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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晚餐 揭露,丑陋 ...


  •   褚师末收拾好,慢悠悠走到餐厅时,饭桌已坐满人。

      家主青维渊端坐主位,深色正装衬得他面容刻板,自带生人勿近的威压。他左手边是沉稳内敛的长子青淮年、温润俊美的次子青淮轩;右手边首位是气质温婉的兰茵,身侧的双胞胎正满脸戾气地盯着门口的褚师末,憋着一肚子火。

      长桌上佳肴满满,香气四溢,唯独最末端离主位最远的座位干干净净,连一副碗筷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佣人疏忽,而是明晃晃的羞辱。

      这种幼稚把戏,褚师末闭着眼都知道是谁干的,整个青家,也就那两个被宠坏的双胞胎,才会执着于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站在门口做什么?见到长辈,连人都不会叫了?”青维渊眸光冷沉,语气冰冷,一开口就是居高临下的训斥。

      褚师末微微抬眼,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吐出两个字:“父亲。”

      再无多余的话,平淡得像在敷衍任务,没有半分恭敬。换做以前,他哪怕心里再抵触,也会碍于情面乖乖喊兰茵一声“阿姨”,但今天,这点表面功夫他懒得维持了。

      青维渊眉头猛地蹙紧,脸色瞬间沉了大半。兰茵神色未变,自顾自低头给两个小儿子夹菜,全程无视褚师末。

      双胞胎却压不住火气,刚才在客厅被怼得哑口无言,现在又见他刻意无视母亲,两双眼睛死死瞪着他,满眼不忿。

      餐厅气氛瞬间紧绷。

      长子青淮年率先打破死寂,他素来严苛,对褚师末从未留过情面:“你的教养规矩都去哪了?给你发消息一整天都不回,视而不见?”他眸光锐利,步步紧逼,“还有,私自请一个月长假,不报备不商量,你想干什么?是在学校闯了祸躲事,还是打算在外游荡胡闹?”

      青淮轩紧跟着停下动作,脸上挂着一贯温和无害的笑意,看似关心,实则句句试探:“是啊小末,你今天性子和行事变化太大了,跟以前判若两人,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面对满桌人的审视与盘问,褚师末神色平静,径直走到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前,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消息看到了,不想回。”他语气坦荡,没有丝毫歉意。

      青淮年脸色更沉:“那长假的事,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休息。”褚师末往后一靠,懒散地坐在椅子上,言简意赅,“上学累,请假调整状态,很合理。”

      “胡闹!”青维渊沉声呵斥,眼神像钢刀一样剜向他,“芷兰岛学院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顶尖学府,你倒好,说请假就请假,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旁的青淮麟终于憋不住,满脸讥讽:“我看他就是单纯不想读书、偷懒摆烂!指不定是在学校惹了麻烦待不下去了,才干脆躲着!”

      青淮麒立刻附和,语气刻薄:“绝对是这样!以前装老实闷不吭声,现在胆子越来越大,眼里根本没有这个家!”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针对,半分没把褚师末当哥哥看待。

      褚师末不急不躁,抬眼淡淡扫过两人,语气清淡却穿透力十足:“天天盯着我挑刺找事,怎么,你们自己的生活没意思,只能靠针对我找存在感?”

      一句话直接把两个小孩噎住,脸蛋涨得通红。

      兰茵这才缓缓抬眼,语气听着温和,却字字偏袒:“小末,淮麒和淮麟年纪小,只是担心你荒废学业,心思是好的。你没必要这么尖锐,一家人相处,别这么咄咄逼人。”

      “一家人?”褚师末哂笑出声。他低头扫过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讥讽意味直白又浓烈,“哪有一家人,吃饭唯独漏掉一个人的碗筷?哪有一家人,日日排挤、事事针对,见不得自家人好?”

      两句反问,直接戳破了餐厅虚假和睦的遮羞布。兰茵瞬间语塞,眼底掠过一丝难堪与愠怒,默默别开目光。

      青淮轩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笑意温润,实则暗藏施压:“小末,别太敏感,应该是佣人太忙疏忽了。一家人本该互相包容,没必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疏忽?”褚师末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明,一眼看穿他的虚伪,“你心里清楚是不是疏忽,没必要装糊涂。以前我不爱计较,不代表我会一直受你们的刁难。”他语气平淡,却态度坚决,没有半分退让。

      青淮年彻底沉下脸,语气冷厉:“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敢跟长辈顶嘴,肆意任性了?”

      “我只是讲道理。”褚师末坦荡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只许你们针对我,不许我反驳?”

      “双标狗!”褚师末三个字吐出,指向谁意思再明显不过。

      所有人都满脸错愕,没人敢相信,从前那个隐忍怯懦的褚师末,居然敢当着全家的面硬刚所有人。

      青维渊脸色铁青,掌心死死攥紧,压抑着滔天怒火沉声喝道:“不过一副碗筷,多大点事,吵什么?”他转头看向管家,语气不善,“怎么办事的?赶紧去补一副碗筷过来!”

      管家弯腰垂首,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连忙快步往厨房赶。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细碎的碗筷碰撞声,压抑得让人窒息。

      青淮麟拿着筷子的手攥得发白,满脸亟待宣泄的不耐,少年人本该清爽的模样,硬生生透着一股被娇惯出来的蛮横戾气。

      一旁的青淮麒相对内敛,可眼底的轻视藏得更深。两人向来一唱一和,联手挤兑褚师末早已成了习惯,此刻狠狠盯着他,只等着抓一点破绽就要发难。

      没一会儿,管家端着崭新的碗筷回来,小心翼翼摆到褚师末面前。褚师末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毫无波澜,拿起筷子直接动筷。

      他是真的饿狠了。

      前世末世爆发后的那几个月,缺餐少食,他就没再吃过一顿像样的饭。重生归来,这是他第一顿正经、暖呼的热饭。

      四年的青家生活,顶级豪门的餐桌礼仪已刻进他的骨子里,哪怕此刻吃得急切,姿态依旧规整优雅。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经历过末世抢物资、饿到眩晕的日子,他早就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贵族体面了。

      他吃饭的动作不慌不忙,速度却极快,夹菜、咀嚼、吞咽一气呵成,吃得踏实又认真。

      可这幅模样落在双胞胎眼里,瞬间变了味道。

      青淮麟当即嗤笑一声,毫不掩饰满脸鄙夷,音量故意拔高:“你们看他这样子,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饿死鬼投胎吧?”

      青淮麒紧跟着扯起一侧嘴角,眼底掠过浓浓的嫌恶:“说到底就是骨子里卑贱,上不得台面。家里花心思教了这么多年的规矩礼仪,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果然是小三生的,粗鄙没教养。”青淮麒毫不顾忌地吐出伤人的字眼,少年脸庞稚嫩,话语却恶毒刺耳。

      青淮麒忙跟着附和:“私生子就是私生子,骨子里的劣质基因,这辈子都登不上大雅之堂。”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嘴里却灌满了被长辈潜移默化灌输的偏见与恶毒,目光死死锁着褚师末,等着看对方窘迫难堪、恼羞成怒的模样。

      兰茵坐在一旁,神色淡然,不制止、不呵斥,默默纵容着两个儿子的恶语相向,眼底藏着一丝隐晦的快意。

      青淮轩垂眸吃饭,假装充耳不闻,温润的面具之下是彻头彻尾的冷漠。青淮年面色冰冷,对此视若无睹。

      一桌人,全员默认了这场针对褚师末的恶意羞辱。

      褚师末不为所动,手上吃饭的动作半分没停。他认认真真吃完最后一口饭菜,端起汤碗喝尽最后一口温热鸡汤,才缓缓放下碗筷,全程没有半点气急败坏。

      下一秒,他漆黑的眼眸冷冽扫过全场。

      视线缓缓扫过餐桌一圈人:挤眉弄眼肆意嘲讽的双胞胎、冷眼旁观变相纵容的兰茵、置身事外一脸虚伪的青淮轩、面色紧绷态度严苛的青淮年,最终,他目光稳稳落定在主位脸色已然沉如黑水的青维渊身上。

      “小三生的私生子?”褚师末低声重复这几个极尽羞辱的字眼,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尖锐的讥讽,“比起某些人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龌龊勾当,我这点所谓没教养,反倒体面太多了。”

      这话意有所指,如同一块冰石狠狠砸在青维渊心上。他脸色骤然剧变,方才还强压的阴沉瞬间被慌乱击穿,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失态,转瞬又被汹涌的戾气彻底覆盖,猛地一拍餐桌厉声呵斥:“放肆!满口胡言,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满桌人皆是一愣,没人听懂褚师末话里的意思,只当他是愈发无法无天,敢当众诋毁青维渊。

      可褚师末根本不惧他的威压,直视着他的双眼,缓缓揭开了青维渊一直以来都不敢对外公开的陈年旧疤。

      “怎么,做都做了,反倒不敢认了?”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当年你出海遭遇海难,失足落海,音讯全无,外界所有人都认定青家少主葬身汪洋。是一户渔村人家,把重伤昏迷、失去全部记忆的你从浪里捞了回来。”

      “救你的那个渔女,叫褚师梦萝。”

      褚师末刻意放慢语速,清晰吐出母亲的名字,目光静静锁着青维渊,亲眼看着男人的脸色由铁青一点点褪成惨白,指节在桌下死死攥紧,连肩头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是她好心救你性命,日夜照料、悉心陪护。你们朝夕相处、互生情意,在村委会的见证下摆酒拜堂,是实打实拜过天地的正经夫妻。”

      “婚后没多久,你恢复了记忆,想起自己上京豪门继承人的尊贵身份,想起青家唾手可得的权势与荣华。”说到此处,褚师末眼底掠过一层冰封般的冷冽,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却重如千斤砸在青维渊心上。

      “于是你毫不犹豫,狠心抛下彼时已经身怀六甲的妻子,悄无声息一走了之,头也不回地回京,继续做你风光无限的青家家主。”

      “往后这些年,你在上京坐拥偌大家业,依旧妻贤子孝,坐稳了青家掌权人的位置,在外扮演着顾家尽责、稳重可靠的大家长形象,享受着旁人的敬重与吹捧。”

      “可我母亲呢?”他微微顿住,周遭落针可闻,只有他清冷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奢华的餐厅里,“她挺着大肚子,漫无目的地四处打听你的下落,日日盼着丈夫归来,长期郁结于心、忧思成疾,拼尽全力生下我之后,油尽灯枯撒手人寰。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她心里还在挂念,当年那个被她从海里救起的男人,是不是遭遇了不测,身在何方,过得是否安稳。”

      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悲凉,不过短短半秒便彻底湮灭。褚师末再望向青维渊时,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毫不掩饰的鄙夷,将这场豪门体面之下藏了半生的卑劣,当众扒得一览无余。

      餐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失态狼狈的青维渊,又震惊地望向神色淡漠的褚师末,大脑一片空白。

      青维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白交加。被当众揭开他刻意隐瞒的过往,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攥紧桌沿,骨节泛白。“住口!一派胡言!”他厉声怒吼,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满是心虚和恼羞成怒。

      褚师末没有理会青维渊的怒喝,他目光骤然转向早已吓懵的双胞胎,唇角勾起一抹极致的讥诮。

      “所以,你们两个有什么资格狗叫?要不是我母亲心软救人,你们敬爱的父亲,当年早就死在海里、尸骨无存。而你们两个,连来到这个世上的资格都没有!”

      “你……你胡说!”兰茵彻底绷不住了,维持多年的端庄体面轰然碎裂,手中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她纤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整张脸惨白一片。她转头死死盯着青维渊,尖声质问:“维渊!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么多年,她一直记恨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记恨她毁了自己的体面,让自己在上京贵妇圈沦为笑柄。她始终以为,对方是插足自己婚姻的第三者。

      可事实被揭开,她才知道,原来从头到尾,错的都是她身边的这个人。那个女人,才是被辜负、被亏欠的可怜人。

      “够了!”青维渊猛地暴喝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狼狈至极。

      他想厉声斥责、想强行镇压,可褚师末说的每一句都是血淋淋的事实,让他所有的家主威严都显得荒唐又可笑。尘封多年、被他刻意美化和遗忘的肮脏过往,被褚师末轻飘飘几句话彻底撕开,赤裸裸暴露在众人面前,每一句都是狠狠打在他脸上的耳光。

      一旁的佣人全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端着餐盘的侍者双手剧烈发抖,瓷盘与银器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险些直接摔落在地。

      管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双目圆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心底多年的认知彻底崩塌。这些年全家上下鄙夷、嘲讽、打压的私生子,原来才是最无辜的人。而这些高高在上、体面尊贵的青家人,底色尽是虚伪、亏欠与刻薄。

      褚师末看着满桌人的慌乱、狼狈与错愕,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凉薄。他缓缓站起身,悠悠开口:“父亲,当年你要是直接死在那场海难里,该多好。那样,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荒唐事了。”

      他没理会脸色铁青、几乎要气到休克的青维渊,几步走到双胞胎身后,双手轻轻撑在两人椅背上。

      他微微俯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清晰听见,语气冰冷:“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们诋毁我母亲半句,我直接撕烂你们的嘴。”

      双胞胎浑身哆嗦,吓得脑袋死死低着,不敢再吭声。

      褚师末直起身,转身迈步离开。走到餐厅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久久回荡在死寂的餐厅里。

      “父亲,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自有神明。”

      “轰隆——”就在这时,雷声响起,漆黑的夜空被一道银蛇划破长空。

      豆大的雨声瞬间落下,而褚师末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门外。

      众人都被突然而来的雷声吓了一跳。寂静的餐厅里只有青维渊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格外突兀,胸口起伏不止,狼狈不堪。

      一众佣人垂首僵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打破这份死寂。

      青家这栋看似光鲜亮丽、固若金汤的豪门大厦,从今天起,真的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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