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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小织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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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春来走后,织晚平躺在床上,举起手心。
伤口已经愈合得看不出痕迹,只有轻微的红色在上面。幸好,每次手心被划破的伤口很快就能恢复如初,旁人瞧不出什么。
她关键时候用的金血只会从手心流出,旁的伤口和常人的鲜血没什么两样。
她猜想沈若晴会来看她,果然不出所料,只是装着装着就真的睡了过去。
可惜了,本来还能再观察观察他的。
沈若晴合上门,手边飞来一只纸鹤。纸鹤是承清派弟子通讯的惯用方式,必要时能互传消息。
“师弟速来。”落款是宋子恒。
看来织晚所言不虚,那两人已被宋家兄弟看管起来。
沈若晴穿过长廊,走进承清司的审讯堂。
“说,你们怎么来的?”面对凭空出现的两个陌生人,宋子恒面露警惕。
“阿兄,你这样问不出来什么,让我来。”宋子轩明显兴奋得多,摩拳擦掌时瞧见门口的沈若晴,挥了挥手,“师弟你来了。”
沈若晴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扫过地上的两人。五花大绑,一人身上缠着捆妖索,一人只是普通麻绳。
“他身上有妖气。”宋子恒比宋子轩沉稳许多,指着肤色更白皙的那人说。
沈若晴此前见过周从的画像,他朝着有明显妖气的阿莲道:“你就是阿莲?”
阿莲抬起苍白的脸,目露警惕:“你是谁?”
沈若晴没有立刻回答,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端起一杯花茶:“你猜?”
喝了一口之后,他用眼神示意两兄弟也一同坐下。
三人和地上的两人面对面相望,谁也没开口。
“呵。”轻快的笑声响起,沈若晴温和的面容在这场景下显得有几分不协调。“你忘记你的救命恩人了吗?”语气像是寻常拉家常。
阿莲狐疑地看着他,像在回忆什么:“她是谁?你又是谁?”
“我是你救命恩人的……朋友。”沈若晴没有直接回答,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阿莲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身上的捆妖索越缚越紧。
“捆妖索只绑妖。”沈若晴用茶盖拂了拂茶沫,“你是人变成妖,还是妖装作人?”
一句话如惊雷落下,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这个世界,人、妖、鬼共存,再无别的。如今阿莲眉宇间溢出的妖气人人可见,寻常人多半认定他就是妖。
但沈若晴这句话指向的是更深处,他在明示他掌握的信息比别人多一层。
“你……你在胡说什么?”阿莲看似镇定,肩膀却在轻微发颤。
就连一直沉默的周从,也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若晴一眼。
“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沈若晴从袖中取出画卷,缓缓展开。
上面画着许多人,阿莲大多眼熟,只是面上故作困惑,直到目光扫过其中一人时,呼吸才短暂地停了一瞬。
沈若晴捕捉到那一瞬的失神,勾了勾嘴角,梨涡里盛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位是阿月,你认识吗?”他轻点画上那位头戴猫耳、面容可爱的女子。
“不认识。”阿莲回答得极快,快得像急于甩脱什么。
意料之中。沈若晴毫不在意地卷起画轴,朝两兄弟弯腰抱拳:“麻烦两位师兄先把他们带下去,分开关押,门上贴好封禁符。”
走出审讯堂时,月亮已经隐去身形,新的一天快来了。
“晚姐姐,你醒了?”孙莺轻轻拍了拍织晚的肩,递来一杯清茶。
“谢谢阿莺。”
“不客气。”孙莺面露担忧,“怎么几日不见,晚姐姐还受伤了?”
织晚无奈地摇了摇头:“受伤是捉妖师的家常便饭。”
“那这饭,”孙莺蹙起秀眉,嘟囔道,“不吃也罢。”
织晚被她的冷幽默逗笑了:“确实如此。”
洗漱之后,织晚推开房门。门外那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猜得出他八成是笑着的。
可脑海里他抱着自己的画面忽然浮现,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哟。”孙莺眼珠来回转了转,戏谑地看向她。
织晚正要开口解释,孙莺已经拍了拍她的手:“我懂,我都懂。”
说完轻盈地跑到院门前向她招手,“晚姐姐,你们先聊,我明日再找你。”一溜烟便跑没影了。
“晚姐姐?”沈若晴原本离她还有几步,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前。
织晚顿了一下:“你要是喜欢这个称呼,你也可以叫。”她之前就从食客口中打听过他的年纪。
十七岁的少年郎此刻难得地沉默了片刻,偏过头去低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织晚压根没听清。
“没什么。”沈若晴神态自若地转开话题,“你不好奇我怎么向王员外解释昨夜未归的?”他指间夹着一封书信。
织晚伸手去够。他举起手,她踮起脚尖还是够不到。
日光刺眼,她下意识抬手遮眼,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少年挺拔的身姿,替她挡住了那片光。
织晚趁机拉住他低垂的手,掌心触到他的手背又很快松开,只用指尖去够那封夹在指间的信。
拉不动。
她正要作罢,扯住的力道忽然消失,信落到她手中。
专注拆信的她没有注意到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缓缓收拢了指节。
信上的字迹清瘦,像用刀尖刻在纸上,一笔一划都带着向内收的锋芒。
没想到他字也写得这样好看,织晚心想。带着这种赞赏扫完整张纸,她控制住自己没有把信捏皱。
但她还是忍不住把信甩回了他怀中。甩完就后悔了——她现在扮演的是想要靠近他的角色,看到这封信应当是欣喜的才对。
于是她的眼神从羞愤转为羞怯,压着声音低下头不去看他:“若晴这是权宜之计,还是真情流露?”
她等了很久,但什么声音也没有。
抬头时,院中只剩一阵风。织晚怔在原地。
为了回避这个问题,他竟然用瞬移符走了。她不会知道,方才她调侃着说“你也可以叫我姐姐”时,少年偏过头去低声说的那句话,其实是:
“我才不要。”
“薛姑娘,师弟说叫我们去前厅吃早饭。”宋子轩的声音明快,肩上停着一只纸鹤。
沈若晴刚才怎么不说?织晚疑惑地拍了拍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忽然福至心灵。
难不成,他在害羞?
吃过早饭后,两人坐马车回到王家。一路上谁也没提早上的事,只交换了关于焦尸案的信息。
“他们俩被看管起来了,目前什么都不肯说。”沈若晴理了理衣袖。
“阿莲是王员外的手下,他曾来向我打探过消息,不过反被我下了傀术符……”织晚详细说了自己在王家和长明楼的行动。
她说完后,沈若晴安静了片刻,只问了一句:“他是另一个影子?”
这个提问不在织晚预料之中。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沈若晴先下了车。织晚正准备跳下去,被他伸手截住。
他扶着她,语气温柔:“慢点。”
“沈公子的信王员外已经收到了。”总管事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
织晚心下了然,在沈若晴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落地时,她的手被身旁的人牵起,十指相扣,她被他带着往前走。
“走吧,小织。”她从那简单的四个字里听出浓重的喜悦。
织晚本想在路口和沈若晴分开,刚准备松开相握的手,总管事已经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笑着指向与沈若晴西厢房一致的方向。
她便被少年一路牵着,走进新安排的房间。
“这是您的房间。”
幸好没有直接住进他的卧房。织晚侧对着沈若晴,暗暗松了一口气。
等到总管事离开,她才转头看向沈若晴,语气有些哀怨:“沈公子演的这是哪一出?”
沈若晴的梨涡深深陷下去:“戏本你早上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他说的是那封信。
——
阴影里,一个圆胖的身影正跪坐在蒲团上,小心翼翼地擦拭手中的牌位。
那块木头像是刚从火焰里捞出来的,他越擦越用力,汗水顺着脸颊滴滴滚落。
“砰”的一声轻响,牌位从他手中滑落。他像是被这一瞬的变故惊住,瞳孔骤然放大。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他颤抖着跌坐在地,又挣扎着匍匐到蒲团前,双手合十,“列祖列宗保佑,列祖列宗保佑……”
念念叨叨良久,他拿起一旁的书信。
是沈若晴写的那封。
敲门声响起,总管事躬身进来,跪拜在地,将方才的所见所闻一一禀报:“两人看上去如胶似漆。”
如胶似漆?王员外眯了眯眼。若说之前他对沈若晴有十分警惕,如今已降至三分。
他本是担心大理寺派了什么奇人异士来查他,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沉溺情爱的酒囊饭袋。
当初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王府,他还怀疑过沈薛二人是同谋,因此派阿莲去试探。现在看来,一切并无异常。
他故意让织晚扮成丫鬟遮掩捉妖师的身份,如今两人这般亲密,若彼此坦诚相见,说不定会互诉衷肠。
不过,王员外倒不担心他们能查出什么。他甚至可以利用这份关系做点手脚,护王家周全。
想到这里,他眼底划过一道精光。
风吹过桌上的信纸,清瘦的字迹清晰可见:
王员外台鉴:
昨夜承蒙贵府遣小织作陪,沈某一时失态,留宿客舍,今晨方归。此事原是沈某荒唐,原不该教外人知晓。
小织温婉可人,沈某一见便难以自持。若员外觉得沈某冒昧,此事就此作罢,沈某绝无二话;若员外不嫌沈某唐突,沈某日后必有以报”。
至于捉妖之事,沈某昨日确已分心,今日自当补上,不敢再误。只是昨夜之事,说到底不过是沈某与员外之间的一点私交,沈某回承清司后自当闭口不提,想来员外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