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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算 黄昏,见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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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师末睁开眼时,迎面便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喂,好好录啊。”黄毛看向身后拿着手机那人,厉声嘱咐。
一群人纷纷起哄,表示要是没录好的话就等着挨收拾,随后一群人就像被点了笑穴一般,嘎嘎大笑起来。
黄毛抬起手,烟头在暮色中灼出一点猩红。
当他的视线触及褚师末那张脸时,喉头竟莫名哽了一下——要在这张脸上烙下一道丑陋的疤……
他指尖微颤,心底闪过一丝暴殄天物的惋惜。但他知道,青淮轩不喜欢这个私生子弟弟,所以他一直在给褚师末找各种不痛快。
“靠!长得再好也是见不得光的杂种!”他咬牙暗骂,不再多想,拿着烟作势就朝褚师末眉间摁去。
千钧一发之际,褚师末的头颅倏然偏斜,烟头擦过他脸颊不足半寸,在墙面上灼出焦黑的圆点。
“他醒了。”有人叫了起来。“我就说他肯定是在装死,醒的那么及时。”
褚师末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摸了摸额间那颗完好无整的痣,那里没有覆盖着一个丑陋的疤痕。
他靠着墙,仰起头扫视四周,他已经确认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原来,不是走马灯,他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末世爆发前一个月。
五月四号,周四傍晚,他被青淮轩的头号狗腿们围堵殴打的这一天。
“你他M的看什么呢!”
粗哑的嗓音换回了褚师末的神智。面前的人一头张扬的黄发,嚣张又阴狠的一张脸,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张奕宸!”
大一新生报到没多久,他私生子的身份就被传扬到全校皆知。在一所几乎都是权贵世家的少爷小姐们所在的贵族学院里,私生子无疑是最不受待见的。
而因为他二哥青淮轩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狂热的拥趸不知凡几。
其中张奕宸更是青淮轩头号狗腿,在芷兰岛高中部三年,以及短短几个月的大学时期,带头对他实施霸凌的,便是眼前此人。
被孤立被排挤都算是小打小闹,他曾被反锁在断电的旧图书馆一整夜;被栽赃陷害偷取学长昂贵的手表,因为反抗与张奕宸等十几号狗腿撕打被围殴送出岛外医院。
每次出事,青父不问原由,劈头盖脸对他就是一阵痛骂。不服管教、惹事是非是烙印在他身上标签。
当时还是青淮轩在一旁出声劝阻怒气冲冲的青父,不然本就伤痕累累的他或许还会再添一身伤。
当时的他只以为青淮轩是整个青家唯一对他抱有善意的人,却忘记了,在芷兰岛若是没有他青二少的授意,张奕宸等人又怎么敢对他进行肆无忌惮的打压和陷害。
后来末世爆发,怪物横行,张奕宸还想着给褚师末使绊子,要把他推出去吸引丧尸,褚师末拼死砍伤这人的一条腿。
加害者的身份颠倒,他看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人被追上来的怪物团团围住,痛快的听着他被撕咬啃食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或许是他的做法过于狠毒,老天爷看不下去了,不到一个月,他竟也落得跟张奕宸一样的下场。
……
看到早就死去的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褚师末难得的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来。
“你也配叫老子名字!”张奕宸怒不可遏地吼道,他抬腿就准备踢向褚师末。
褚师末视线一直在张奕宸身上,看到他的动作,迅速做出反应。
他敏捷地偏过头,双手猛地一把扣住张奕宸的脚踝,狠狠往自己身后一拽,让张奕宸原本势大力沉的一脚瞬间落空,重心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褚师末借势翻身而起,右肘蓄满力量,自上而下狠狠撞在张奕宸毫无防备的膝盖关节外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脆炸响。
张奕宸那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外翻,剧痛让他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抽气声,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向水泥地面。
然而褚师末的攻势并未停止。
就在张奕宸身体倒地的瞬间,他迅速捡起地上的外套,布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下一秒,藏蓝色的衣料狠狠勒进了张奕宸脖颈的皮肉里。
他双臂发力,身体后仰,借助腰腹的力量猛地一收劲!
衣料摩擦脖颈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张奕宸原本就涨红的脸瞬间变成了骇人的紫红色,眼球充血凸出,死死瞪着上方那个阴冷如修罗的人。
张奕宸本能地伸手去抠脖子上的衣物,指甲在皮肤上挠出道道血痕,双腿在地面胡乱蹬踹,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褚师末咬着牙关,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弧线,眉间那颗红痣,竟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3…2…1……”
他在心里默数了几秒,眼看张奕宸呼吸逐渐粗重困难,他手臂力道放松。
空气骤然灌入气管,张奕宸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鼻涕眼泪混着口水糊了满脸,像条上岸的鱼,张大嘴贪婪喘息。
褚师末却俯下身,无视了旁边几个吓傻的跟班,将唇几乎贴在了张奕宸的耳廓上。
他压低的嗓音,带着笑意,如恶魔低语:“你知道吗,张奕宸,”
他慢条斯理地语气,像在组织什么有趣的词汇,“你每次看青淮轩的眼神……都像条发情的公狗。”
张奕宸浑身猛地一僵,连咳嗽都停滞了一瞬,浑浊的瞳孔里炸开惊骇与羞辱。
“忠心狗腿其实是痴心舔狗,太有趣了。”褚师末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对方颈间被勒出的紫痕。
“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情,添油加醋地整理出来……再配上你现在这副尊容,发到论坛,哦不,发给青淮轩——”
他顿了顿,感受着手下躯体剧烈的颤抖,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你说,他会不会嫌你恶心,亲手把你这枚脏了的棋子,清理掉?”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张奕宸最后一丝理智。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音节,像是恐惧,又像是在讨饶。他拼尽最后一口气,颤声反驳,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胡说八道!”
他自认掩饰得天衣无缝。那份见不得光的妄念,被他用最拙劣的讨好和谄媚层层包裹,连对着照片自我沉醉时都不敢发出声音。
褚师末是怎么知道的?
褚师末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
是啊,他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是死过一次又爬回来的人。
上辈子,带来灭世的灰雾降临全球,张奕宸是第一批觉醒异能的幸运儿。
有了力量,原本卑躬屈膝的狗便露出了獠牙。
他亲眼看见,在芷兰岛破败的体育馆里,张奕宸将青淮轩堵在角落。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不再是忠诚,而是令人作呕的、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他记得张奕宸当时的那副嘴脸,他宣泄似的叫嚣着要让青淮轩“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也正是这份扭曲的爱意,让青淮轩在后来的日子里,命令他断了张奕宸的后路,留下这人用来吸引那批吃人的丧尸。
在青淮轩的逻辑里,人是分三六九等,什么样的人就该摆正什么样的位置。你可以贪婪,可以阴狠,甚至可以为自己的家族讨要好处,但绝不能将爪子伸向主人本身。
张奕宸的愚蠢,在于他以为觉醒了力量就能翻身做主人。
褚师末还记得那个画面——
怪物涌来时,青淮轩站在高处的台阶上,优雅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而张奕宸,那条断了腿的疯狗,正拖着残躯在血泊中爬行,试图抓住青淮轩的裤脚乞求一丝怜悯。可换来的,却是青淮轩嘴角噙着的那抹微笑,比怪物的獠牙更阴冷。
……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褚师末的声音宛如恶魔,令张奕宸浑身发寒。
张奕宸趁着褚师末松劲的刹那,连滚带爬地挣脱开来,拖着那条外翻的腿,狼狈不堪地向后蹿去,一屁股跌进那群吓傻了的跟班堆里。
“都给我上,弄死他!”
张奕宸捂着脖子,嗓音嘶哑得像破锣,死死剜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人。恐惧催生出疯狂,让他彻底没了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嚣张,只剩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那几个跟班被吼得一激灵,对视一眼,到底不敢违抗张奕宸,只能硬着头皮,挥舞着拳头朝褚师末冲了过来。
褚师末眼神一凛,毫无惧色。
这群养尊处优的少爷,打架不过是街头互抡的王八拳,都是漏洞百出的花架子。
而他,从七岁起在渔村便与大大小小的孩子打架,末世爆发后的那几个月在丧尸口中撕咬求生,每一场架都是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
他身形一动,如泥鳅般滑入人群。
他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人撞去,在那人拳头即将落到脸上的瞬间,他头颅微偏,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腰胯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嘭!”
那人重重砸在地上,痛呼还没出口,褚师末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胸口,让他眼前一黑,瞬间失了战斗力。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右脚直接在后撤的另一人小腿胫骨上狠狠一踩。惨叫响起,那人抱着小腿跪倒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倒地。
剩下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苍白的少年已经贴到了面前。
褚师末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冷漠地一拳捣出,指节精准地砸在第三个人的鼻梁上,鲜血迸溅。趁对方捂脸哀嚎,他旋身一记肘击,狠狠撞在第四个人的肋下。
“咔嚓。”
肋骨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过片刻,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呻吟声、痛呼声此起彼伏,再无人站着。
褚师末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人,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抱头蹲着。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到这场打斗当中,仿佛他只是一个被迫围观的路人。
当褚师末的视线落在身上,那人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愈发惊恐地抱住自己双腿,身体像筛子一样不停地抖动着,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对、对不起,是他们……威胁我,让我骗你上来的。”
男生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惊恐,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边哭泣,一边解释道:“我真的没有办法,如果我不按照他们说的去做,被霸凌的人就会变成我……”
褚师末想起来了,这个男生就住在他隔壁。今天从食堂回宿舍时,这人告诉他青淮轩找他有事。于是,他便跟着上了天台,迎来的却是藏在门后的闷棍。
褚师末走到男生面前,他微微俯身,身体前倾,仿佛一只即将捕食的猎豹,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就在男生惊恐的目光中,褚师末伸出了手。
男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朝自己伸过来,然后从他上衣口袋……
掏出一包烟。
“打火机。”褚师末的声音响起,就像命令一般,让人无法抗拒。
男生愣了一下,随后连忙在裤兜里摸索着。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东西。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恭恭敬敬地将打火机递到褚师末面前。
男生哆嗦着抬头,偷偷打量着对面的人——
校内论坛里,有关于这个青家私生子的帖子,都能被骂到上万评论。
那些被偷拍的照片里,褚师末总是戴着老气的眼镜,厚重的刘海,阴郁得像地沟里的老鼠。
可此刻……
站在他身前的少年,身形纤薄,但不矮,目测应该是在一米八左右。土气的眼镜早在混战中被打飞,厚重刘海也被掀开,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瑞凤眼微垂,眉间痣沾染了血迹,从眉骨滑落到鼻尖,在夕阳下竟有种破碎的美感。
男生看呆了。
褚师末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夕阳的余晖打在精致的下颌处,光影的切割下,是一张极好看的唇,他缓缓吐出烟圈,散漫的把那盒烟和打火机扔回男生怀里。
淡淡的道:“谢了。”
“不……不客气……”这盒烟不过是最普通的品牌,但是男生此刻却宝贝的把东西拢进怀里。
褚师末朝躺在地上的人走去,张奕宸正捂着肚子狼狈的蜷缩着,即使这样,猎狗般阴冷的眼睛还是恶狠狠的的瞪着他。
“张大少,想知道被烟烫是什么滋味么?”褚师末低声询问。
张奕宸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往后缩,却被人一把揪住衣领。
“躲什么,我不过在学你。”褚师末嗤笑一声,取下嘴里含着的烟,缓缓靠近他的脸。
张奕宸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狗杂种,你敢!我张家不会放过你的。”
褚师末无视他的叫嚣,尼古丁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
上辈子,就是这一天。
他被这群人殴打后,不仅被收走了手机,更被反锁在天台之上。更深露重,伤口发炎,求救无门。
他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发起高烧,意识模糊间,竟还在奢望青淮轩能来救他。
第二天清晨,青淮轩确实是来了。
那个站在晨曦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温和,伸手将他扶起的“兄长”,成了他的曙光。
他感激涕零,以为那是恩赐,是冰冷的青家仅存的温情。
现在想来,青淮轩这人真的是虚伪至极。好人是他,坏人是他,心里恨不得自己立马死去,明面上却又要做出各种博取好感的行为。
以前的自己,真的是蠢得要命。当局者者迷,一旦想开了,便发现青淮轩的把戏也算不得多高明。
褚师末低低的笑了一声,不知是嘲笑自己的愚蠢还是嘲笑某些人的恶心。
随着他吐出的烟雾喷洒下去,一声惨叫响彻楼顶。
“啊——!”
暮色渐浓,天台上的争端被黑暗吞噬。
褚师末望向楼下灯火辉煌的校园,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