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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旖旎 怎么睡着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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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府内,一只麻雀落在雪常指上,抖了抖淋湿的翅膀,叽喳起来。
“殿下,和黑色,打起来啦!”小黄鸟摇头晃脑说着。
“什么意思?说具体一点。”雪常道。
“黑色,窗外,扔,”小黄鸟说,“王女,出来,乒!乓!乒乓!黑色,走了!”
雪常消化了一下:“王女遇刺。”
小黄鸟的智力不足以理解,便歪了歪头。
“……行了,”雪常扬起手指,“你去吧。”
小黄鸟扑扇着翅膀飞进雨里。
雪常慢慢踱到红木桌边,倒出一盏茶。
救世主,天地之子,王女,天才……雪姈背负的其实很多,招来杀身之祸自然不会少。
要顶着这么多这么大的头衔生存,并没有那么简单。
雪常向门口招呼道:“把城北那姑娘叫来,她最近不是回南城了么。还有龟族的王女,早先我已经和她商量好了,去请来。”
雪常端起茶盏轻吹一口,水雾散开,又汇集起来蒸腾而上。
“王姊啊,”雪常饮下一口,叹了一声,“一切都是为了鹰族大业。”
·
又一天夜晚,中雨。雪姈在头上凝了一道冰层避雨。
要去哪里?向城东,自然没有第二个目的地。
“站住!”
声音突然响起,雪姈吓了一跳,忙闪到一边躲起来。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看了这附近没有人在吗!
宵禁出门罚多少工资来着?等一下……好像是要蹲几天小黑屋?
脚步声掠过雪姈所在的角落。等声音远了,雪姈探出头,看见四五个巡逻的捕快追着一个黑影远去。
原来不是冲着她来的。雪姈松了口气。
看了眼表,时间还很充裕。
去凑个热闹。
被追的黑斗篷大概对南城街巷不甚熟悉,不久就被堵到巷子里,上方有屋檐覆盖,看着密密实实。
而局外的雪姈趁着雨声悠闲地飞上了那道屋檐,知道密密实实的屋檐间其实有一条缝。雪姈蹲坐在那条缝边上观望。
那黑斗篷身上一点没湿。仔细看去,雨水沿着她的轮廓流下去,仿佛隔着什么透明疏雨材质。
巡逻的四队队长甩出手铐,喘着气道:“站着别动,胆敢反抗,罪加一等!”
队员慢慢靠近黑斗篷,距离只剩三步时,黑斗篷猛地跃起,从雪姈近旁的缝梭过去,身手极轻巧地逃走。
正好从雪姈身边擦过去。
雪姈立即伸手去捉。黑斗篷掠空的一瞬与雪姈交手数招,穿过去后脱手疾逃而去。
看来那黑斗篷实力极强,早知道雪姈在这里,而且对雪姈没有杀心。
四队队长破口大骂:“踩居民房屋屋顶,罪加一等,罪加一等!快联系城门的同僚!一定要抓住她!”
雪姈还要赶去见雨昩,也不想让人发现她宵禁了还在外面,便不理会,自己离去。
海浪在沙滩上留下蜿蜒暧昧的噬痕。密云铺排于天,变成小雨绵密地下。
又一轮浪花打在岸上,望海崖下有细微的、木屐嵌入白沙的声音。
雪姈在崖尖往下看见雨昩飘飘的素色衣袂、白色高领无帽斗篷,与乌发一同在海风中翻飞。
雨昩也正在崖下仰头看着她。
雪姈纵身一跃,盘旋落地。刚想在雨昩脑袋上方也凝一道冰层遮雨,却发现雨水顺着雨昩的轮廓流下,一点没将她打湿。
“好神奇。”雪姈没有明说,但语气里已经意有所指。
雨昩面有疲色地笑笑:“我是雨龙。”
雨龙的天赋是“持雨”,他们善于控制水,尤其是新鲜雨水。可以小范围地影响天气。
雪姈思维再次跑偏了,突发奇想道:“你能把雨水聚成团吗?”
雨昩伸手,一个似裹白霜的圆球出现在她身侧,解释道:“这是我的法器,空里流霜。”
雨昩便用法力在她们两个中间团了个雨水球。雪姈沉吟片刻,伸手将雨球变成弯弯的条形,再凝成冰。
雪姈十分认真地盯着,手指隔空划动,不多时冰条便现了龙形。再过一会儿,就成了一条精细而晶莹剔透的龙。
“好雕工。”雨昩赞道。
“嘿嘿,”雪姈小得意,“以前在家闲着没事的时候学的。”
以雪姈小时候的训练强度和日程安排来说,是绝对没有什么“闲着没事的时候”的。所以这句“闲着没事的时候”,四舍五入等于“逃课的时候”。
“这才是真正的雨龙呢。”雪姈轻轻一推,冰条雨龙飘到雨昩手上,“送给你。”
“谢谢。”雨昩轻声道,“只是可惜……我会保存好的。”
“放心吧,这冰是不会化的。”雪姈得得瑟瑟一挑眉。
雨昩很意外:“从未听闻还有这样的冰?”
雪姈笑道:“这是我的独门绝技,也是小时候闲着琢磨的。”
身后浪涛汹涌,和着雨声唰唰,在两个身影之间仿若无声。
“说起来,有一种火,性质与这冰极为相似。”雨昩道。
“什么?”雪姈问。
“无法用寻常方法熄灭的火。”雨昩说。
雪姈想到七星案的火。
“古书上记载,凤凰的火焰就是这样的。后来有一位狮族修灵研究出控制凤凰火的口诀,仍需要附加许多条件才能熄灭。”雨昩说。
“古书上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蛮多的吧,什么梦魇鲵、人头熊的……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原初的凤姝,根本没有其他的凤凰吧。”
“天地初开以来万物聚灵而生,所有生灵都是这样凭空诞生许多才有的族群,如果凤凰自凤姝以后一只也无,岂不奇怪吗?”雨昩说。
雪姈点点头,仰躺下去:“有道理。难道都被凤姝带走了?”
雨昩迟迟没有说话。雪姈侧过头,见雨昩皱眉看着她,坐在她身旁,腰间的龙形玉和海螺碰撞着琅珰作响。神情近乎怜悯。
雪姈道:“怎么了?”
“没有。”雨昩摇头,“……让我想一下。”
“我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凤姝也已经归隐两万年,凤凰都变成神话了。”雪姈的手摸索过去,停在雨昩膝前。
“嗯。”雨昩看了她一会儿,也躺下,与她并肩。
雪姈脸渐渐烫了,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咫尺间的雨昩。各种各样的信息在她脑袋里排起队等着她想,但是不太和睦,已经在队伍里打起来了。
她们躺在泛着潮气的沙滩上看星星。过不久,雪姈抻了抻手,放下来时刚好磕在雨昩手边。
雪姈一惊,愣了一声心跳的功夫,已经来不及了,再把手收回去显得尴尬。她只好若无其事地呆着没动。
须臾,雨昩的手轻轻抖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雪姈手也动了动,和雨昩的手虚虚地扣在一起。
指尖与掌心轻轻搭着,触感微妙而绵软。
雪姈简直要晕了,像沉入一片倒映着星星的海,身体不断坠落。不知不觉地似乎当真失去了知觉,像是真被雨昩药晕了。
第二天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清香,是初遇那天雨昩的气息。
雪姈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雨昩是没有气息的。
这发现让她立刻清醒了。睁开眼,周围环境陌生。身下的半圆形的床极柔软宽大,睡久了公宿的雪姈躺在上面,四肢轻盈得不真实。
雪姈是侧躺着的,腰间有什么箍着,是雨昩的手臂。雨昩把她环抱在怀里。雪姈小心翼翼地收敛呼吸,生怕吵醒了雨昩。
但在看清自己正脸对着哪里时,雪姈猛地架起雨昩的手臂蹿起来了。
她呆坐着平复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想起来看看雨昩是不是醒了。一转脸,雨昩正看着她,眼神清明,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雨昩缓缓坐起来。
雪姈脑袋里“轰”的一声火山爆发了。
雨昩是什么时候醒的!!?
雨昩从什么时候就在看着她?!!
雨昩将腿叠向一边。龙形玉和海螺顺着衣料滑下来,发出细微的叮当响。
雪姈瞬间忙起来,眼睛四处乱看,瞟到四周挂着浅蓝纱幔,墙上有许多挂画,雾蒙蒙不知道画的是什么鸟。屋顶高得像天空,仿佛说话会带回音。宽阔典雅,金碧辉煌,想必是雨龙宫。
恍惚间看见房间那头立着个牌位,吓了一跳。
雨昩张口像要说什么,雪姈急忙道:“现在几时了?”
开口开得急,“现”字说得格外大声。
雨昩眨下眼,刚转头,她们听到了钟声。
钟声当然是桃源寺的钟楼发出的。不知什么原理,她们在海底也能清晰听到。
钟悠悠地敲着。她们很有默契地沉默着看着对方,默默数着钟声——已经是卯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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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下让一下!借过!不好意思!让一下——”雪姈飞奔着喊,“哎,那谁,你家的鸡跑了!”
“看路啊!”被撞的姨姨不满道。
“挤什么!赶黄泉路吗!”一个大叔喊。
街上买菜的人已经有不少了。聚集的人群被一个非人速冲刺的黑影开出一条路。
逃窜的鸡“咯咯”一声跳到雪姈面前。雪姈一手扒开。
终于跑到衙门演武场。探了个头进去,李意居然在点人。
迎面艾刀七喘着气跑过来,及时在门口收住脚步。
“你怎么也来晚了?”雪姈比口型问。
“昨天晚上去喝酒,今天早上没起来。”艾刀七小声回答。
话音刚落,李意神出鬼没地踏出来,跟艾刀七打了个照面:“我就知道早上来个突击检查,总能抓到迟到的。”
艾刀七窘然,雪姈亦窘然。
“赶紧滚进去训练!罚这个月两天的钱,回头我会和财务处说。”李意骂,“晚上给我写检讨!”
“哦。”艾刀七挪了挪脚,却没走。
雪姈心想狗腿上司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是不是该感动一下?
“走不走啊?”李意看着踟蹰的艾刀七,转过身,“跟谁使眼色……”话没说完,瞬间紧闭嘴看着雪姈。
“部长早。”雪姈微笑,“部长,我错了,晚上回去写检讨。”
李意也不好意思总信口雌黄,含糊道:“嗯,快进去训练吧,好好练,啊,好……”
到夜晚,月亮弯成银刃。
“检讨都是写来做样子的,”贾南厄趴在旁边指导,“认不认真都一样,没人会细看,多写点客套话上去凑字数就行。”
老实人石郝仁道:“检讨是拿来认错的,小贾你这孩子,我跟你说……”
“哎呀,知道错就行了。”贾南厄道,“姐姐,你下次还迟到吗?”
“不了。”雪姈说。
“不能给自己留余地!”贾南厄模仿以前李意教训他们的话说,“你要说你下次绝对不迟到!”
“我下次绝对不迟到。”雪姈毫无感情地说。
“嘿嘿。”贾南厄冲石郝仁笑。
艾刀七唰唰大挥几笔竣工:“哎,我写完了。”
“我借鉴借鉴。”雪姈伸手,艾刀七把纸递给她。
“你这个字……七,不是我说啊,我在鸡爪上沾点墨,让它在地上走两步都比你写的好看。”雪姈皱眉道。
“不可能。”艾刀七道。
明天是假期。艾刀七写完就走了,石郝仁和程家姐妹也收东西预备回家,贾南厄约了朋友出去,今晚公宿里只有雪姈。
“姐姐加油,”贾南厄说,“早点睡觉。”
石郝仁数着刚领的工资:“……可以给俺的小翠儿买自行车啦,还能剩不少呢,”她把钱放在床下的储蓄罐里,“这两吊钱是抓抢劫犯的奖金吧?咱六队还是第一次领奖金啊!是不?”
艾刀七擦着她自己的剑,擦得能当镜子用了才放下,拖出床下她的箱子,认真放进去:“是啊,姈姐来了咱们业绩都起飞了。可以去给我的剑做做保养啦。”
“我要不要寄一点钱回家里?”贾南厄抱着枕头,“我家最近好像要购进海纹国的纱,可能不便宜……”
“哎你就别操心啦,家大业大的,哪儿用你个娃娃出钱。”石郝仁道。
艾刀七说:“洋纱是海纹国人拿新发明的机器纺的,比雪布贵了不少,质量却不见得高,你家肯定不会买太多。你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夜更深了,宿舍里只剩雪姈。检讨业已进入尾声。
她很少敷衍什么。内心再不情愿,也总会规规整整地把事做完。
她小时候常因字迹缭乱被鹰王勒令重写,由此锻炼出了写字时十足的耐性。许久才慢悠悠落款:检讨鹰,雪姈——
写到最后一点,面前剧烈一震,年久失修的土墙碎了一个口,墙灰唰唰往下掉。
桌子受力狠狠抵住胸口。雪姈还握着笔纹丝不动,墨迹斜着贯穿纸面。
雪姈看着自己认认真真写了两刻钟的检讨,缓缓吐出口气:真是精彩。
面前的窗子破开,一人踩着书桌进来,在检讨上留下一个完整的脚印后迅速关窗,蹲在雪姈椅子边。
雪姈登时火大,抓起纸。女子抢在她面前开口:“先别动,回头赔你一份新的。”
这冰冷得六亲不认的声音,这漂亮得妖艳的脸蛋,这水晶般的紫眸。雪姈愣住。那女子看清她也愣了,只是脸上冷若冰霜不外显。两声心跳的沉默后,女子再次抢在她前面开口:“去帮我把外面那位应付了。”
雪姈咬咬牙,站起来开门出去。
不远处屋顶上站着个男子,虎背熊腰,正环视四周。
对方战意正浓,修为显然在雪姈之上。雪姈飞身上瓦,行礼道:“鹰族雪姈。”
对方知道她是王女,渐渐收了威压,行礼道:“王女殿下。我名熊力,无意叨扰,这便告辞。”
“等等,”雪姈扬了扬下巴,声音冷下来,“今日这事,我想还是要有个交代。”
熊力道:“殿下还是莫要插手。”
雪姈嗤笑道:“插手如何,不插手如何?”
熊力沉默半晌才道:“上代恩怨,了结便已,不想再延续下去。”
上代?哼,你差着我几辈还不知道呢。雪姈心道。
雪姈家世代修灵,到她也才是开天以来第三代。而熊力是平从出生,平从寿命短,繁衍快,到熊力恐怕都是第几千万代了。
沉默着对峙一会儿,熊力转身离去。
雪姈回去便见那女子坐在书桌前,方才的乱象已被她收拾好,现在正抄检讨。
这是雪姈的二姨雪芩的小师妹,狐族梦寒。
狐族的首领是银狐。梦狐是狐族的一个部族。梦寒是当今梦狐部族长的表亲,她最出名的事迹是当年反抗家族,传奇故事一度风靡。此外便是一手出神入化的留影术。以前每年年祭上,雪芩都会让梦寒给小朋友们留个影。
“梦寒姨?你这是……”
“没事。”梦寒冷冰冰道。
“哦。”雪姈小时候挺怕梦寒的。现在虽然说不上怕了,也是敬畏。
梦寒开始抄检讨,冷漠地蘸了墨,落笔下去,字迹劲而凌厉。
“梦寒姨,我二姨和你……我是说,”雪姈皱眉,“我二姨的事……”
“她不是七星案的受害者。”梦寒道,“这是我们的事,我会处理,与你无关。”
雪姈不知道这个“我们”都包含了谁,可能是她们江湖女儿。雪姈出离震惊了,感觉之前信誓旦旦说要查明七星案给二姨报仇的自己过分呆傻:“啊?那我……”
“雪姈,”梦寒面无表情地搁下笔,转过来,“不要话多。”
“我知道,我只是……”雪姈还欲说,梦寒打了个响指。
糟糕!雪姈眼前蓦地升起阵阵白雾,意识模糊了。
中了梦狐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