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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沈若晴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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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夜游是独属于读书人的趣味,秉烛捉鬼是薛某人的无可奈何。蹲在月洞门旁的织晚心里暗叹。
明月高悬,整个王家静悄悄的,像一只伏地的野兽,看似安全,却让她感到潜藏的危机。
下午花圃里约一半的土上没有种植花卉,如今整块地却没有一处空缺,只可能是下午到晚上这段时间栽种的。
她侧立在月洞门所在的这堵墙前,墙根的凸起引起她的注意。
她走上前蹲下,用手一蹭,指尖沾满了石灰。像是刷了没多久。
烧焦的树叶、新刷的石灰、新植的花卉……桩桩件件似一条细丝,牵引着思绪迷蒙的织晚走向更清晰的境地。
她提灯折返,漆黑的影子在她厢房的门前一闪而过,却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
她勾唇一笑,安然自若地走进房间,关上门,点燃蜡烛。
春风从漏缝的窗溜进来,她将凳子挪到面对白墙的位置,坐下来。
双手在烛火的映照下翻动,比出两个小人的形状,一左一右,像两人正面对面。
“姑娘是来捉妖的吗?”织晚刻意沉着嗓子,模仿男子的腔调。
“你刚不是说不能置喙客人的事情吗?”她换回原声,右手比出的小人叉腰,像是正在指责另一个。
“我只是想亲近姑娘,多了解姑娘。”男声掐着嗓子,温声细语。
“那你家住哪里,年方几何,有多少个兄弟姐妹?”女声的问题像珠子一样接连弹出。
对面的男小人愣住了,“……姑娘说话真好玩。”
两个小人消失了,从远处看,只剩下一个姑娘在和自己划拳。
她念着“一心敬、姐俩好”的拳令,像是浑然没有发觉一道高大的身影正从房梁上翩然落下。
影子投在她身上,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此时她的左右手比出的都是剪刀,而旁边骨节分明的那只手出的是拳头。
“我赢了。”嗓音像浸润了春水,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织晚没有回答,放下了手。沈若晴在她身侧最近的凳子上坐下,两个人的腿隔着衣料,几乎挨在一起。
她放轻呼吸,没挪开。
他也是。
“你知道我来了。”是肯定的语气。
“不止你来过。”织晚眨眨眼,左手支颐,侧过头看他。灯火在她眼中摇曳,光点碎成一片。
他顿了一瞬,视线落在她睫羽的阴影上,像是想要追上去 ,“手影戏的另一位,是谁?”
“不告诉你。”
“为什么?”他的语气是无辜的,眼睛却弯着。
“因为你错了。”织晚直起身,双手抱胸。
“哦?”沈若晴的语气是委屈的,笑意却没有散,“敢问织晚姑娘,沈某错在哪儿了?”
“第一,你丢下柜子里的我一个人跑去吃香的喝辣的。”她掰下一根手指。
“第二,你夜闯女子闺房,乃是流……”她顿了一瞬,话锋一转,“乃是无赖所为。”她觑了他一眼,像在指责他。
“第三,你做梁上君子,偷窥我。”数到第三根手指,她轻轻“哼”了一声,眯着眼看他如何接招。
“按织晚这么一说,”沈若晴摇了摇头,“我真是罪大恶极。”
“那是当然。”
“我认罪。那你认吗?”
“认了就好……”织晚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我有什么罪?”
“织晚纵容我偷偷潜入,还特地给我演了一出戏看。”他站起身作揖,因偏头而垂落的高马尾扬出一道弧度,“这不是包庇罪,是什么?”
他笑起来的样子,比月色还要明亮几分。织晚别过头不看他,当然也瞧不见沈若晴深深锁在她身上的眼神。
“为了赔罪,”他折了折袖口,语气轻快,“明日长明楼,我请客做东。”
房门打开前,沈若晴迎着风转头,衣袂飘扬的仙人好似要乘风而去,却被地面的烟火牵住脚步,留恋着说出,“不见不散。”
织晚没有送他。等门合上,她才看见烛火旁,多了沓整齐叠好的符纸。
她盯着那沓符纸看了许久,吹熄蜡烛时,窗外的月色已经偏西。
——
浑水摸鱼度过早晨,织晚还没有想好出门的理由,王员外就主动派总管事引她去给沈公子作陪。
出大门前,她被塞了一张纸条。
总管事把她带到马车旁,眼神在织晚和沈若晴之间暧昧地转了转,然后弯腰退开。
王员外绝对想不到,他递来的这张纸条,就这样被呈现在他最为提防的人面前。
“他为什么这么防着你?”织晚压低声音问。
纸条上写着:“小心行事,莫要透露。”
“暂且不知。”沈若晴看完内容,偏头望向车窗外。
“不用担心,车夫是我的人。”他继续补充。
“你怎么和他说的?”织晚好奇,王员外为什么会放她出来。
“两个词就够了。”他依旧望着窗外,眉眼弯了弯。
“哪两个词?”
“吃饭,”他另一只手轻轻叩着膝头,“小织。”
那两个字从他口中念出来,熟稔得像念了千百遍。
织晚心里微微一滞,这本就是她在府上用的身份,但被他这样说出来,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她有一种被王员外出卖了的感觉,虽然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长明楼有端倪?”织晚好奇,不然为什么他昨天特地在约她的时候给她留符纸。
沈若晴终于转过视线看她,食指竖在嘴前,故作神秘道,“保密。符纸带出来了吗?”
“带了。”她从袖中取出昨夜他留下的那一沓,在手里掂了掂。
“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有收回的习惯。”他笑着摇头。
“公子,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长明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食客自天南海北而来。与名声一同上涨的,还有饭菜酒水的价格。
两个人下了车,金碧辉煌的牌匾撞入眼帘,上面题着三个大字:长明楼。
织晚从前只在捉妖途中远远看过长明楼的轮廓,如今抬头望着这座九层高的楼,心里默默算了算——这得抵得上多少家小饭馆了。
堂倌迎上来,沈若晴递出一张请柬。织晚亲眼看着堂倌的表情从恭敬变成更恭敬。
腰都快弯到朝天了。织晚心中暗叹讨生活真不容易。
堂倌引着两人沿侧廊走到一间耳房,墙面上贴着的符纸应声燃起,灵光一闪,三人已换了楼层。
织晚微微挑眉。这是大手笔,用的是耗费功夫的瞬移符。她之前好不容易才攒下的两张,如今被稳妥地放在袖口里。
“接下来请两位客人尽情赏玩,有什么吩咐,尽管知会。”堂倌递上一张嵌着金边的符纸,是通讯符。
推开耳房的门,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房门紧闭,来往的人或抱着乐器,或身披舞裙,或衣着华贵地推门而入。总之,不像是来吃饭的地方。
“确定在这吃吗?”织晚偏头问。
身前的人刚要回答,忽然感到双肩被一双手轻轻搭住。
不重,但无法忽略。他绷了绷肩背,听见她轻声说:“当我不存在,直接往前走。”
沈若晴克制住想要偏头的冲动,抬步向前。走了几步,肩上忽然一空,她的呼吸声也消失了。
薛织晚,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折了折袖口,回头望去,正撞上一道痴痴的目光。
女子头上的猫耳轻轻晃动,站在不远处含羞地望着他。
而此时,织晚已经闪进了拐角的一扇门。
她看见了阿莲。虽然那张清秀的侧脸被门遮挡了半边,但她不会认错。
门在合拢前被她挤了进去,一阵风拂过阿莲的发丝,他警觉地扫视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松了一口气,解下腰间的锦囊,取出一枚丹药。
丹药入口的瞬间,像是活物一般在阿莲的喉咙里挣扎。
他从椅子上跌落,面目扭曲,手指爆出青筋,狠狠掐住自己的脖颈。
织晚别过脸去,又硬生生地把视线拉了回来,蹲下身仔细端详。
片刻之后,阿莲重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中满是血色,眉宇间溢出的,是妖气。
织晚收敛心神,悄然跟着阿莲出了门。
隐身符的效果并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她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之前在沈若晴面前吹嘘这符有多灵,如今每一刻都得为自己那句大话小心兜底。
阿莲一路向下,她紧随其后。前方的脚步声在一扇暗门前停了一瞬,然后推门消失在门后。
织晚侧身跟上,在门合拢前挤了进去。门后,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不远处,座位围成一圈,正中间燃烧着一道火墙,火墙之内,两道黑影纠缠在一起。
织晚悄悄弹出一张探妖符,符纸触到火墙的刹那便燃起一团她才能看到的蓝色火焰。
火上有浓重的妖气,想要从里面出来,绝非易事。
围坐的看客忽然齐齐起身,喧哗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火光中,人面狼身的怪物撕下了另一名对手的头颅。鲜血滴落,筋脉与头骨在火光中清晰可见,胜负已分。
但活下来的妖物脸上没有喜悦。
在场每个宾客面前都浮现出一张半空中的符纸,大多数人都狰狞着面孔用指尖点向纸上的第三个圆圈。
符纸燃尽,转瞬不见。织晚分明看到,那只狼妖眼中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像是一滴水。
台子上的一切被火焰吞没,一粒灰都没有剩下。
简直像焚尸场。
看客们的神情越发疯狂,浓烈到她分不清那是狂欢还是痛苦。等她再回过神,阿莲已经不见了。
“下一个。下一个!”人群尖锐地呼喊。
角落里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管事模样的人长着一张鞋拔子脸:“周从和阿莲,现在上场。一炷香,不论形式,不论生死。”
一炷香被点燃。火光跃动,烟雾袅袅升起。
周从?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