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本递给陆修漫，一本收进自己怀中，又顺手取了几盒新的笔芯，一并结算妥当。

　　走出店铺，两人依旧十指相扣，缓步往家的方向折返。秋日正午的日光褪去晨间的寒凉，温淡柔和，落在两道交叠的影子上，绵长安稳。

　　“再过两日，前日测验的试卷就会下发。”陆修远缓步前行，轻声说起后续安排，“若是分数稳步提升，爸妈心中的顾虑会彻底放下，再也不会提起矫正书院的相关话题。”

　　从前父母心底的执念，根源便是少年一落千丈的课业，总认定他心性孤僻，需要送入严苛的环境打磨，才一心想要分开两人，送他远行；这一整个暑假加上开学后的长久温习，两人同步稳步推进课业，实打实的改变摆在眼前，只需试卷下发，便能彻底打消双亲心底的偏执想法。

　　“我不害怕看见卷面。”陆修漫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眼底平和安稳，“不管上面标注多少疏漏，我们都一同翻看，一同整理错题，不会独自低落，不会独自硬扛所有压力。”

　　从前试卷下发的日子，是他一整段时日最难熬的关口，满纸疏漏会让他整夜自我否定，躲在房间不肯与人交谈，如今无论卷面如何，身旁都会有人并肩拆解，梳理短板，不必独自背负所有负面心绪。

　　一路缓步回到家中，两人将崭新的画册摆放在木盒旁，和课本、叶片、糖纸归置在一处，成套的物件整齐罗列，不分你我。余下的午后时光，没有繁杂的习题催促，两人并肩坐在窗边沙发，静静望着窗外秋风卷动落叶，轻声闲聊往后读大学、租小屋的细碎规划。

　　“我们目标院校距离不远，周末可以互相串门，两张书桌依旧挨在一起，窗边留出位置摆放收纳叶片的画册，冰箱永远存着饮品，晚间一同复盘一周的课业。”陆修远侧过头，轻声描摹往后的日常，条理清晰，每一处细节都顾及着陆修漫的喜好。

　　陆修漫安静聆听，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心底铺展开绵长安稳的平和，两辈子渴求的朝夕相伴，如今一点点清晰铺展在眼前，再也不是虚无缥缈的念想，只需两人同步稳步向前，便能稳稳握住这份长久的日常。

　　傍晚霞光缓缓漫过天际，天边晕开浅淡的橘红，楼下传来邻里归家的细碎动静，寻常平淡的烟火气息缓缓漫入屋内。陆修远走入厨房准备晚餐，陆修漫依旧跟在身后，倚靠门框静静等候，视线长久黏在对方忙碌的背影上，不曾移开。

　　灶台焖煮清淡的食材，淡淡的烟火气息填满整间屋子，晚餐端上桌，两人并肩落座，一来一回地互相递送吃食，安静共享一餐温软的晚饭，没有压抑沉默，没有隔阂疏离，只有平淡绵长的相处氛围。

　　收拾完碗筷，两人回到卧室，并排坐在书桌前，没有成套模拟卷需要赶写，只是取出今日新买的画册，翻开空白纸页，把方才夹在课本里的叶片一一取出，整齐粘贴在画册页面，用笔轻轻标注拾取的日期与地点。

　　笔尖落在纸页，字迹工整平缓，两人交替书写标注，一片落叶，一行小字，同步记录下每一段相伴的黄昏。窗外秋风持续吹动窗帘，夜色慢慢浓稠，台灯柔和的光线笼罩两张相依的课桌，安静、松弛，没有半分浮躁。

　　陆修漫写完一行标注，侧过头看向身侧垂眸书写的陆修远，指尖悄悄勾住对方放在桌面的手，十指相扣，长久贴合。

　　从前无数个秋日黄昏，他独自捡拾叶片，独自收纳，独自书写细碎的念想，身边空无一人，整片天地只剩自己单薄的身影；如今风携秋叶落满窗台，细碎风物有人一同收藏，漫长前路有人并肩同行，所有独处的孤寂，尽数被身旁人的安稳抚平，往后无数个秋日，皆有这般相伴的黄昏，缓缓流淌，不曾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