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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他一口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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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游廊,路过精心布置的庭院,坐到亭中,俊艳的青年作为客人,礼仪端方,挑不出任何毛病。
王员外递出热茶之际,暗自打量眼前含笑的人,感慨此人风度翩翩,进退有礼。
“不瞒沈公子说,那三人死后,我着实担心我儿的安危啊。”王员外抚着发白的胡须,语气沉缓。
来此之前,大理寺卿已将实情详细告知。若真与妖物无关,想必也不会请他出面。
“请员外放心,”沈若晴微微颔首,语气是安抚人心的镇定,“沈某定当用心相助。”
“那好那好……”长相圆润的富贵商人暗自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说几句奉承话,便被对面截住。
“不过,”沈若晴轻轻放下茶杯,笑意更盛,“希望王员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停顿的间隙让员外胸中的气被提了一提。
“毕竟,这是关系到自家孩子性命的事,是也不是?”
王员外掏出手帕擦了擦脖颈上的汗:“沈公子说得对,说得对。”
前院是一番饮茶说话的场面,后院则是另一番景象。
洒扫的奴婢刚提着扫帚离开,莳花弄草的仆人便开始细致地修剪,管事们在一旁仔仔细细地吩咐。
晨起之后,下人注定不得闲,除了躲在走廊漏窗后偷吃果脯的丫鬟。
她身着和其他下人一样的服饰,打着哈欠观察四周。
每个人的活计精细到每一环节,有条不紊,堪比高门贵族的内府安排。不像是普通的有钱人家。织晚心想。
“今天便宜你们了。”总管事掐着嗓子说话,“有贵客来访,你们有些人就按我昨天说的,乖乖待在卧房里。”
“是。”仆人们齐声应道。
“小织呢?”
“在。”灵巧的身影从后排走出来。
总管事瞧见那张陌生的脸,与她四目相对,心下了然:“今日你负责巡查府内安排,注意是否怠慢了贵客。”
意思是叫她去接触新来的?莫非这所谓的贵客也与捉妖有关。
人群散开后,织晚抬脚欲往前厅走,刻意低头,和其他下人的姿态别无二致。
“咔嚓”——是脚踩树叶的声音。低头一看,不是换春后常见的枯叶,叶子的末端像是被什么灼烧过,蜷曲发黑。
织晚看向旁边,目之所及只有花卉。
她想起早上被众多奴仆围绕的花圃。如果只是自然凋谢,不会整片连根消失。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她将枯叶收入袖口。
转角处,比人更先袭来的是茶与花交融的清香。味道令人心旷神怡,织晚下意识抬头,又迅速低下,恭敬地行礼:“老爷好。”
“嗯,”王员外眼珠在织晚和沈若晴身上转了一圈,“来得正好,你给沈公子带下路,让他去厢房好生休息。”
“是。”织晚低眉应道。
低矮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后,织晚直起腰,没有偏头看向身旁:“沈公子,好巧。”
清润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不叫若晴了吗?”
织晚一顿。
那是那晚她脱口而出的称呼。幸好此处不便交谈,她装作没听见。
等两人来到西厢房,沈若晴比织晚更快一步关上门。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为什么来?”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先坐下吧。”织晚坐到凳子上,先给沈若晴倒了一杯茶,“这里的花茶挺好喝的。”
“比承清司的还好喝。”她又接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所以你是特地来王家喝茶的?”沈若晴打趣道。
“不只是茶好喝。”织晚强调。
“还有呢?”
“沈公子的衣服,和我的材质差不了太多。”沈家虽家风清廉,但世家大族的供给总比寻常百姓好上太多。
“我看不止这些。”沈若晴目光四顾,最后落在织晚身上。
织晚狐疑地看着他。他还发现了什么?
“请得动捉妖圣手薛少侠来当下人,王员外是有些本事的。”沈若晴语气戏谑,端起茶盏轻抿。
“哈哈——”织晚不知是被他的称呼还是评价逗笑了,身子微微前倾,“你刚问我什么时候来的。不如玩个游戏,沈公子。”
她语调上扬,单手提起茶壶,以眼神示意。
“你倒一杯,我倒一杯,量自己控制,但不能溢出杯沿。”织晚往自己杯中斟茶,“轮到谁的时候再倒不出来,谁就交出手上的信息。”
“好。”
日光透过嵌着精致木雕的纱窗,投下斑驳的花影,流转在俊艳男子的脸上。
白皙的面容成了最好的画布,一双秋水眸中露出意外的兴味。房间里一时只余水声、杯沿相碰的轻响和交错的呼吸。
几轮之后,织晚斟满一杯,正要递回茶壶。
“我输了。”沈若晴笑着说。
光是听声便知自己下一轮倒不出水了?倒是比想象中机敏。
“三日前,钱家长子钱豪的尸体被挂在府门前,全身除头以外均被烧焦。次日,他的好友吴英以同样方式陈尸。昨日,周府幼子周从也是如此。”
“周从和那两人有无关系?”
“表面上并无。”沈若晴平稳回道。
“王金应该算是前两人的好友吧?”织晚推测。王金是王员外的独子,她来这的时候就听王员外提过。
“织晚果然聪明。”沈若晴口吻亲切。
织晚被这称呼弄得怔了一瞬,下意识端起茶杯想抿一口,却发觉杯中已空,僵了片刻又放下。
“如果王员外的儿子和那两人不是密友,他何必急着请你又请我。”织晚解释。
“错了。”
“为何?”
“他请了你,但我没有受他之邀。我是自己上门的。”沈若晴双手一摊,颊边碎发垂落。
织晚一愣。所以王员外只请了她,而沈若晴是自行前来的。
这让她更确定了一件事:王员外主动安排她和沈若晴碰面,并非是他想让他们合作。
他想让沈若晴出现在明处,替她挡掉所有不必要的注意。
一个不想声张的雇主,却把伪装我的她推到另一个捉妖师面前,这本身就是一个安排。
只是她之前以为这个安排是巧合,现在才知道,王员外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嗒嗒。”敲门声响起。屋内两人对视一眼。织晚闪身躲进衣柜。
“沈公子,老爷备好了酒茶,请公子移步前厅。”
隔着柜门传来的声音模糊,但她听出是总管事的。
“好。”
接着是门合上的声响。织晚推开柜门出来,跺了跺脚。沈若晴倒是好吃好喝,下次出门捉妖,她也必定得让人好好招待一番。
午后的春光晒久了也有些燥意,织晚用手扇了扇风,口干舌燥地回到自己住的东厢房,牛饮下一壶水后靠在床头上。
找了一下午也没寻到王府哪里有树,连早上被仆人精心侍弄的花也少了许多。
她思忖着,没注意到背后缓缓伸来的手。直到腰肢被从身后抱住,她下意识支起手肘向后击去,一声闷哼传来。
回过神来,匕首已抵上身后人的脖颈。
“你是谁?”织晚声音冷淡,眼神透着杀意。
“姑娘为何如此待我?我也是好心好意来服侍姑娘的。”床上的人清秀白皙,语气里的矫揉造作却让织晚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少废话,”匕首又近了一分,“想死直说。”
听出她语气不似玩笑,男子在床榻上连连磕头:“我错了,错了。”
“姓名、来历、主使、目的。”吐字干脆利落,活脱脱在审讯犯人。
“要我回答可以,姑娘先松开我。”
织晚撤下匕首,审视的目光不减半分。
“我叫阿莲,”男子泫然欲泣,“王员外说姑娘来做客,叫我来服侍你,哪知姑娘不懂得怜香惜玉。”说着便掏出手帕,委屈地看着她。
这王员外,明明初见她时目露轻视,对她这个野路子捉妖师不见半分敬意。
他晾了拿着布告的她半天,才半威胁半引诱地说:“你替我捉妖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就连这东厢房,也是她开口索要才给的,不然就得和陌生下人们挤在一处。
她原本以为,王员外是想秘密行事才不让她声张。可他又刻意让管事派她去和沈若晴碰面,如今又派人自荐枕席。
他到底在试探什么?好一只黄鼠狼。
她退后半步,在床边的矮榻坐下,朝他歪了歪头,高马尾垂向一侧:“你知道我是来这儿做什么的?”
“老爷和客人的事,阿莲不敢打听。”
这意思就是不知道她是来捉妖的。
织晚用手指绕来绕自己的发尾,“那你打算怎么服侍我?”
笑容温和善意,仿佛方才只是被恶鬼附了身。
阿莲被这猝不及防的变脸冻住了片刻,但很快回过神,揪着手帕含羞垂眸:“自然全凭姑娘意愿。”
“那我可得提前谢过阿莲公子了。”织晚眼神温和,嘴角的温度却凉如寒铁。
在阿莲低眉的间隙,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袖中藏着的符纸。
月上梢头,清瘦的身影跳跃在夜色中,不多时便潜至昏暗的灯下。
圆润的身影端坐在众多牌位旁,面上的阴影让整个人平添了几分阴森。
“如何?探听到了吗?”
“禀告员外,他们应当不是一伙的。”跪着的人低眉顺眼,正是阿莲。
“应当?”语气透着明晃晃的威胁,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小的……小的确信,”阿莲抖着身子,“她没问及任何与捉妖无关的事。谈到沈公子时,也无任何异样。”
“你们下午做了什么?”
“那姑娘一下午都在和小的划拳吃茶,”阿莲回忆道,“旁的再没有了。”
“退下吧。”一只锦囊被扔到阿莲面前,他匍匐着去够。
端坐的人全然不似早晨饮茶时的谨慎小心,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