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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幼凤 我是雨龙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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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姈见到了二姨雪芩。
先是昏暗,某处忽然被踹出一块方形的亮光,雪芩站在剑上,折起腿,弯下身嗖地飞进来,再站直。
“别生气了,给你吃红豆饼,”雪芩递来一个包袱,“我只是没想起来说一声再走。”
她正对着说话的不是雪姈。是谁?
雪芩脸色瞬间不悦:“我有必要做什么都跟你汇报吗?”
这话当然吓不到雪姈,雪芩就是这样的,不喜欢被管着,也不会真的生气。雪姈却感觉自己视角的这幅身体颤抖起来。
“算了,”雪芩神色缓和,忽然凑得极近,“以后你还是跟着我吧。”
雪姈恍然大悟。现在的视角,是属于梦寒的。
雪姈被呛醒。
还是大意了。梦狐的天赋是“幻梦”,用幻境短暂地魇住对方。大概因为梦寒对雪姈不设防,才让雪姈看到了梦寒自己的执念。
四周大火弥漫,有人喊:“着火了!着火了!快去瞭望台通报水火司!”
不会是梦到将军府那天了吧?雪姈看看四周是公宿,心想,不是梦。
着火了。
她弹射起来,立刻运功,碗口粗的水柱喷半晌,火却迟迟纹丝不减。
是七星案的不灭之火!
雪姈闪身穿过火海出了门。火势很大,连着公宿边上的其他房子也被殃及了。门外还有两个人在作法喷水,看见雪姈皆一愣:是程家姐妹。
就知道这两个人是修灵!
其中一个不知是程蓝还是程空道:“姈姐,你有办法能灭了这火吗?我们灭不了!”
雪姈道:“我也不行,恐怕寻常手段无法熄灭。”
“难道只能就这么等着?我还有东西在里面……”
雪姈二话不说再次进了屋子,火焰燎黑衣角也不顾了。
屋内几乎下不去脚。多余的东西弃下不顾,雪姈抱上几人各自的储蓄罐,把艾刀七的宝剑提走,拿上贾南厄钟爱的泥塑人,又抓了几人平时珍重的东西。床边还有她的衣服、二姨的宝剑、鹰王泪和玉笛,但已拿不下了。
烟雾充斥房间,熏得雪姈睁不开眼。不必说外袍,便是里面的鹰绒羽衣也已经烧得焦干。
雪姈迅速权衡一番,决定一会儿再回来一趟。一定要把大家的东西先拿出去。
转身见程家姐妹千辛万苦地进来了。看见雪姈怀里满满当当,一个帮雪姈接下几样,另一个去床边:“姈姐,咳咳好呛……你的东西我们帮你拿出去。”
“谢了。”雪姈打头阵冲出火海,程家姐妹安然无恙地跟出来了。
出来正好碰到六队其他人和水火司的人跑来,看到各自的宝贝完好无损,心有余悸地喊:“谢谢姈姐!”“谢谢小程!”
石郝仁抹眼睛:“俺的老天爷,还好抢出来了,俺这么多年的心血……”
雪姈松了口气,把自己的东西拿来,轻声道:“你们两个果然修行过吧?”
程家姐妹尴尬应道:“啊。”
所以你们平时为什么摸鱼啊?
不知程蓝还是程空道:“姈姐,我们也要……”
雪姈突然感觉到身后有动静,立刻回头,见一个黑影窜出火海。火似乎正在慢慢消退。能操纵不灭之火,雪姈一惊:难道是七星案的凶手?
雪姈轻功飞跃,脚尖向屋顶借力顺势直追。飞跃五个屋顶之后,雪姈蹿到了黑影前面,张手捉黑影的手腕,同时释放威压。
黑影修为与雪姈相差不多,被威压震得只是稍稍后退了一步。雪姈再次擒腕,什么气息也没探到。好像对面的不是生灵,而是死物。
黑影全身被高领无帽斗篷遮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面具,只有动作时斗篷偶然掀起,露出白色内衬,以及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天色昏暗,只看得到眼睛处隐隐的绿光。
黑衣怀里抱着东西动作不便,而且只躲不攻,很快就落了下风。雪姈抽出剑,黑衣急忙东逃。刚一转身,雪姈揪住她的斗篷用力拽。再向前一步,斗篷彻底落在雪姈左手,右手剑紧随而出。
清脆的叮铃声,一块温润素白的龙形玉和海螺落在雪姈眼前。雪姈顿觉错愕,剑出难收,利刃在雨昩上臂划出一道深得可怕的伤口,殷红的血顺着白衣慢慢向四周蔓延。
层层叠叠的酥皮素衣随风飘飞起来。雨昩吃痛呻吟,半跪在屋脊,面具沿着瓦片沟壑滑落到坊中。
混沌驱逐了全部意识,雪姈咽喉像被空气塞住。
白玉剑柄脱手而出,“哐当”一声落在屋顶,跟着面具一同滚下去。
雨昩手悬在伤口上不敢下按,鲜血很快滴下指尖。她怀里抱着一只赤红的幼鸟,斑斓鎏彩,炫目至极。
雨昩站起,摇摇晃晃把脚尖一点,仓皇而逃。
直到听见脚下住户打开门,雪姈才如梦初醒,双手颤抖地追去。
望海崖尖,风吹拂,海面波光粼粼。
雨昩虚弱地站在天穹与沧海之间,素白的衣带翻飞,墨发翻涌。
雪姈没有靠近,却能嗅到雨昩的气息,如初见那夜一般清新。其中却夹了一丝突兀的血腥。
这一刻雪姈才真切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孩不是外表那般飘渺的仙客,而是有血有肉的生灵。
雨昩唇角泛白,怀里赤鸟安安静静地卧着。
雪姈无力道:“我不是,我不知道……让我来包扎……”
雨昩摇头:“我先施法止血。把斗篷给我吧。”
雪姈赶紧递上斗篷。雨昩虚虚地披上,气息便消失了。她把手覆在伤口上,过一会儿便不再流血。雪姈有些意外,想不到雨昩还精通医学法术。
雨昩闭了闭眼,坐下。
雪姈也坐下来。沉默半晌道:“抱歉……”
“没事。”雨昩道。
又一阵沉默,雪姈看着那圆鸟:“这就是凤凰吗?”
雨昩点点头:“是的。”
如果不是当年凤姝归隐,凤族从此销声匿迹,天底下的飞禽之首就应当是凤凰,而不是如今的鹰。雪姈看着从前的飞禽之首如今这副模样,心情复杂。
雪姈道:“你是早就知道了七星案要发,才在那天提前告诉我凤凰火?”
“没错。”雨昩道。犹豫片刻,她又道,“我很抱歉,瞒了你许多。今晚你可以向我提任何问题,我都会回答。”
“疼吗?”雪姈先问。
“……疼。”雨昩答。
雪姈低下头,觉得自己这问题太蠢,眉眼皆撇下来,仿佛五官要掉下脸:“对不起……”
“龙宫有医官,不必担心。”雨昩忙说,“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知道那一剑杀伤力有多大的雪姈沉默了。
雨昩无奈地笑了:“我可不是让你问这些的啊。”
每次都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就忘了正事。雪姈闭了闭眼,沉下气道:“你是七星案记录在册的第二起暗杀的受害者,雨龙部族三王子,雨昩,对吗?”
“是。”雨昩道。
雪姈长出一口气,道:“但是据尸格呈现,死者确为雨龙部族三王子。这些虽是我闭关期间发生的,但天网上都有记录。你与七星案亡者必有一假。”
雨昩静静地看着她。
她也盯着雨昩。
“你,”雪姈道,“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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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雨龙部族的王女雨昩,现年七百五十岁,七星案时假死,后埋迹各处,一个月前才返回雨龙宫。”
雪姈道:“那么七星案死的那位是谁?”
“那是我的一位族亲,出身平从家族,与我同天生日,修行也基本与我同步,因此做了我的死替。” 雨昩正襟危坐,声音掩不住的虚弱。
“每个生灵出生死亡都会自动被天网记录,如何造假?”
雨昩静默一会儿,道:“天网是火龙王所创。”
雪姈皱起眉:“还有火龙王参与?”
“有。”雨昩轻轻道。
“参与了多少?目的是什么?”
“关于这个,我不知道。”
雨昩的声音依旧平淡而尾音缥缈,音色淡在海风里。
雪姈想起方才和雨昩的打斗。她闭关五百年,天资又聪颖,实力高出同辈许多。而雨昩能与她打得有来有回,实力自然也是不俗。
“假死后,父亲让我服下聚灵丹来强行提升修为。雪姈,你的天分果然万里挑一、千年难遇,我相信没有生灵只正常修行还能胜过你的,”雨昩道,“像我即便这样,也甘拜下风。”
“聚灵丹不是因为有过服者爆体而亡的先例,而且有严重成瘾性,早就成了禁药吗?”雪姈眉毛紧锁,语气冷下来,“给你吃这种东西……你能活到这么大很让那老家伙意外吧?”
雨昩垂眸,沉默很久。
雪姈顿了一下,轻轻道:“……对不起,我不是冒犯……”
“没事,父亲又不在这。”雨昩缓缓开口道,“……我吃了聚灵丹后近乎命绝,是父亲把雨婧的生命力续在我身上,我才活了下来。”
雪姈倒吸一口气。事实远比她想象的更令人发指。
雨昩垂眸轻笑:“父亲一直觉得虽有愧于我,但为了大义,不得不如此。”
“续上生命力就能对抗聚灵丹的副作用?”雪姈问,“还有,要是有瘾……怎么办呢?”
“不能对抗,”雨昩忖道,“我有在对抗药性,只是常会头痛、骨痛,不过都在可忍受的程度。”
雪姈点点头,过半晌,想拍,又改成摸了摸雨昩肩头。
她道:“你现在把这些都告诉我了,你父亲会有意见吗?”
雨昩道:“父亲已五衰了。最近不知他在想什么,总说要弥补一些过错。今日和盘托出,是父亲授意过的。”
五衰是修灵自然死亡的预兆。修灵修成人形并长成后,样貌就不会再有任何变化。待进入五衰,样貌和身体机能会在一到两年内迅速老化衰败,然后死去。
“可是,”雪姈不得其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你假死,为什么要让你一直见不得光……”
雨昩仰脸望着天:“父亲以前说,我是我们兄妹中天分最好的,他本打算立我为王储,但是为了火龙王的计划,他舍小我成大义。
“而现在,他觉得自己以前追求的大义不对了。”
舍的是雨昩,不是他自己。慷他龙之慨,自然大方。雪姈冷嗤一声,问道:“七星案是火龙王策划的吗?”
“我向来只是奉命行事,父亲绝不告诉我多一个字。但这个我能确定,绝对不是。”雨昩道,“我的假死,最早就是为了应对七星案。火龙王和七星案,根本是两个阵营。”
“纵火不是七星案的一部分吗?”
“最开始几个案件的火因是七星案的刺客要清理痕迹,比如五百年前你生辰宴上那一案。之后让我纵火是为了表明我们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再后来,我从纵火者变成了收火者。
“七星案五百年来已经演变成了暗杀组织。有的人将凤凰火择地点燃,七星案的杀手便前往,应委托杀生。他们向来管纵不管收,都是我去将火收起来的。”
“所以刚才衙门公宿的火不是你放的。”
“不是。”
雪姈莫名地松了口气,接着露出笑来。
“我只知幕后主导大概是国君。”雨昩道,“我很抱歉,雪姈,一直以来我也被推着走,这件事上我帮不上你什么。”
“已经很足够了,谢谢你,雨昩。”雪姈道。
雪姈难以置信。国君妘天很关心雪姈,经常慰问,送来天材地宝,说雪姈是新一代的俊杰。不知是否因这些的影响,雪姈一直尊敬国君。
最重要的是,妘天是兽帝,是天赐国的国君,制造七星案于他有什么好处?
“今天燃起这火,看来是在悬赏了?”雪姈笑道,“你听过一个传言吗?天上说我是救世主,意味着自我出生起,灾祸就进入倒计时,七星案和云峰之战就是灾祸的开始。是我带来的灭世,我才能带来救世。要是不想让我活着的生灵太多,我也能理解。”
雨昩伸手,轻轻盖住雪姈手背:“这个传言听着不好。
“在我看来,灾祸都是难以规避的。救世之说很飘渺,对于世界来说,天灾人祸都不过尔尔。生灵救不了世,我们真正需要和能够拯救的,从来只有我们自己。
“很多时候天下生灵都在为自己砌造末路。也许七星案确实是末日的起点,但它是命运的必经之路,有没有你都会来。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国君,是火龙王,是谁都不会奇怪。”
雪姈不语。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相信。”雨昩轻声道,“不过,常怀戒备之心,即便是至亲、国君,也不要完全信任。我知道你一定明白。”
雪姈眉眼再次撇下来。她想到,雨昩一直保持着这样提防一切,一定是因为遭受了太多欺瞒虞诈。她搭上雨昩的手,想说“你可以信任我“,又觉得这样的誓言太过仓促潦草,怎么能让雨昩信服?
雨昩尽数看穿,笑道:“我对你的确有所保留,否则不会到今日才和盘托出。现在我所为,也是得到父亲的授意才行。但我若提防你,槐序十五月圆那夜我就不会毫无掩饰地来见你。
“我无疑是信你的。你会信我吗?”
雪姈盯着雨昩的眼睛,看雨昩那副轻轻地笑着的模样。半晌才道:“我当然会。”
雨昩怀里的那只圆圆的赤鸟活动了一下。雪姈道:“凤姝归隐之后,世间不是就没有凤凰了吗?”
雨昩说:“天地初开,天地间的灵气孕育出生灵,过了很久,生灵才不再凭空诞生,而由已有的生灵自然繁衍。原初的凤姝归隐后,若是再没有一只凤凰出现,岂不奇怪?
“在那之后还有凤凰陆陆续续诞生。只是他们被藏了起来。”
雪姈道:“谁要藏?藏他们做什么?”
雨昩道:“凤姝走后,缺乏首领的凤凰力量不足,弱小就可以成为他们被伤害的理由。至于是谁,可能是一个庞大的群体,甚至可能是所有生灵默许的。凤凰的最终结局是被豢养起来。
“到如今,成为工具。”
雪姈背后发凉。
雨昩犹豫道:“我……我原以为你知道,所以那天向你提起凤凰火,没想到……”
没想到雪姈一点不知情。
雪姈心想,她又不是丧心病狂豢养凤的群体,怎么会知道。
她沉吟片刻道:“今夜是你父亲授意……他为何作此决定?什么叫他追求的大义不对了?”
雨昩短暂思索后道:“你觉得现今谁有一争天下之力?”
雪姈道:“国君,火龙王。”
雨昩道:“还有一个是你。”
雪姈瞪大眼睛,指着自己。
“这是真的。不光我这样说,大部分生灵都是这样觉得的,包括国君和火龙王。”
“是吗。”雪姈愉悦道。
“是的。”雨昩说,“父亲今日授意,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代表我们雨龙部族站在你这一边。”
“为什么雨龙王要站在我这边?”
“我尚不知晓。不过我相信很快会有答案。而且我想父亲和我一样,都不认为雨龙部族此举会是错的。”
嘿嘿。雪姈在心内偷笑。
“雨龙部族从此是你的助力。而我,雪姈,今后我的去向由你决定,我的力量为你所用。”
雪姈嘴角翘起来,赶紧严肃收起。
雨昩道:“这只代表我从于你,不意味着你要为我做什么。”
雪姈立刻倾身:“我不会让你像以前一样,只能听从调遣,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能知道。你对我这样,我也要对你好。你放心,我会慎重斟酌。”
雨昩轻轻地笑。雪姈也冲着她笑。
“今日夜谈就到此结束吧,你快回去处理伤口。”
“好,”雨昩缓缓地站起来:“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
“雪姈,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