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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中相护 渡船破开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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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破开江上薄雾,渐渐远离青崖渡口。
沈泊舟立在船头,江风掀起他长衫下摆,寒凉水汽扑面而来,可他浑然不觉。视线久久凝望着岸边那道伫立的清瘦身影,直至雾气漫上来,彻底将小屋与渡口吞没。
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痛不断翻涌。
昨夜共处一室,咫尺相隔,明明一眼便能认出彼此,他却只能硬起心肠装作陌路。方才临别时,她眼底藏着的怅然与期盼,重重撞在他心上。
他何尝不想上前相认,将三年颠沛流离尽数诉说。
可身后暗影未消,朝廷密探一路尾随追踪,只要他稍有破绽,温晚卿立刻便会卷入凶险漩涡。沈家满门鲜血尚在眼前,他不能再将唯一惦念之人拖入泥潭。
“公子,江南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去往城西隐蔽据点。”身侧随行护卫低声提醒,语气带着忧虑,“昨夜我们查到,已有密探巡查至渡口一带,再逗留极易暴露行踪。”
沈泊舟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攥紧,指节泛白,声音低沉沙哑:“我知晓。”
“吩咐下去,暗中守好渡口。”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叮嘱,“保护温姑娘周全,不可现身惊扰,但凡有人寻她麻烦,悄悄化解,万不能让她察觉。”
护卫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千里奔赴江南,他冒着重重追杀赶来,只为确认她平安。离别之后,能做的仅有默默庇护,护她安稳度日,不受乱世侵扰。
渡船顺着江水向下游驶去,两岸芦苇随风起伏。
沈泊舟回身走入船舱,桌上摊开一张残缺的密信。沈家旧案线索零散,想要翻案昭雪,还要收集更多证物。前路依旧步步杀机,他自身尚且朝不保夕,何来资格谈及儿女情长。
他闭目靠在舱壁,脑海反复浮现昨夜小屋内的画面。昏黄灯影之下,温晚卿独自抄书谋生,清贫孤寂,日复一日困守渡口。
三年等候,皆因他一句年少诺言。
沈泊舟闭上眼,喉间泛起涩意。
晚卿,再等我一些时日。待到沉冤得雪,风波平息,我定堂堂正正踏回渡口,不再伪装陌路,与你坦诚相对。
……
渡口小屋之内。
温晚卿呆坐案前,久久难以平复心绪。
沈泊舟乘船离去的模样反复在脑海盘旋,他眼底转瞬即逝的痛楚,无法全然伪装。她几乎可以断定,那人就是她等候多年的归人。
可他为何不肯相认?
是身负麻烦,不得已为之,还是心中早已没有旧情?
万千疑问缠绕心头,得不到半分答案。她拿起那一张泛黄诗笺,指尖轻轻摩挲纸上字迹,怅然轻叹。
若是有缘,应当还会重逢。若是无缘,强求亦是徒劳。
收拾纷乱思绪,温晚卿如常备好笔墨,等候往来渡客委托书信、文稿。
晌午时分,几名游手好闲的地痞晃到渡口,瞧见独自守屋的温晚卿,起了歹念,嬉皮笑脸围了上来。
“小姑娘独自一人在此度日,未免太过冷清。不如随我们离开,保你衣食无忧。”为首之人语气轻佻,伸手便想拉扯她的衣袖。
温晚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神色冷静,不卑不亢:“此地乃是渡口,往来人多,诸位自重。”
“自重?在这偏僻渡口,谁又能管我们?”
地痞步步逼近,眼看就要上前纠缠。
就在此时,不远处芦苇丛忽然飞出两块石子,精准打在为首两人手腕上。剧痛袭来,两人惊呼一声,连忙收回手,四处张望,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周遭静悄悄的,江雾飘荡,唯有江水流动之声。
几名地痞心底发慌,只觉莫名诡异,不敢继续闹事,骂骂咧咧,仓促离开了渡口。
温晚卿满心疑惑,望向芦苇荡深处,茫茫水雾,空无一人。
方才是谁出手相助?
她思索许久,毫无头绪。近来渡口格外太平,先前也有流民想要强占小屋,最后莫名主动退走,如今想来,似乎一直有人在暗处默默护着她。
她隐隐联想到清晨离去的青衫旅人。
难道……是他安排的人?
念头升起,又迅速被她压下。若是他心中尚有牵挂,昨夜为何执意装作互不相识?
人心难测,世事难猜。
午后,老艄公摇船靠岸,笑着同她闲聊:“温姑娘,方才那伙泼灰灰溜溜逃走了,真是怪事,近来渡口总不太太平,却次次都逢凶化吉,姑娘福气不浅。”
温晚卿浅浅一笑,没有多说。
“再过几日便是江南庙会,城中热闹,姑娘若是有空,可以进城散心,不必整日守在渡口。”
“多谢老伯提醒,我再斟酌一番。”
待到黄昏落日,漫天霞光铺满江面。
温晚卿如同往日,走到渡口石阶远眺江水。千帆往来,渡船穿梭,只是再没有熟悉的身影停靠岸边。
她想起昨夜短暂相逢,那人一身风霜,眼底藏着无尽心事。
倘若真是沈泊舟,此刻他身在何处,又正遭遇何等险境?
暮色渐浓,晚风微凉。她转身回到小屋,点亮油灯。
案头铺开宣纸,提笔落下字句。
“江潮岁岁至,不见旧人行。雾锁江南渡,相思不敢明。”
墨色缓缓风干,纸上字句写尽心底郁结。
她尚且不知,此刻数十里之外的隐秘院落中,沈泊舟正听着手下回禀渡口发生的一切。
“地痞滋事已经妥善处理,温姑娘安然无恙。属下一直暗中跟随,无人察觉踪迹。”
沈泊舟指尖轻叩桌沿,眉目微松:“继续守着。”
“公子,我们留在江南风险巨大,密探搜寻愈发严密,不如尽早动身去往别处。”
“再停留数日。”沈泊舟低声道,“我还要等一份重要证物送达。”
他想要尽快了结一切。
唯有洗清沈家冤屈,摆脱追杀,他才能卸下满身枷锁,光明正大回到青崖渡口,坦然站在温晚卿面前。
江雾隔断两岸,渡船来往不息。
一人于渡口苦苦遥望,不知暗处有人倾尽心力默默守护。
一人身负万丈风波,只能将满腔相思藏于江雾之中,不敢相见,不敢相认。
舟可横渡江水,却渡不了当下重重危局。
人可奔赴千里,却暂时走不出命运布下的樊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