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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手足 和七星案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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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姈突然想起贾南厄说将军府并不富裕,说:“我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欧阳仲舜只点点头。她身高肩阔,与雪姈定穿的大不相同,便分开各自挑衣服。
雪姈的声音总是多几分威严少几分感情。店招待听得打哆嗦,小心地介绍:“这边是蜀锦,那边是雪布。”
雪布是雪常的工厂生产的。厂里都是修灵,纺织速度极快,因此雪布质量奇佳而价格低廉,是性价比极高的布料。
雪姈随手拿起件衣服比了比,觉得尺寸合适,翻看牌子,上面写着个大,惊道:“这就是大号了,难道还有巨?”
店招待道:“没有没有,尺码只有小中大。”
“大号就这么点?”雪姈难以置信地拎起衣服看了又看。她长得不高,这世上比她高的女子没有全部也有一半,大号就这么点,那小的得有多小?这不是成人装吗?
回头看见欧阳仲舜已经穿着一套青花瓷似的衣服出来了,走到雪姈近旁:“没有合适的吗?是不是这些衣服不好?”
雪姈指指方才的衣服:“这就是大号。”
欧阳仲舜了然:“习惯就好。我都穿特殊尺码。”
雪姈摇摇头:“尺码就算了,怎么款式也没点正常的?看看这件裱花袋似的,穿上都不用走路,动一动腿就可以摔倒开滚了。还有这件的设计,未免太居心不良了。”
不巧正好有个人拿着一件同款的满意着,闻言看了雪姈一眼:“穿衣自由懂不懂啊,这裙子很好看啊,我就很喜欢。”
“你当然有穿这件衣服的自由,”雪姈笑道,“我是不是也有不喜欢这件衣服的自由?而且我并不认为向下兼容是一种自由。”
“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嘛讲出来?真没礼貌!”
“我并没有特意对你说啊,是你自己插进来的,该是我委屈吧?”
“老土包。”那人自己转进试衣间。雪姈不多争辩:“我还有捕快的公服呢,不买新的了,我们走吧。”
欧阳仲舜道:“哦哦,总想着你是王女,忘了你现在是捕快。”
“王女?!”店招待猛地起跳,“你你你……您是王女?冒昧问一下,您是哪位王女?”
雪姈颔首道:“鹰族雪姈。”
“啊!”店招待又一个暴跳,迅速行礼道,“对不起——我就说我就说我就知道!!”
雪姈笑了:“怎么了?”
店招待道:“王女殿下,我叫莫芳,我很崇拜您!我是从小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我,我知道您收服了通天妖兽!”
怎么又是通天妖兽?通天妖兽到底是什么东西?
雪姈道:“其实……”
莫芳捂着嘴蹦两下,声音几乎要破碎:“哎呀殿下好帅——!!”
“谢谢。”雪姈立刻认下了,冷冰冰地微微点头。
“恕我眼拙,这位是?”莫芳看向欧阳仲舜。
“欧阳仲舜。”
“啊,是小将军!”莫芳行个礼,“小将军和将军戍守喀州多年辛苦了!”
欧阳仲舜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没有……”
莫芳激动道:“殿下,我每次看见漂亮衣服都会想象您穿起来的样子。拿来给您看!”
她蹲下去翻出许多衣服,往雪姈身上堆,在雪姈身上比划。雪姈很快被衣服埋起来。莫芳悄声道:“一会儿殿下走我的账,我们员工有内部优惠!”
雪姈从衣服堆里艰难地探出脑袋道:“这倒不必……”
最后捧场买了镶红边的玄色褙子、玄色褶裙和素色腰封。莫芳道:“殿下,你现在在做捕快?”
雪姈点头:“是的。”
莫芳喜道:“我能偶尔来看您吗?不会打扰您工作的!到时候,您记得同意一下通报……”
雪姈微笑道:“来演武场走正常流程即可。”
莫芳眼睛里要飞出星星来了。忽听得后面一人道:“这衣服怎么这么难穿?”
果然是刚才与雪姈争辩那人。
莫芳赶忙过去:“这件衣服就是这样的,建议您挑选更适合自己的衣服……”
“你的意思是我身材不好?我长这么高才多少斤你知道吗?你们这衣服做出来是给人穿的?”
莫芳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说“不好意思”。
雪姈轻叹一声,跟欧阳仲舜换了个眼色,准备离开,趁莫芳转头看时跟她招了招手告别。
莫芳也顾不上顾客了,声嘶力竭道:“殿下!我叫莫芳!我叫莫芳!您一定要记住我!呃我是说,我希望您能记住我,不,我的荣幸您能记住……呸,您能记住我是我的荣……”
“我记住啦,莫芳。”雪姈笑道。
莫芳快哭出来了。
她记住了这天。天阴,空气潮湿。她崇拜的鹰王女站在门口,背着光,宝蓝色的眼睛看不真切,亮得仿佛破开了这个阴天。
之后欧阳仲舜和雪姈去了钱务司。雪姈把钱存上后剩了不少碎钱,便散着步买了两串糖葫芦。
“给二小姐买了一串。”雪姈伸手递给欧阳仲舜。
欧阳仲舜一愣,接下道:“多谢了。”很给面子地马上咬了一颗。
雪姈看见这身青花瓷的衣服吃下了她的东西,瞬间舒爽,眉目笑开了,宝蓝的眼睛粲然。
阴云仿佛棉花被剥开,恍惚有阳光倾泻。欧阳仲舜心里泛起道不明的情绪,心脏仿佛被牵起一角。
雪姈道:“多谢二小姐今日相陪。我这就走了。”
欧阳仲舜点点头:“再会。”
鹰王女腰上挂着许多累赘,转身叮当一串响。步子端方优雅,但每个动作都透出一股潇洒,暗藏随性,仿佛所踏之路无一不可被征服,是一种融合天地、崇敬万物的谦逊。
欧阳仲舜一直看着雪姈被人海淹没,才转身离去。
暮硝悄悄叹了口气。
不久下起雨来。欧阳仲舜照着方子抓了药,顶着小雨跑回将军府。
将军府大门挂着开朝高祖亲书的匾额“忠义定远”,这也是历代欧阳家将军的封号。
向里走,正厅上方是先皇亲书的“万年将府”。先皇赐这块匾额时说:“欧阳氏族自开朝以来恪守忠义,江山幸有欧阳氏族,朕幸得欧阳氏族。夏朝绵延万年不能已,欧阳氏族亦做万年首席大将军。”
穿过长廊,水榭上是今上姬政的字:恪忠。
后堂还有本朝太宗墨宝,上书“开济武尊”。
欧阳仲舜进了厨房。将军府侍从很少,大多数时候是家里人亲自操刀下厨,厨房里常侍奉的只有个老婆婆,见到欧阳仲舜喜笑颜开。
“小姐辛苦了。本是我们的工作,却劳烦小姐跑腿。”老婆婆接过药道。
“不麻烦。平时不在家帮不上忙,这几天回来了,随时叫我就好。”欧阳仲舜道。
老婆婆开始熬药。欧阳仲舜道:“我哥的病有没有好一点?”
“还是老样子,不好也不坏,”老婆婆点起小火,把罐子盖好,“最近有个天赐的王女来了,救活了很多人。少爷好像筹算着请她来呢。”
“好啊。”欧阳仲舜听见“王女”就控制不住地想起雪姈,虽然知道这个救活很多人的自然不是雪姈。
她张了下口,想说“要不我去看看能不能帮忙把那王女请来”,想想又闭了嘴。
“小姐这回去喀州感觉怎么样,将军呢?”老婆婆轻轻扇着小扇道。
欧阳仲舜说:“还是跟以前一样,上学、跟着父亲练兵。父亲过两日就回来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道:“少爷身体太弱了,该让少爷跟着你和将军去喀州,锻炼锻炼身体,晒晒太阳,多好。”
欧阳仲舜直起腰:“说的对啊!说不定我哥去了喀州……”
“哎呀小姐,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老婆婆赶紧摇手,“少爷的身体哪里受得了?”
“哦。”欧阳仲舜弓下腰去。
药熬好了。老婆婆道:“劳烦小姐再把药给大少爷送过去吧。去年你们兄妹两个小打小闹的,今年可不能再闹了,夫人担心的。”
小打小闹。
欧阳仲舜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雨下大了。暮硝给欧阳仲舜撑着伞,往欧阳伯象的院子走。
将军府很大,很空。最开始为了方便,一家人挤在东院里住。前两年欧阳伯象自己搬去西院,离得才远了。
将军府核心就这么一小块,其他都是空壳。所以之前朱玑那句“将军府没有你就烧光光啦”,其实也不算夸张,
不知不觉走到西院了。
深吸一口气,走近前,抬手敲门。
雨点用力地打在地面和屋顶上。里间传来两声咳,没有回应。
欧阳仲舜抬手又敲三声,清清嗓子:“哥,是我。”
“干嘛?”欧阳伯象在里间,声音听起来比雨点还冰凉。
“我……给你送药。”欧阳仲舜莫名觉得滑稽,歪了歪嘴角。
门嘎吱一声开了。
伯象从妹妹手里接过来药碗,笑笑,又咳了两声。
仲舜暗暗松了口气。去年他们确实闹得不好看。今年只要她……
“哗——”
伯象把药直接泼在了仲舜身上。
从厨房到这里挺长时间的,没想到药还是这么烫啊。欧阳仲舜忍不住想,还好不是喝下去了。
空药碗向着仲舜砸过去。暮硝赶紧拦了一下,瓷碗落地碎成几片。
仲舜低下头。嘴角还没抿起来,眼角开始发涩。
伯象一掌打在仲舜肩头。伯象体弱,仲舜按理来说不应被打倒,还是由着这一掌踉跄到了雨中。
暮硝皱眉道:“小姐……”赶上去拿伞遮住仲舜。伯象又打暮硝一掌,暮硝忍了,无语地举着伞退开。
伯象和仲舜站在雨里,暮硝则在伞下。这画面略显怪异。
“少在这装虚伪!——咳咳……”雨下得很大,伯象必须吼着才能让仲舜听清,“你送的药,我可不敢喝!你就巴不得看我病,看我死!什么好的都归你才好,我就应该——咳……应该八岁那年就病死!是不是啊,啊?小将军!”
暴雨如注,把滚烫的药渍浇得冰凉。
碎瓷片躺在地上,每道裂纹都映着伯象的愤怒。
仲舜在雨中勉强睁着眼,哥哥单薄的身影越发模糊。
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哥哥了。
模糊的影子走回去,即将摔上门。仲舜喊道:“哥!你等等,再听我说一句!
“我来南城两天,已经听到有人说你最近和宏王走得很近,父亲现在不知道,但他早晚会听到的。
“欧阳家不与朝中事,不结商贾人,不收无端礼,皇命不容辞……
“和王府关系好不会有好下场的,有先例的,你知道的!”
伯象重重摔上门。摔门响声清晰地砸进仲舜心里,莫名地疼起来。
暮硝大步走过来拿伞遮住欧阳仲舜,叹口气想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反正早就湿透了。
欧阳仲舜还呆呆地:“你说我哥能不能听进去?”
暮硝无语又气愤:“不知道。快走吧。”
欧阳仲舜被暮硝推着走,一边还说着:“没有好下场的,不会有好下场的……”
暮硝:“神经啊你们……”
欧阳仲舜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他们兄妹变成这样了?
到底是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
谁来解答?谁能解答?
欧阳仲舜在伞下看着如注的雨,明明是熟悉的将军府,突然就陌生起来,几乎要让人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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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雪姈在破烂公宿里点着一豆灯看书。
贾南厄已经安睡了。雪姈在看书。她习惯在练功前攻读一会儿,什么书都看。一边读一边调息,待身体到状态了便开始集中精力练上几个时辰的功。
如今她手里拿的是旧日称斤买的书,其中好多是不知道几手的旧书。比如她手上这本,本就印刷质量感人,旁边还有一个丑字批注,导致边上的字看起来更费劲了。
批注的内容还很莫名。这本书讲的神仙故事,作者才写一句“某某走过来”,批注紧跟上写:神仙还需要走路?
作者写神仙下棋,批注说:同是下棋,疑似照搬某某书情节。
作者写文章里第三个女角色出场时,批注说:从没听说过天上是女尊社会,太极端。
作者写神仙的名字是很私密的,批注说: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神仙的称号都是人间取的,相互之间怎么可能用。
雪姈心道,设定不同啊,只是设定!本来就是故事了不要再串——
“嗖”的一声,风被割开。雪姈头一偏躲过,一个四角飞镖擦过去钉在石砖墙缝里,嵌进两寸深。
雪姈静坐未动,眼睛已经瞟好了宝剑的位置。
左窗边雨声微软。雪姈抬眼过去,雨滴立时化作冰针,落地发出爆响。果见一个黑影从左窗边跳开。雪姈踢起剑,横飞出窗,直杀刺客头部。
剑虽锋利,但终归不是她的法器,无论是剑还是雪姈的实力都无法完全发挥,打斗时只与刺客不相上下。
刺客戴一个笑脸面具,手持一把狮口玄铁重剑。身形和雪姈相差不大,修为莫测,年龄不详。面具下一双带着腥气的血红色眼睛,手背遮得严实,头发剃光,看得见短硬的发茬。
只有气息是明确的。雪姈细细嗅,记了这个气息。
雪姈将雨滴凝成冰锥,同时出招拆招不止。雪姈在同龄中功力属上乘,最难得的是擅长一心多用,可以施展多个法术的同时打斗而不露破绽。
察觉到刺客接招逐渐吃力,雪姈心泛得色,如与同伴切磋一般纠缠起来。时间渐长,雪姈优势愈显,刺客难敌,距离越拉越远趁机一个飞身逃走了。
雪姈还有些意犹未尽,挑起剑来擦了擦。
回到公宿烘干了衣服。贾南厄还在安睡。
雪姈找块抹布捏着飞镖拔出来看看,没有毒。是玄铁材质,那柄重剑也是。
泛大陆有三大宝矿:紫金、双铁、金刚钻。
紫金韧性好,延展性强,质地软,灵性高,缺点是重。
双铁分玄铁和银铁。二者质地坚硬,轻巧易携带,不易变形不生锈。玄铁较银铁更重。
金刚钻最稀有。质地最硬,晶莹透亮,最有灵性,可以储物其中。
不论哪一种,都被管控得很严。二姨雪芩当年自制法器,遍寻材料时找到一处银铁矿脉,打造完这柄宝剑之后,这处银铁矿便由鹰族管控起来。掌握任何一个矿脉都是掌握了极大的话语权。
看来刺客背景不小。
雪姈重新翻开书一目十行地读,想起五百年前的云峰之战。
因受害者身上的伤口没有法力灌注的痕迹,专案组才断定是平从所为。而平从最多势力最大的当然就是人国。云峰之战由此爆发。
其实这个说法有纰漏。修灵用法器,平从用武器。这个叫法的来源,就是修灵打斗时会灌注法力,使打击效果大大增加。
如果不用法力,如何伤害七星案里像银画那样实力非凡的修灵?答案是可以用重剑,修灵本身力气就大,灌注法力与否,差别几近于无。用重剑,也可以不加法力地杀害修灵。就像刚才来的那个刺客。
七星案每每发生,前后都会着火。雪姈忽然想起,正好对应上前几天将军府那场大火。
难道刚才来杀她的,是七星案的刺客?
雪姈拿着飞镖在指尖转了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面临的是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