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他的梨涡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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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织晚将双手背在身后，侧身仰头问，“沈公子为什么想送我回家？”
这话听着多多少少有些自恋，但她确信沈若晴有这样的意图。
沈若晴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压住一声咳，“今日观薛姑娘义举，不过效仿罢了。”
“这话说得谦虚过头了。”织晚抬头望月，云层正从四野聚拢，蚕食最后一片清辉，周围的夜色愈发沉郁。
“不过——”她在月亮彻底被吞没之前，迅速闪到沈若晴身后，“待会怕是真的要欠沈公子一个人情了。”
沈若晴垂眼，看见自己的影子从身后移至身前，唯一的光源是织晚举着的火折子。她特地把火凑在脸下方，光影从下往上攀，一张温和的脸被衬出几分森然的棱角。
“从客房拿的。”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刚在客房换衣裳的时候，她在镜中瞥见自己颈侧蜿蜒的黑色纹路，像地裂深处渗出的脉络，正一寸一寸往锁骨方向蔓延。
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心里却已经知道，今夜不会太平。
“没办法分你了，”她遗憾地摇摇头，“只有一支。”笑意温和，目光却落在他腰间那叠符纸上。
沈若晴被她看得一顿，状似无奈地点头，梨涡在火舌舔舐的微光里仿佛盛着琥珀。
他从袖中抽出符纸，只给自己留了一张，余下全数塞进她手中。
两人的影子在火光下交叠，亲密无间，随即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水吞没。
恶臭先于形骸逼近，织晚瞳孔骤缩。那不是水，是被挤压成浓稠液状的鬼尸，五官在黑色的黏稠中扭曲浮沉，嘎吱嘎吱的咀嚼声贴着地面爬过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一寸一寸往上拱。
沈若晴以指燃符，赤焰在指尖炸开，甩向鬼尸。符纸没入黑水，像石子沉入泥沼，只咕噜冒出一团青烟，旋即被吞噬。
“镇水符压不住。”沈若晴无奈地叹了一声，眉头微蹙，看上去确实没辙了。
织晚挑眉。演技不赖嘛，这家伙。
“我身边的鬼气比你的淡，”织晚用指尖轻点火折子，焰心微微倾斜，“试试日中符？”镇水符以土克水，若叠上水鬼畏惧的日光——
“好主意。”沈若晴笑了一声，手腕翻转甩出符纸，同时不着痕迹地向她靠拢。
金光炸裂的瞬间，织晚感觉自己被一缕风稳稳托起，送至屋顶。她背后被贴了风符。
她低头望去，沈若晴的身影在符光与黑水的交界处游走，月光从云隙漏下，正落在他肩头。
他像是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绸布上起舞，一招一式都是赏心悦目的凌厉。
“沈公子，”织晚踏着脚下的风，将一张符纸凌空掷下，“接住。”
他接住风中的符纸时指尖微顿，随即抽出了袖中那支桃木簪。灵力灌注，木簪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他一击贯穿一个，转身又钉穿第二个，第三个……簪尖穿透黑水核心时，鬼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内部炸开，化作一滩死水。
一息之间，满地水鬼尽数溃散。云开月明，清风拂面，仿佛方才那场恶斗只是长夜一梦。
织晚踏风落地，裙摆轻旋，鬓边还挂着水珠。
“桃木簪我不要了，”织晚侧过身，捏了捏鼻子，“水鬼的气味实在太冲了。”
“好。”沈若晴颔首，指尖掐了一道清诀，薄薄的灵光覆过簪身，随即收好。
织晚无视了这个动作，歪头问：“我画的符好看吧？”
那哪是什么符？皱巴巴的纸上潦草地写着一行字：“我的簪子你怎么不还给我”。
“走吧。”
两人沿着河岸并肩而行。夜风从水面压过来，微凉，带着水汽与残存的腥。
“程壮绝对有问题。”织晚挑起半干的发尾，偏头迎向风。
身旁的人没接话。她疑惑侧身，才发现沈若晴一直在看她。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很爱笑，也擅长笑。但此刻他脸上没有半点笑意，衣袂被风压向身后，整张脸被月光洗得清冷绝艳，像是落在人间的一块不该化的薄冰。
她别开眼一瞬，又觉得没道理躲，索性直直对回去。
他也对视回来，目光深处有探究的意味，嘴角的梨涡欲绽未绽，像一句停在舌尖还没落下来的话。
“沈公子好奇我？”她回以礼貌的笑，脚下却往左挪了半步。
“嗯。”他的声音被晚风削得很薄，落在她耳中时已经散了。
她把手伸向他。他目光微动，刚要抬起手——
“旁人向我问路都会花钱买花，”薛织晚理直气壮，“沈公子会给我多少银钱？”
他凝着她，目光淡淡的，像在问一件极平常的事：“妖丹不值钱吗？”
薛织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他知道了？他知道多少？什么时候知道的？
但她面上纹丝不动，自然而然地转了话头：“明日查案，可否带我一起？”
“你若还像今夜一样遇险，沈某难辞其咎。”话说得体贴，拒意却已经递了出来。
薛织晚没接话。她偏过头，单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一截锁骨边缘盘踞的黑纹。
京城民风再开放，也没到让她与一个刚互通姓名的男子袒衣相对的地步。
她等了一息。沈若晴没转过头来，耳根却已经红透了，连带着侧颈都染了一层薄绯。
“沈公子，”她忍不住笑出来，“我是让你帮我看伤，不是让你闭眼许愿。”
远处河岸，浣花节的百姓正将花枝投入水中祈福，灯影与花影在水面浮沉。
他们这边却只悬着一盏孤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方地面上，一长一短，像两道正在相互靠拢的墨迹。
沈若晴垂眼，目光落在她颈侧那片蜿蜒的黑纹上，神色没有躲闪，反而俯身凑近了些。
“什么时候有的？”
薛织晚被他这个动作弄得顿了一瞬，“……今晚入水之后。”
他直起身，没再多问，只是解了外衫，随手搭在她肩上。
“沈公子这是答应了？”
他没接话，只摇了摇头：“今夜本该让姑娘好好过个节。”
薛织晚攥着肩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衣裳，眨了眨眼：“那明日查案，总该许我一同去了？”
沈若晴已经走了两步，闻言偏过头来，梨涡在灯影下浅浅一现：“我要是不答应，你是不是又要往河里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