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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觉醒 魂植,菟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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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金属摩擦的轻响在空旷走廊里格外刺耳。
电梯门缓缓打开,褚师末踉跄一步,险些栽倒,他慌忙伸手撑住冰凉的轿厢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前额头皮火辣辣地疼,后脑勺更是阵阵钝痛,天台暗算的那记闷棍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先前肾上腺素飙升没感觉到有多痛,现在精神松懈下来,身体的抗议便如潮水般反扑。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每一步都似踩在棉花上,虚软无力。
他强提着一口气,用指纹刷开宿舍门。
“滴”的一声,智能锁应声而解。
芷兰岛学院的精英宿舍,两室一厅的格局,本是优渥生活的象征,此刻却只是一个需要尽快穿越的通道。
客厅光线晦暗,厚重的遮光帘阻隔了天色。
房间另一个住客,杜与岚,正斜倚在沙发里,姿态慵懒如晒太阳的猫。丝质睡袍松散,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晃动,平板电脑幽蓝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听到动静,杜与岚掀起眼皮。目光扫过褚师末时,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担忧,只有毫不掩饰的玩味。
褚师末衬衫前襟沾满灰尘与血迹,发梢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耷拉在额前,遮挡了半边视线。嘴角处的青紫在冷白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整个人像一头刚从废墟里爬出的困兽,浑身散发着狼狈的气息。
杜与岚放下平板,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夸张:“哟,我当是谁?这不是我们青家三少爷吗?这是……又陪练去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散漫。
褚师末停下脚步,缓缓抬头。冰冷的视线掠过杜与岚,如同扫视一件无生命的家具,毫无交流欲望。
杜与岚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笑意更深,浅薄的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看来遇上麻烦了?需要帮忙么?杜家在岛上,还是说得上几句话的。”话语似关心,实则是最锋利的讽刺。
首京五大家族,杜家与青家虽有往来,但杜与岚向来以看褚师末的笑话为乐。以往每一次狼狈归来,这人总能在他伤口上精准撒盐。
此刻的褚师末连愤怒的力气都已枯竭。身心俱疲,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唯一的想法,是回到那方狭小的天地,好好睡一觉。
他无视杜与岚探究的目光,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
杜与岚从沙发起身,双手悠闲地插进睡袍口袋,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几步远,像个执着于戏剧效果的编导:“别这么冷淡嘛。说说看,又是谁下手没轻没重的?张奕宸那群废物?他们最会恶心人了。”
褚师末的脚步顿住,转身,动作因疲惫而显僵硬。他冷冷盯着杜与岚,深潭般的眸子里终于染上一丝厌烦。
“你很闲?”声音淡漠,却裹着冰碴。
话落,无视杜与岚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猛地转身推门。
“砰!”
巨响回荡,门板狠狠撞在墙上,连空气都为之震动。
杜与岚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尖,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出声,满含戏谑:“啧,看来是真被教训惨了,小老鼠炸毛了。”
门内,褚师末踉跄着扑向床铺,身体重重砸在床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他下意识摸向额头,掌心传来的滚烫触感让他心神一沉。
发烧了……
视野模糊,耳鸣嗡嗡,意识如断线风筝,不受控制地坠向黑暗深渊。
彻底失去知觉前,脑海纷乱如麻:张奕宸、青淮轩、青家、末世……恨意如沉睡火山,在意识底层疯狂翻涌。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陷入深度昏迷的刹那,异变陡生。
现实世界中,他的躯体仍静静躺在床榻,呼吸微弱。而无法窥见的体内,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正悄然上演。
昏沉中,他仿佛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海洋。
那几乎烧裂颅骨的高热,被这股暖流一点点浸润、安抚、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通透,宛如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无意识动了动手指,睡梦中眉头微微舒展,紧抿的唇线松弛下来。
眉间那颗鲜红小痣,此刻正散发着肉眼难辨的莹莹翠绿荧光。一片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芽尖儿,小心翼翼从痣中探出。
它不像凡间普通草木青涩,反倒透着一股源自太古的苍茫灵性。两片晶莹剔透的嫩叶探出头来,仅小指甲盖大小,却饱满圆润,如最上等翡翠雕琢而成,脉络清晰可见。
小芽尖轻轻弯下“腰”,似侍者,又如医者。两片嫩叶,轻轻贴在褚师末滚烫的额间肌肤上。
悄无声息间,一股精纯磅礴却异常温和的生命能量,顺着微小接触点,如涓涓细流注入褚师末体内。所过之处,奇迹显现——
殴打撞击留下的青紫红肿以肉眼可见速度消退平复,肌肤重归光洁平滑。紊乱气息渐趋平稳悠长,呼吸间甚至带上雨后草木般的清新韵律。
施展完治愈能力,小嫩芽似乎元气耗尽。
它抖了抖叶片,似乎叹了口气,随后慢悠悠直起身,仿佛在观察着这个新世界,最终它选定新的栖息之所——沿着褚师末手臂,如最灵巧藤蔓,悄无声息蜿蜒而下,隐入手腕皮肤深处。
……
晨光熹微,窗帘缝隙透入的浅金色光斑里,尘埃飞舞。
褚师末自一种奇异的舒适感中苏醒。没有预想中的头痛欲裂,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通透,仿佛每个细胞都饱饮甘霖,充满了活力。
他下意识屈伸手指,关节灵活,充沛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流转。
不对劲。
他猛地睁眼,坐起身,动作行云流水,全无伤病的样子。低头审视自身——嘴角光洁,后脑勺完好,连一丝不适也没有。
昨天的那场斗殴,就像做梦一样。
“这是……”他喃喃自语,声线因初醒而微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清朗。目光随即定格在左手腕内侧。
那里,多了一道诡异纹路,从腕骨处向上延申,体长约十厘米。
那是一道细密繁复的纹理,浅褐与翠绿交缠,深深烙印于肌肤之下。蜿蜒盘绕,形似沉睡蛟龙,又似古树深入地心的虬结根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霸气与妖异。
晨光下,翠绿色的藤蔓仿佛在皮下微微流动,充满生命的律动。
褚师末心脏剧烈一跳,似被重锤击中。
前世,他临死之际,在极致仇恨与绝望中才艰难觉醒的异能——他的魂植菟丝子!
彼时,他于尸潮中被撕碎,在家族弃如敝履的冰雨中挣扎觉醒,过程痛苦万分,伴着血肉剥离与重组,远非此次这般温和自然。
他屏息凝神,尝试感应那道纹路。
“嗡——”
一股温热熟悉的暖流,顺从意念自腕间涌出,瞬间流遍全身。那感觉熟悉又陌生,前世短暂的相处,与他共赴死亡的“伙伴”。
也是重生归来赋予他新生的力量之源。
他下意识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床头柜上那盆枯槁仅剩黄叶的绿萝。
一抹极淡的翠绿光芒在指尖亮起,如萤火般微弱,却蕴藏不可思议的伟力。下一刻,枯枝抽芽,黄叶转翠,甚至绽出一朵娇嫩洁白的花朵!
生机!
最纯粹的生命力量!
然而,就在花朵绽放刹那,褚师末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指尖光芒剧烈闪烁,倏而熄灭。腕间盘踞的纹路肉眼可见地黯淡,脉络流动迟缓,原本的苍翠似被水洗过,淡去许多。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如潮水袭来,令他不得不撑住床板才稳住身形。
他急促喘息,低头凝视手腕。那道纹路透出“疲惫”质感,不复初醒时的蓬勃,倒像一只刚破壳便耗尽气力啼出第一声的雏鸟,连维持形态都显吃力。
“原来如此……”褚师末低喘着,指尖微颤。
这虚弱远超想象,他瞬间明了症结——昨夜,刚觉醒的魂植,为修了复他受伤的身体机能,几乎耗尽了初生的一切能量。
治愈之术,本就是最耗本源的能力。何况它自身也才觉醒,本体孱弱如初生婴孩,经不起半点折腾。
他闭目内视,意识探查菟丝子的状态。
识海深处,菟丝子本体显化的精神体——仅小指大小的嫩芽,正可怜兮兮地蜷缩着。两片晶莹剔透的叶片无力的耷拉着,整个“身躯”散发着浓重倦意与一种委屈的饥饿感。
它太弱了,弱到连维持形态都困难,方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它初生的本源。
它因他而生,为他而耗,如今脆弱如初生婴孩,需要他的呵护。
褚师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伸出右手,指腹极轻、极温柔地抚过腕间那道黯淡纹路,如同安抚受惊孩童。
“辛苦了……”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润与坚定,“睡吧,好好休息。我会带你一起变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