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她让他好奇 ...
-
留给织晚反应的时间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赛场中央的两个人像两只初生的野兽,只剩下最原始的缠斗。就算是不细致观察的人都能看出两人皆不会武,更别提法术了。
但不知是不是那颗丹药的缘故,阿莲的出招更显凌厉。
织晚攥紧手心,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指尖暗中驱动灵力。
昨日午时下在茶水里的低级傀术符效力有限,但眼前的周从无论是不是那具焦尸的本人,都可能是重要线索。
她必须想办法把两个人都带出去。
两人厮打在一处,一时分不出高下。看客们耐心告罄,有人举着手刻薄地喊:“再没意思,就一起死。”
身旁的人群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同样的叫嚷:“一起死!”“一起死!”
两人互相钳制着望向彼此,汗水涔涔。周从不慎被阿莲绊倒,挣扎起身时,一道寒光晃过他的眼睛。
他呆住了。
他没有武器,对手有。
刀尖逼近的最后一刻,他闭上了眼。
滴、滴、滴。汗水一颗颗落下,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再睁开眼时,阿莲正以掌缘劈向他的脖颈,力道精准得不像临时起意。
周从晕了过去。
意料之外的一幕让所有人怔在原地。
阿莲松开匕首,人也跟着愣住,像被抽走了魂魄。
鞋拔子脸率先反应过来,伸手入袖掏符纸,指尖刚触到纸角,一道劲风将符纸卷向了火墙的方向。
“是谁?”他的声音发紧。
织晚划破掌心,渗出金血,在纸上飞快绘出御火符。
台面上的火焰被她的符力压得一矮,像蚯蚓钻入地底,但转眼又有复燃之势,火舌试图攀上她的脚踝,她没注意到被烧焦的裙角。
她在火焰重燃之前冲到两人身边,一人背后贴上一张瞬移符。
风起,人影消失。
台上只剩戴着面巾的织晚。
她和鞋拔子脸隔着火墙对视,正思索脱身之法。
金血每日只能用一次,方才的试探也让她确认了风符在此无效。
现在举手说“抱歉”,还来得及吗?
灼热的火舌逼近她,像要穿过皮肉烧灼她的魂思。
她却隔着火墙挑衅地看着对方,面巾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一双带笑的眼。
鞋拔子脸被那笑意镇住了一瞬:“你到底是——?”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越过织晚肩头,骤然睁大。
织晚循着视线转身,看见那道火墙的焰光忽然凝固,一道挺拔的身影穿过火墙,毫发无伤,步履从容,如入无人之境。
他总是能接住所有意外。
织晚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这就是那个系统说过的最强主角?
真是……让人眼红。
明明眼底的关切是真实的,明明是为她而来的,她还是控制不住那一点极浅的嫉妒。
他的一切都和眼前的光景毫不相衬。织晚想。
她晃了晃身子:“要去找……”
倒下之前,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花和茶,混在一起。
为什么一睁眼不是熟悉的月亮?这是织晚醒来的第一个念头。
贴着脸的布料光滑冰凉,不是她的。
那是谁的?她彻底清醒过来。
“把我……放下来吧。”她越说越轻,因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本来就打算靠近他,眼下不就是最好的时机?
好在沈若晴没有放手。是没听到吗?她边想边抬头。
流畅的下颌线、红润的唇线,一笔一画都浓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得太久,久到他终于垂下目光,与她对视,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不知道自己受伤了?”语气里带着她从没见过的认真,听起来像是在生气。
相处这些天以来,她第一次见到沈若晴有这样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攥紧手心,想挡住那一瞬间的陌生。
她能肯定,他在生气,但气的绝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索性往名为“沉默”的壳子里缩了缩。
缩回壳里就安全了。她心虚地想。
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真正躲进去过了,至少她在沈若晴面前总是有话可说。
“哼。”他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像抱怨,又像是在刻意引起她的注意。
“我腿受伤了?”她这才注意到自己下半身盖着一件外袍。
他的右手隔着袍子绕过她的膝弯,左手托着她的背,温度透过布料缓缓渗进来。
“倒不是块铁。”他摇了摇头,眼神像是在说“你也知道疼啊”。
“我晕倒之前说了什么?”
他没答。
“我说了让你去找阿莲和周从?”
他还是没答。
他确实听见了,只是她昏迷前的话没有说完。他不知道“阿莲”是谁,但他调查过周从。
空气安静下来。沈若晴向来进退有度、温和明朗,不是会突然冷落人的人。
难道他还在生气?
织晚张了张嘴,又合上。她从小看过太多人的脸色,早就学会了怎样在必要时巧言令色,可面对沈若晴,那些话都像被石头卡在喉咙。
她试探地开口:“沈公子……沈若晴?”她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是在惩罚我,所以不理我吗?”
“惩罚?”这两个字让他觉得奇怪。
“因为我昨天没告诉你另一个影子是谁?”她边说边观察他的反应。
他摇了摇头。
“因为还没教你画隐身符?”
他又摇了摇头。
她正要继续猜,他叹了口气:“……你知道的。”
她本来就想绕开这个回答,没想到兜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她越过他的肩头看了一眼月亮,月光比方才赤红的火要冷得多。
“嗯。”她低下头,“不会再有了。”
“不会再什么?”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进她眼睛里,像在等一句他不会放过的承诺。
风把两人的发丝吹到一起,她看着他的眼睛,回了一句同样认真的话:“不会再让你担心。”
“嗯。”这一声比之前的都轻快。他的步伐重新迈开,比方才稳当些,也轻快些。
织晚见四顾无人,又想着让沈若晴知晓关键信息,于是离少年肩头更近一寸。
“瞬移符的主人能指定降落的地点。当时情急之下,我能想到的最佳去处就是承清司。”她低声说,“线索在那里。”
“你太近了。”等她说完话,少年的脸才转过去,言辞好似抱怨,却带着别扭的柔和。
织晚顿了顿,目光落向他的耳垂。
和上次一样,又泛起薄红。
两人一时无话,四下安静。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她埋下头,声音越来越低:“那就一切交给你了。”
“嗯。”他应了一声,“放心。”
她没再说话,偎着他,在那道温柔的气息里慢慢合上眼。
——
白衣男子合上门,走向在院中来回踱步的沈若晴。
“没什么大碍,不过还差最后一步。”他收好药匣,声线冷淡,“给她输送灵气,排出脚上残留的妖气。”
“我吗?”沈若晴指了指自己,又揪着衣领清咳一声,“你没有认识的女大夫吗?”
燕春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放下手帕,睨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他看向窗外,夜色已深,沈若晴只好作罢。
燕春来正要出门,忽然回头:“孙莺说你溅春日和一女子情投意合。”
沈若晴张了张嘴,按了按额角,“她怎么胡乱说话……”
排出妖气这事只有捉妖师能帮忙,普通大夫无能为力,燕春来不相信沈若晴不知道这事。
“果然是她。”燕春来难得露出一点八卦的神色,“能让你沈公子失智,真是有本事。”
不等他做出反应,白衣大夫已飘然离去。
沈若晴垂着眼 知道他误会了。他抱着织晚走进承清司,被人看见,难免多想。
但更让他自己意外的是,他方才居然试图找一位女大夫来替她疗伤,以此避开与她的接触。
如果从一开始就排斥接触,为什么还要亲自把她从长明楼抱回来呢?
清者自清,这句话只对真正心如明镜的人管用。
他垂下眼,抬手叩门之前,又停住了。指尖在半空划过,一道静音符贴在门框上。
他推门进去,走到窗前。半透的帐帘后,她正睡着,醒时的机敏全藏了起来,只露出恬静的轮廓。
他轻轻掀开帐帘,平日里总浮在眼底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
门窗紧闭,室内没有点灯。月光被隔在窗外,只留下极窄的一线,随即被符纸燃起的火光吞没。
床上的人睫毛微动,他没有停手,用灵气将她的意识引向沉眠。
火光照在他脸上,五官浓艳得像被上等颜料重新着色过。
如果织晚此刻睁开眼睛,看到的绝不会是平日里明朗温润的沈公子。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她覆着草药的脚踝上方,灵力化作细线,将残余的黑色妖气一丝一丝引出。
他望着那些消散的光线,缓缓勾起嘴角。
从没有人让他生出过如此强烈的好奇,也没有人能让他耐着性子克制这份好奇,一次次等她出现,等她靠近。
昨夜他从大理寺回来时,脚步不自觉跨过了大半个王家,直接走进她的厢房。
他故意让自己被她发现,就是想看一看她在那个瞬间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他分不清,走到如今这一步,到底是谁在拉那根线。她身上那些秘密,一层裹着一层,他解了很久,可线头依然攥在她手里。
他知道她之前一直在装睡,他也知道她默许了他的符纸引她入眠。让他庆幸的是:护住她的是他,替她驱除妖气的也是他。
他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俨然月亮底下、花丛之中,悄然抬眼的艳丽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