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他猜不透她 ...
-
黑夜重归宁静,一切好似都没发生过。
沈若晴指尖灵气荡开,在眼前轻扫,瞳孔转成金色。
不同于需借助罗盘探寻妖气的其他捉妖弟子,他的灵力足以支撑他直接捕捉妖气去向。
俄顷,金光隐去,他摇了摇头:“不见妖气。”
织晚垂着头,从沈若晴的视角看不到她唇边那抹莫名的弧度。
能不被沈若晴发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不是妖物所为,二是大妖所作。
是哪种呢?无论哪种都足够有趣吧,不知道之后他会如何应对。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无可奈何地摆摆手:“先回去吧。”
“嗯。”沈若晴语气平淡,脚步却有意识地落在织晚身后。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差了一截距离的影子,像她的跟班,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沈若晴语气疑惑,脸上的梨涡却再度荡开。
“我刚说过了,”织晚停下脚步回望过去,“在我身旁总没好事。”她定着双眸,像是在问他“怕不怕”。
不等他开口,她又自言自语似的补了一句:“不过不用担心,要是你学会我自创的隐身符,就没什么问题。”
听到对面姑娘自卖自夸的话,沈若晴从善如流地接下:“要是有薛少侠的隐身符,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被祸害。”
“对的,”织晚严肃地点点头,“所以你要是学会了,可得一天到晚都贴着防身。”
她眼珠转了转,灵光一闪,“不仅可以避妖,”一手作拳击向另一掌,“还可以避开人。”
“哇,这可太好了。”故作夸张的语气让那张俊艳的容颜生动起来,少年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那我就不用一个人躲在树下,害怕被谁泼水洒水了。”
“嘎吱——”饭馆的门应声打开,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出来,目光在扫到织晚时先是一顿,看清她安然无恙后才松下眉间的担忧。
阿婆刚要开口,在瞥见沈若晴时狐疑了一瞬,随即又将视线落回织晚:“回来得有些晚啊。”
织晚想解释。上次沈若晴送她回来的时候,两人特地从正门绕到后院,为的就是不惊动熟睡的长辈。
“阿婆好。”柔润的嗓音拿捏着恰如其分的恭敬,“我是织晚的好友,来送她回家。”
“好友”二字一出,织晚便看见阿婆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原来是织晚的朋友,快进来坐坐,喝杯茶水。”
“今天有点……”织晚刚开口便被打断。
“不晚不晚,今天是佳节,好好过也是正常的。”阿婆伸手拍了拍沈若晴的手背。
一阵夜风恰在此时掀起,一只纸鹤落在沈若晴的指间。
他垂眼看了看,随即含笑道:“多谢阿婆好意,怎敢劳烦您。您和织晚今日也辛苦了,早些歇息。”
身姿如竹的少年抬手作揖,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好好好,”阿婆笑得慈祥,“下次再来。”
织晚脚步前迈又收回,不知该不该送客。像是看出她的犹豫,他摇了摇头:“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织晚点头,补完刚才在巷子没说完的话:“你今晚早点休息。”
沈若晴转身的瞬间,巷口的风迎上来,把衣袍的边角掀了起来。
他偏过头,余光往身后那道门的方向落了落。门已经合上了,那点缝隙被油灯的光填满。
他收回视线,折了折自己的袖口。
——
推开后院的门,洗漱过后,沈若晴以轻巧的动作飞身上树。
相比于自己的卧房,这才是他更常用来度过漫漫长夜的地方。
生活一向清廉的阿爹秉持着历来的家风,许多事都亲力亲为,院中不见几个奴仆侍从,自然也无人发现他夜间的奇怪行径。
唯一知道他爱上树睡觉的人,那个会在树下温柔唤他“小晴”的人,已经不在了很久。
今夜停在他指间的纸鹤,连同那位不苟言笑的主人,一同勾起尘封的往事。
“小晴,”她牵起他稚嫩的手,“快过来拜见你师父。”
眼前人仙风道骨,看人时目光平直,像在打量一件毫无生气的物件。
画面突转,他跪在堂中,脊背不肯弯下半分。
“徒儿不想捉妖了。”
“为何?”师父抬眼,问得随意。
“无、趣。”他喉咙艰涩,吐出的字像在腹中盘桓了太久。
“可以。”
意料之外的答案。
少年猛地抬起苍白的脸。
“回到京城,七日之后。”不怒自威的师父向徒弟提出条件,“纸鹤会送到你手上。届时你还是一样的想法,便不再是承清派的人。”
一声乌啼打断了他的回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鹤,对着月光缓缓展开。
放弃捉妖师的身份之后,他还有诸多身份——沈将军之子、捉妖师的后人、贵族子弟……可没有一个让他觉得有趣。
更年少时,承清派的千本古籍都被他反复翻过,那些古老生动的故事也不曾激起他半点涟漪。
第一次杀妖,妖丹在月光下泛着的光勉强让他觉得尚有可观之处。
待到杀的妖足够铺就从乌城到京城的路,他那不显露的焦躁也愈发浓烈。
承清派的师兄师姐是如何形容他的?前半句是“性情明朗,举止不凡”,后半句的“有点奇怪”常常放在他背后说。
初听到这句话时,他端坐在溪边一处旁人看不见的角落,对着水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
梨涡被他压成苦涩的褶皱,他强逼自己笑得更明显,挤出一句:“诚实的评价。”
尽管回到京城,他也无法立刻卸任。放弃的意图只有他和师父知晓,明面上他仍是承清司的捉妖师。
他一板一眼地做着与这里师兄师姐一样的事——捉妖济民,行侠仗义,和他的母亲一样。
阿娘,你那时候快乐吗?为什么做着同样的事,我却提不起兴致呢?
我没见过和你一样把这种事融入骨血的人。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便被他自己在心中否定了。
不对。有一个。
有一个很奇怪的人。一个想要靠近他、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她意图的人。
待他从起伏的思绪中抽身,手中的纸鹤已被他展开,上面以灵力绘就的符文,分明是那日在程壮身上匆匆瞥见的那一道。
是她画的。
符文在他指间亮了一瞬,很快便火化成灰。
失败了。
寂寥的夜,静立的树,都听到一声放肆的、轻快的笑。
——
距离上次见到沈若晴已经过去三日。
她也想过直接去承清司找他,但以什么名头呢?隐身符虽然是她自己琢磨出的,但以沈若晴的实力应当不怎么需要吧。
或许不需要什么名头,但她做事讲究有始有终。倘若做了之后仍停留在折子戏的“楔子”阶段,那还不如不开始。她还没想出一个巧妙的由头。
今日的生意清淡,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倏忽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走进书坊时,她笑着开口:“姑娘买花吗?”
“我不……”那人回头,话锋在看清她之后陡然一转,“晚姐姐!”
“送你。”织晚拍了拍她攀上来的手,将花枝递过去。
孙莺低头闻了闻,像是被花香抚平了什么。
织晚瞥见她眼下一片青灰:“昨夜没休息好?”
孙莺伸懒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我这不是昨夜看话本看晚了嘛……”
“你也看话本?有推荐的吗?”织晚顺着问。
“有有有!”孙莺如数家珍地将织晚拉到书坊一角,与其他书架旁的热闹相比,这处冷清得多。
“你看这本《狐火焚心录》,是不是很不错?”
封面上印着署名:争暖树。
织晚翻开扉页,上面写着:“青丘狐女,痴心错付。负心郎君,焚身以火。妖亦有情,人岂无心?阅此本者,慎之戒之。”
“看样子结尾很悲伤呢。”织晚猜测。
“你觉得不好吗?”孙莺语气失落,像被什么言语刺了一下。
“我觉得故事很特别呢。”织晚扫了一眼各章的标题,认真地补了一句。
“真的吗?”孙莺语调明显上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还得是晚姐姐有眼光。”
织晚被她突如其来的夸奖逗笑了,正想翻到最后看看结局,手却被按在了书页上。
“好书要慢慢看,”孙莺一本正经地说,“听说这个作者还要出续集呢。”
脆甜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得意,织晚心里有了猜测,孙莺似乎很了解这本书和它的作者。
付了钱走出书坊,织晚本想请孙莺去饭馆坐坐,对方却先一步告辞了。
“真抱歉,今日家里有客,就是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位。”孙莺握着织晚的手臂摇了摇。
“我们有的是机会。”织晚温和地笑了笑,“你说的是那个目睹我救人的朋友?”
“嗯。”面前的人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露出泛红的耳垂。
道别之后,织晚又随意走了走,归家前绕到了布告栏前。
她常来此处,毕竟卖花和跑堂赚不了什么钱,囊中银钱的大头,还是靠替人除妖。
她仔仔细细扫过几张布告,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多停了一会儿。上面只大致写着雇主财大气粗,已经换了好几批捉妖师,妖物依旧没抓着。
她的目光在那张纸上落定,唇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