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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在等她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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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光穿过朱户,在青石地面上拖出几道长长的光影,庭院里静得只剩扫帚拂过砖缝的沙沙声。
梁上筑巢的燕子呢喃细语,来来回回衔枝斜飞,偶尔落在花枝上又惊起,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若有外人误入,定会以为这是谁家的花圃。山茶、迎春、瑞香……各色花木挨挨挤挤,争相吐艳,打理得比寻常人家更用心几分。
细致扫完一圈,侍从刚要锁门退下,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来关,你先退下吧。”
“是,将军。”
年近四旬的将军眉目沉静,不怒自威,却穿着一身粗布旧衣,袖口还沾着泥,活像个种花匠。
自从妻子去世后,他的业余活动就是在他们原本的住处种下数不胜数的花,他知道她在九泉之下会很开心。
侍从低头退远了,他俯身拿起准备清洗的剪刀,却被一只手先一步接过。
那手指节分明,指腹上沾着一点墨迹,像是刚从书案上过来的,还没有来得及洗去。
“你倒是手脚比我麻利。”将军直起身,看着自家儿子利落地打开门,转身往花圃里走。
沈若晴半蹲下来,修剪一枝横生的山茶。 “比不得阿爹熟练。”他眉眼微垂,动作细致,每一下都落在恰好该落的地方。
将军踱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原让你从乌城回来好生歇顿的,你倒好,跟为父学了一身老夫气。也不出去多和年轻人打打交道。”
沈若晴挑眉,把剪下的枝叶拢到土上。目光下移,指尖捻起插在墙根背阴处的几支冬青,切口处裹着湿泥,显然被精心照料过。
“阿爹,你可知道这是谁给的?”
“去去去——”沈鹤峰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冬青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没瞅见我想好好养着它?”
沈若晴笑了一下,没说话。他没有移开目光,依然看着那几支冬青,像是在确认它们是不是自己眼熟的那几枝。
沈鹤峰把冬青枝放回扦插的原处,又不放心地拍了拍土,才抬眼看他。
“莫非你真知道是谁?”
沈若晴垂眼,搓了搓指腹上沾的泥:“你先告诉我,为何这般宝贵它。”
“你真想知道?”
“让我猜猜,”沈若晴抬头时眼底有光,“莫非和阿娘有关?”
沈鹤峰顿了一瞬。随即眉间那层威严化开,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不愧是阿枝的儿子。”
他蹲下来,指尖拨了拨冬青的嫩叶,动作很轻。
“你娘当年……十岁入承清派,十三岁只身游历,净化极天之域残留在人间的妖怨,一路见死扶伤。”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浮动,像是在越过院墙眺望。
“二十年前,为父返京,情窦初开,便锲而不舍地追着她的步子走。从南到北,陪她一同体悟人间疾苦。”
他顿了顿,像是从一条很长的路上收回目光。
“我都记不得我们走过多长的路了。长到百姓为她种下的冬青树愈来愈多,长到新芽轮成旧枝,轮了不知多少回。”
沈若晴低头折了折袖口。这是他情绪翻涌时不自觉的动作。
“捆冬青枝的绳扣呢?”
“收在你娘房里了。”沈鹤峰的目光温和,“她要是知道还有人感激她,该多高兴。”
沈若晴没接话。庭中一时安静,只余风过花叶的簌簌声。
不多时,护卫匆匆来报:“少爷,门外有位姑娘找您。”
比沈若晴更快开口的是沈鹤峰,他慈眉善目地挑了挑眉,笑意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
“哦?”
沈若晴耳根泛起绯红,刚要开口解释,沈鹤峰已经转身往院里走了,步履稳健,背影像在憋笑。
“我儿年纪大了,”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不中留,不中留。”
——
沈若晴出了大门,左右张望。
巷口空荡荡,连个身影也无。
正要抬步往前,背后幽幽传来一道压着嗓子的声音,像旧宅里飘出来的怨魂。
“下来陪我——下来陪我——”
薛织晚正掐着嗓子演得兴起,想着堂堂将军之子、移斗级捉妖师总不至于被这出戏吓到,却见沈若晴肩头一颤,连背影都在抖。
她愣了一瞬。完了,不会真吓着了吧?当即准备撕掉身上的隐身符纸。
“我开玩笑的啊。”
没等她撕完,沈若晴已经转过身来。他眼角还沁着水意,盈盈的秋波在日光下近乎透明。分明是笑得狠了,连泪都笑出来了。
薛织晚张了张嘴,把道歉的话咽了回去。
“符纸能藏形?”他从笑意里抽回神,目光落在她方才声音传来的方位,姿态端正地像是真要讨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对着一团空气说话。
“承清派没教过你?”误会某人被吓哭的织晚叉起腰来,理直气壮。
“织晚姑娘的画符造诣明显更胜一筹,”沈若晴抱了抱拳,嘴角压着笑,“还请姑娘不吝赐教。”
“简单!”织晚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接下来你装看不见我,和我打配合就行。”
沈若晴没答话,只点了一下头。点头的时候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要在她凑近的那一瞬里捕捉什么气味。
两人并肩上了一辆马车。帘子垂落,日光被隔在车外,逼仄的空间里只剩彼此的呼吸。
沈若晴一路上几度张口,又把话压回了喉间。他嘴角的弧度渐渐放平,望着虚空。
其实他想说,不用装看不见你。因为我本来也看不见你。
至于打配合?和一个看不见的人怎么打配合?
他垂下眼,原本上挑的桃花眼在阴影里显出一片晦暗不明的底色。但思绪翻涌间,他重新扬起嘴角,那抹明朗又覆了上来。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与其戒备,不如先等一等。
等她的狐狸尾巴再露出一点,等他看清她到底想要什么。
他等得起。等待也是一件有趣的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