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暮色》音今晚

26、第二十六章 窗畔存余温，闲时共拾秋 夜色漫上来

　　夜色漫上来前，天际还留着一层淡浅的橘色光晕，落在阳台的玻璃窗上，把屋内的家具衬得柔和。测验结束带来的紧绷感彻底褪去，不必再赶成套模拟卷，不必卡着时间梳理错题，余下的黄昏时光，全然留给松弛平缓的相处。

　　陆修远将两只书包一同归置到卧室角落，书本、笔袋整齐收拢，不再像往日那样摊开在桌面。陆修漫跟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搭住他的小臂，半步不离，等所有物件收拾妥当，便拉着人走到窗边的沙发并肩坐下，肩膀牢牢相贴，双腿轻轻挨在一起，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分开的念头。

　　窗外的行道树落了满地黄叶，风一吹，细碎的叶片打着旋飘落在地面，小区里少有往来行人，周遭安静，只剩下风吹枝叶的轻响，绵长舒缓。

　　“明日不用早起赶习题，早读也可以放缓节奏。”陆修远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语调放得平缓，带着松弛的闲适，“清晨不必匆忙起身，多歇息片刻也无妨。”

　　从前测验结束后的闲暇时日，他也寻不到半点放松的心境。空下来的时光只会让心底的自我怀疑无限蔓延，一遍遍回想考场里的疏漏，独自蜷缩在房间，看着窗外热闹景致，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越清闲，越觉得荒芜。如今身侧有人相伴，空闲的光阴不再是煎熬，反倒成了难得的休憩，不必胡思乱想，不必独自硬扛心底起伏。

　　“那我们明日清晨慢慢起身，吃完早饭，去街边的公园走走好不好？”陆修漫微微抬眸，眼底漾开浅浅的期许，“路边的树叶落了很多，想和你一同沿着公园小路慢慢逛。”

　　“自然可以。”陆修远抬手，指尖轻轻梳理他垂落的发丝，动作温柔纵容，“我们带上布袋，若是遇见好看的叶片，可以捡几片收起来，放在书桌的木盒里留存。”

　　提及独属于两人的细碎收藏，陆修漫心底泛起平和的暖意。从前他看见好看的落叶，只会独自拾起，藏在抽屉深处，从来不会想着分享，最后纸片慢慢干枯卷曲，无人一同观赏；往后所有细碎好看的风物，都能一同拾取，一同收纳，每一份细碎景致，都有身边人一同见证。

　　两人并肩靠在沙发上，静静望着窗外流转的天光，没有繁杂的闲谈，只是共享同一片黄昏的安静。陆修漫脑袋轻轻枕在陆修远肩头，呼吸落在对方的衣料上，四肢全然放松，卸下连日刷题、测验积攒的疲惫。

　　陆修远任由他安稳靠着，手臂轻轻环住少年的腰，一下一下缓慢顺着后背，无声安抚，维持着安稳的姿势，不随意挪动惊扰怀中人。

　　晚饭的烟火气息慢慢从厨房漫开，陆修远起身准备餐食，陆修漫依旧跟在身后，倚靠门框静静等候，目光长久落在对方忙碌的背影上。灶台焖煮的食材散出清淡的香气，搭配蒸制的面点，寻常清淡的餐食，却因为有人专门记牢自己的喜好，变得格外合人心意。

　　餐桌两张板凳依旧并排摆放，两人膝盖相贴，并肩落座。陆修远自然地将软烂适口的食材分到陆修漫碗中，陆修漫也会拾起对方偏爱的清淡配菜，递到他手边，一来一回，无声传递心底的在意，一餐晚饭吃得缓慢松弛，没有课业带来的急促，只有平淡安稳的相伴。

　　收拾完碗筷，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整座小城，沿街路灯亮起暖黄的光。陆修远取来两件外套，递一件给陆修漫，两人换上，并肩推开家门，顺着落叶铺就的步道往街边公园缓步前行。

　　晚风清润，拂过肩头，满地黄叶被脚步碾过，发出细碎柔软的声响。沿路没有成群喧闹的学生，只有零星散步的住户，安静平和，不会打扰两人慢行的步调。陆修远自然牵住陆修漫的指尖，十指相扣，行走时刻意将少年护在内侧，避开偶尔驶过的非机动车。

　　“公园深处有一处长椅，周围种满树木，风会更柔和。”陆修远缓步前行，轻声指路，“我们走到那边歇一会儿，不用着急折返回家。”

　　陆修漫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底安稳绵长。从前夜里独自散步，整条道路再热闹，也衬得自己孤身一人，如今指尖被稳稳握住，整条步道的景致都变得温润，每一步前行，都踏实落地。

　　一路走到公园深处，木质长椅安静落在树荫之下，落叶层层铺在椅面。陆修远抬手拂去表层细碎黄叶，才拉着陆修漫并肩落座，两人肩膀紧紧相贴，一同望向远处朦胧的路灯光影。

　　大片树木枝叶交错，遮住大半天光，只余下零碎的微光透过缝隙落下来，裹着两人交叠的身影。陆修漫安静靠在陆修远肩头，听着身旁人轻声说起往后无数闲暇时日的规划，春秋逛公园，冬日守在窗边，每一段空闲时光，都不会再独自消磨。

　　“以前我很少来这片公园。”陆修漫轻声开口，语调平缓，藏着淡淡的怅然，“总觉得这里到处都是结伴的人，我一个人站在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长久的孤僻与自我封闭，让他下意识避开所有成双成对的景致，生怕反衬出自身的单薄，久而久之，连出门闲逛都心生抵触，终日困在狭小的房间，任由心底空洞蔓延。如今不必再躲闪人群，不必畏惧独处的景致，身侧之人足以填满所有空缺，周遭所有结伴的身影，都不会再让他心生落差。

　　“往后每一段闲暇黄昏，我们都来这里。”陆修远侧过头，目光沉静安稳，“不用躲避任何人，不用刻意藏起自己，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便足够平和。”

　　陆修漫微微抬眼，与他对视，眼底漾开浅淡柔和的光，主动伸手，环住陆修远的胳膊，指尖细细勾着对方的指节，安静地靠着，不再多言，只享受此刻无人打扰的松弛。

　　两人在长椅上静坐许久，起身时，陆修漫留意到脚边几片纹路干净的黄叶，弯腰拾起，托在掌心，递到陆修远眼前。叶片纹路清晰，秋日的黄调柔和干净，是方才约定好，要一同收纳的细碎风物。

　　“我们一人存一半。”陆修漫将叶片分成两份，一半放到陆修远掌心，“收进书桌的小木盒，每次翻开，都能想起今晚一同逛公园的黄昏。”

　　“好。”陆修远小心收好叶片，放进外套内侧口袋，妥帖存放，“往后每一季好看的花叶，我们都一同拾取，一一收纳，攒下无数个相伴的黄昏。”

　　两人握紧手中的叶片，依旧十指相扣，缓步顺着公园步道往家的方向折返。晚风卷起零星黄叶，飘在脚边，路灯将两道相依的影子拉长，一路延伸至小区门口。

　　回到家中，两人一同走入卧室，打开书桌角落的小木盒，将今日拾取的黄叶整齐叠放进去，和从前积攒的彩色糖纸安置在一处，新旧物件层层堆叠，全是独属于两人相伴的细碎纪念。

　　收拾妥当，两张书桌依旧并排靠在窗边，台灯柔和的光线缓缓亮起。没有成堆的模拟卷，没有繁杂的错题需要复盘，两人只是并肩坐在椅子上，翻看课本里拓展的趣味语段，轻声闲聊，节奏松弛缓慢。

　　窗外秋风轻轻晃动窗帘，屋内安静平和，身旁人伸手可触，所有心绪都有归处。

　　从前秋日黄昏，孤身拾叶，独守空窗，满心空旷；如今闲时共拾秋叶，窗畔常存温软，往后无数个清闲黄昏，都这般并肩慢行，安静相守，所有细碎风物，皆可一同收藏，所有闲暇时光，皆有身旁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