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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不能让他看 ...

  •   眼前的河是京城最大的河,也是每年溅花日人流最盛之处。

      男男女女投入水中的花枝层层叠叠,将河面染得像随意铺开的锦缎,因此得名“锦花河”。

      今夜织晚的装扮比旁人素淡许多。她将粗布衣裳换成了桑麻织成的浅色衣裙,颜色与沈若晴白日所穿的青色衣裳接近,这是她特意做的。

      她不确定他今夜会不会与人相约,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机会走到他面前,但至少,能远远看几眼也是好的。

      凤箫声动,火树银花。

      而他偏站在暗处,安静地靠在一棵柳树上,目光落在河面,那里流淌着河灯与花枝,光影浮沉。

      他像是在等什么人。

      织晚在二十步外停住脚步,然后退回了人群里。她走得很快,快到像是被什么追赶着。

      她走后,沈若晴的目光缓缓移向人群,在熙熙攘攘的灯火间,他捕捉到一个正在远去的背影。那背影穿着青色衣裙,和她平时截然不同。

      昨夜在鹤归桥边并非他见她的第一面。

      更早那晚,他百无聊赖地躺在沈府后院的树上,曾看见一个女子轻手轻脚地将花篮放在后门口,又像只蝴蝶蹁跹着离去,安静得像一场梦。

      他当时没有出声,也没有追,只记得她身上有股冷腥味,和发簪、头巾上的一模一样。

      可如今她站在人群里时,那气味淡了很多。难道那气味只是妖物留下的?他自己也不确定。

      人海已经吞没了她的背影。他下意识直起身子想要追上去,又忽然停住了。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追,摇了摇头,按了按额角,像是要把那个冲动的念头按回去。

      刚走了几步,侧脸传来一阵凉意——有人向他洒水。

      他偏头,先看见一枝绿柳,再看见柳枝后那只白皙的手。他撞入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狐狸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下颌和唇线。她看起来像一个误入异乡的游客,对这夜的风俗似懂非懂,又像是在刻意扮演这种不懂。

      织晚知道今夜对有情人来说意义特殊。可她的时间有限,尤其是如果沈若晴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她更没有机会靠近他。

      她舍不得什么都不做,这是难得拉近距离的时刻。

      但她不能太直白,她的意图还不能到到可以被他察觉的地步。至少现在还不行。

      锦花河沿岸挤满了人。未婚的年轻男女攥着沾了水的花枝,瞄准心仪的人轻轻一甩。

      她对他没有那种心思。她只能借柳枝表达一种更模糊的、不会被追问的祝愿。

      “我曾听阿婆说过,古时有人在河边以柳枝蘸水祓除不祥,”织晚语气温柔,“祝沈公子逢凶化吉,万事顺遂。”

      沈若晴低头看了看肩上那几点水渍,又抬眼看了看她:“薛姑娘真不知道,今日是溅花,不是溅柳?”

      织晚隔着面具笑:“知道呀。花枝示爱,柳枝祈福,我选祈福,不算逾矩吧?”

      “不算。”沈若晴点了点头,语气里有种认真的赞同,“但祈福的人,通常不会专门挑一个人来祈。”

      织晚的呼吸顿了一瞬。

      “你方才泼我的时候,”他说,“手很稳,瞄准了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一件平常事。织晚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她在面具后面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笑意没有变,语气里却多了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荡:“那沈公子觉得,我为什么要瞄准你?”

      她没有躲。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沈若晴透过面具上两个窄小的孔洞看着她。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在灯火下微微发亮,像两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火星。

      “我不知道。”他说,“所以我问你。”

      他的语气太平了,平得像真的在等一个答案。织晚攥紧袖口,心跳声大到她怀疑他能听见。

      “……因为是你,”她说,“别人我不熟。万一泼错了,人家追过来问我要说法怎么办?”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陈述极其合理的考量,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停顿只是错觉。

      沈若晴听完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拆穿她。但他往前走了一步,隔着面具低头看着她:“那你下次,熟一点再泼。泼准了,就不用想着逃走了。”

      织晚的脚步骤然停住了。她方才确实在往后退,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怎么和话本上写的不一样啊。织晚在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却不显分毫。

      “今日无人向沈公子赠花赠水吗?”她语气调侃,问出口之后自己先屏了一瞬呼吸。她想知道答案,又不想让他看出她在意。

      “赠花者,无人。”沈若晴状似遗憾地蹙了一下眉,随即又荡开笑意,梨涡在灯影里醉人得很,“赠水者,眼前就有一个。”

      夜风裹着烟花燃尽的余温拂过来。织晚别过脸去,余光里先看见一道杏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停在沈若晴身侧,熟稔得像来过许多次。

      “你不是说不来了吗?”脆甜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

      织晚的脊背僵了一瞬。她认得这个声音——白日里在河边约他去锦花河的那个姑娘。她刻意避开了他们的相见,却还是在这里撞上了。

      她攥着袖口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但她没有退,她只是隔着面具微微侧过头。

      她立在原处,心绪却像一盏被风吹偏的河灯,转了好几圈,不知该往哪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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