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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他也想被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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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夜访花圃,加上在长明楼的所见所闻,织晚怀疑这次的妖和火有极强的关联。
如果真是大妖作祟,她或许可以去问问那个人是否了解这类妖物。
只是那个人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像是故意不让人轻易找到。上次也是他主动联系她去夺取狐妖内丹,她才有机会见到他。
她驱动灵力,尝试从上次他给的锦囊中提取气息催动通讯符,但手中并未有任何灵力波动的迹象。
难不成是什么封锁了她的灵力?回想近几日的动线,唯一可能压制她的只有火墙的妖气。
五行相生相克,每个捉妖师都有自己专攻的属性符咒,因此擅长的符术各不相同。像沈若晴那样五行之术样样精通的,实属少见。
她主修金术,妖火之气天然克制她的能力。她郁闷之余,又对沈若晴的天赋异禀暗自咬牙。
如果他的那些本事是她的该有多好。她捏了捏手心,良久挤出一个比哭还苦涩的笑。
没关系,先让他成为她的。这个念头落进心里的时候,她的笑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符咒之事暂且搁置,她得先寻找破案的线索。沈若晴说过,他是受大理寺所托来查此案,想必他手里有更多信息。
她理了理衣领,确认自己衣着得体,才推开门走到走廊上。
刚想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织晚闻到一缕陌生的气味,像是油脂渗进灰烬后的余息,那气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浊重,让人不自觉想屏住呼吸。
她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室内,桌上的博山炉正飘出白烟,在日光里拉成细细的线。
她莫名不喜欢这气味,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退后一步,像是要退到那缕烟够不到的地方。
沈若晴出门的动作顿住了,顺着她的目光嗅了嗅自己的衣袍。关门之前,他带着歉意说:“等我换件外袍。”
他的语气里有很少见的急切,像是担心那气味已经沾到了他身上。
织晚没等太久。她靠在廊柱上,日光从檐角斜下来,落在她的鞋尖。她低头看着,听见身后的门重新打开了。
沈若晴穿着崭新的青衣走了出来,布料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像是雨后新绿的修竹,清朗地立在日光下。
“方才的香是下人燃的。”沈若晴似是随意地问,语气放得很轻,“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织晚与他并肩走着,自然而然地补了一句,“你身上的气味本来就够好闻了,不用熏香。”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走廊上。大概是她语气太过平常,就算内容像是无比亲昵之人才会说的话,也让人品不出暧昧的意味。
但这个“旁人”显然不包括沈若晴。他极快地瞥了她一眼,发现她没看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抬头状似无意地左右张望,但身子始终微微侧向她。
“吃完早饭……”沈若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他等织晚转过头来,才继续:“我们偷偷去见一个人。”
“和这次案件有关?”织晚眼睛一亮,连日来被妖火之气压制的沉闷在这一刻短暂地散开了一些。
似乎被她的雀跃感染,他眉眼舒展开来,长睫微动:“对。”
饭桌上,织晚有意无意朝沈若晴使的眼色被王员外看在眼里,让这个精明的小老头误以为两人在打眉眼官司。
他眼珠一转,拍了拍手,总管事便送上一只样式精美的箱子。王员外当着织晚的面打开,珠光宝气在日光下流转,金钗玉镯排列齐整,价值不菲。
“薛姑娘查案辛苦了。”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一点谢礼,不成敬意。”
这次他倒默认薛沈二人知晓彼此的真实身份了,甚至织晚还没捉到害人的妖,就被提前道谢。
织晚在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只侧头凝着沈若晴,端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沈若晴从善如流,也眸光含水地回望她:“在下替小织谢过王员外,我二人定会早日捉到凶妖,护王公子周全。”
提到王公子,织晚状似无意地问,“这几日在府上怎么不见王公子?”
王员外一愣,抱拳歉意地说道,“犬子这几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怕病气传染给两位,故不见客,请两位海涵。”
织晚没再说什么,和沈若晴对视一眼,又拿起筷子照常吃饭。
马车避开喧哗的闹市,从后街绕到目的地。下车时,沈若晴仍像之前一样在车下扶着织晚,他的手指在她手肘处停留,等她在平地上站稳了,才松开。
门口树下静静立着一个方颌圆眼的青年,站姿端正,面容严肃。
“沈弟你来了。”他弯腰行礼,沈若晴回礼。
“这是帮我一同查案的姑娘,薛织晚。这是大理寺少卿周持正。”
“薛姑娘好。”
“周少卿好。”
“案卷和有关人员都在里面,两位请随我来。”周持正伸手示意二人进门。
“吴英和钱豪的父亲都在吗?”沈若晴问。
“在房内。”周持正指了指一扇紧闭的门,“要请他们过来吗?”
“不急,让他们多喝几盏茶。”沈若晴指尖灵气一闪,一张符纸悄然燃于门楣上方,符纸亮了一瞬便隐去了痕迹,像是融进了门框里。
三人进入周持正的书房,桌上卷宗堆积如山,比私塾先生的案头书卷还要多。周持正关上门,窗外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室内安静得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
“这些卷宗我们在你去王家前就已看过,如今重看,是因为沈弟有什么新发现吗?”周持正问道,指尖点着桌上的纸页。
沈若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另起话题:“周从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去年。”
“但长明楼是两年前建成的?也就是说长明楼建立之后他才去世。”沈若晴像是在自问自答。
织晚在一旁听着,虽然看似一头雾水,却大胆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你的意思是,那三具焦尸和长明楼有关?”
听到她的推测,两人一齐向她看来,沈若晴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像是那句猜测正好落在他也正在想的位置上。
“当初我找到沈弟,认为此案与妖物有关,一是因为焦尸的头部完好无损,不像是寻常人能为;二是盘查了三个死者的关系网,并未发现与他们三人都结怨至深的人。” 周持正缓缓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般残忍的作案手法,又刻意将尸体悬挂于各家门前,与其说是报复,更像示威。而这种需要妖力支撑的示威,更像是妖物所为。
“奇怪的不仅这一处。”沈若晴走至桌前,拿起一份卷宗,指尖点着上面的堪舆图,“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遇到的火球吗?”
“那天晚上?”织晚陷入回忆。那一夜,沈若晴并未探查到妖气,但火球确实出现得莫名其妙,像凭空从夜色里生出来的,烧过一瞬,又凭空熄灭。
像是看懂了她的困惑,沈若晴继续补充:“我们经过的那条小巷,直通长明楼。”
语毕,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但在三人心中,一根愈发清晰的线正在浮现。这条线贯穿所有事件,始终与火、与长明楼相连。
客房中,吴英之父吴安明与钱豪之父钱荣端坐其中。
单从两人安静饮茶的仪容来看,不过寻常贵客。但对于刚丧子不久的二人来说,未免太过寻常了。
杯中的茶水映出吴安明的脸,他平静的眉梢在饮茶时微微皱起,像是不满口中的味道,却没有开口换一盏。
放下茶杯时,他脊背挺直,五十岁的男人不见半分老态。
旁边的钱荣明显没有他这般气定神闲,几次想要张口,端起茶杯又放下,指尖在杯沿上反复摩挲。
“急什么?”像是终于忍受不了身旁人的焦躁,吴安明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手指却在钱荣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发抖。
“我急什么,我们都被盘问多少次了,”钱荣拍了拍大腿,“有完没完。这次是我们儿子的尸体,下次会是什么?”
“够了。”吴安明眼中射出凌厉的光,他指了指耳朵,示意“隔墙有耳”。
像是被他的眼神冷到,钱荣瑟缩了一下身体。
屋内重归安静,门外的符纸悄然飘走,无人察觉。而站在书房的沈若晴手中,已多了一张符纸。周持正认出了那是方才的符,好奇地问:“这是何物?”
“窃听符。”织晚和沈若晴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他们可曾透露什么有用的?”周持正追问。
沈若晴摇了摇头,复述了一遍两人的对话。织晚却笑了起来:“没有说有用的话,就是最有用的话。卷宗上说钱吴二人‘教子有方,经常往来’,如今一个没了长子,一个没了幼子,明明该是同病相怜,倒像是在比谁更沉得住气。”
她的话调侃意味浓重到近乎讽刺,像是在说她看穿了那层端着的皮。
沈若晴顺势接话,微微一笑:“看来卷宗上要多添一句:‘交情有待考证’。”
一声响指打断了众人的沉思,织晚倒像个真正的查案官员:“既然死者的父亲都在比谁更沉稳,我们不妨顺水推舟。”
临近午时,三人在门口道别。日光已经升到了头顶,把三人的影子收得很短。
“你有办法联系到阿莺吗?”织晚问坐在马车边的沈若晴,“我想约她在阿婆饭馆吃午饭。”
沈若晴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纸鹤,注入灵力让它飞远。这只纸鹤昨日她在宋子轩手上见过,便问:“这是你联系人的方式吗?”
“并非我的,是承清司众人的传讯工具。”沈若晴摇头,“你为何突然约她?”
“她昨日说来找我,我觉得今日正是好时机,毕竟晚上我们不是还要查案吗?”织晚解释,又自然地补了一句,“你是回家吃饭?”
正要掀帘的身影微微一顿。披着日光的手指上落着飞回的纸鹤,少年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像墙角不声不响开着的花。
织晚忽然觉得他身上有一丝淡淡的冷意,和方才在书房里查案时的那种清朗不同,那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凉。
那错觉直到他重新露出梨涡,才被她压了下去。他缓缓开口,像是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语气似不经意又似委屈:“织晚在除水鬼那晚说欠我一个人情,不知还记不记得?”
完了。方才那错觉恐怕不是错觉。她刚错过了一个主动亲近他的机会。织晚在心中暗暗后悔。
“我也想被邀请呢。”少年直直望来,目光一动不动,像是藏着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