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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家 下次再来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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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修灵,”雪姈思忖道,“你们了解过刺史吗?姬苗,一个猫修灵。”
“姬大人怎么了?”贾南厄道。
雪姈道:“传统的猫修灵,应该没有姓姬的吧?”
艾刀七道:“因为姬大人是皇宫里的猫,好几代皇上都特别喜欢她。后来姬大人修炼成人,先皇就安排到南城来做刺史了。”
竟然是人皇自己养的猫。雪姈深以为奇。
“先皇和当今圣上都是很重情义的人,”艾刀七道,“不光是养的猫,还有皇家手足,都优待颇丰。”
居然是重视情义的统治者,雪姈点点头:“那属实是很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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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轮到六队巡逻。西市巡一圈、永宁坊将军路巡一圈、永安坊循河道巡一圈、醉龙河西段巡一圈、大小坊市再巡一圈,把南城景点逛了个遍。
南城多优良港口,外贸发达。在街上走,能看到遍地的异邦人和修灵。经济持续高度发展的同时,治安成了一大难题,不得已夜设宵禁。
“这几百年人国进步还是很大的,”雪姈道。沿街许多海纹国货,虽然新颖,却门可罗雀,“这是什么,电器?不错的,很有研究精神。”
“都是海纹国进步大。我们夏国有很多修灵,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艾刀七道。
“不光是物件的进步,还有思想,”雪姈道,“以前你们不是还讲什么尊尊卑卑的嘛。”
“哎呀那是最可笑的,时代进步第一个进化掉的就是这个。”贾南厄道,“现在都讲究,天子之下,众生平等。”
“诶,可是这样怎么不算一种尊卑呢?”艾刀七道。贾南厄紧跟着道:“诶,姐姐怎么不算一种天子呢?”
“好啊,送我当人皇吧。”雪姈道。
身旁一个孩子骑个两轮车过去。石郝仁嘿嘿一笑,脸上的刀疤牵着一皱:“那自行车,等俺这个月月钱一发,就攒够能给俺姑娘买一辆了。”
“石姨,我就有一辆啊,反正我用不着了,改天拿来给你……哦,忘了我现在还在离家出走呢,哈哈……”贾南厄笑道。
“不用,我一个大人还能要你小孩的东西啊。”
贾南厄看着抱烤串出来分给众人的雪姈:“修灵不是不用吃东西吗?”
“吃了没有影响的,不怕。”雪姈舒适地舔了舔嘴皮。
石郝仁面露担忧:“其实吧,巡逻期间是不准吃东西的……”
说着戳了一块牛杂放进嘴里。
“有这条吗?”雪姈故意道,“哎呀,我是新来的,不知道。”
石郝仁听不出玩笑,一本正经道:“新人入门的时候都要求背《捕快行为准则》……”
行至将军路,雪姈问:“这条街的名字有什么来历?”
“其实就是欧阳将军府在这条路上,叫着叫着就成将军路了。”贾南厄说,“不过,宏王府也在这条路上,为什么不叫王府路呢?”
“将军府和王府在一起?”
“嗯,就在那。我的天……”贾南厄伸手一指,没了声。
她们一起抬头,火光滔天,映得夜空一片橘红。
贾南厄忙拦人问情况。石郝仁喊:“快去瞭望台禀报水火司!”火光处已见水火司的人拎桶抱盆地冲过来了。
雪姈飞身上房顶。
“随意踩踏民居屋顶也是犯条的……”石郝仁的声音没在火光里。
艾刀七:“其实姈姐是纯爱踩屋顶吧!”
雪姈跳进浓烟,俯身捂鼻,见一个人在火里不知西东地乱撞,忙下去几个瞬移将她带到门外:“是什么燃起来了?屋子里还有人吗?”
“有人给大少爷熬药的时候打盹,药罐子炸了,灶里烧的木头也倒了。真是服了,火那么大了才有人发现!泛大陆沉了都叫不醒那些睡神!”
雪姈:“有受伤的吗?”
那人说:“大家差不多都及时出来了,没有伤亡。夫人在后院。火是前院着的,烧不到后面去。”
水火司的水车还没到,只能让人一桶一盆地泼,于大火而言实在杯水车薪。附近的房子多是木制,旁边的民居都焦了。
雪姈把那人轻轻推出去交给外面,再次飞到高处,两手向前推去。从四面八方借来的水汇成碗口大的水柱从掌中喷出,所到之处火焰偃旗息鼓,只剩白烟。
雪姈越喷越觉神清气爽。片刻后将军府除了冒烟外不像着过火,倒是湿漉漉像是发过水。
水火司的人还保持着拼命来回取水泼水的动作,站在门口愣着。雪姈忽然想起不能贸进他人住宅,转身往外走。
众人眼中,雪姈和那个传说中收拾完通天妖兽后冷脸离开的天地之子重合起来了。
英杰从不回头。
帅炸天的退场没能长存,顷刻,英杰被一只手拉住手腕:“啊呀,真是多谢你啊,要是没有你,将军府就要烧得什么也不剩了。”
“不敢当,水火司的同僚才是大功臣。”雪姈不动声色地把手从眼前女人手里抽出来,疏离地笑道。
那人转头说:“快,请水火司的人进来,将军府有赏!”
水火司的人进来,领头的对那人抱歉道办事不力受之有愧,又向雪姈道谢说多谢同僚。雪姈淡然道:“不足挂齿。”
这拉住她的想必就是将军夫人。雪姈道:“夫人贵姓?”
那人目光落在雪姈手背上,笑道:“敝姓朱,名叫朱玑。”
“朱玑姑娘,让您受惊了,”雪姈笑着,“可有受伤不适?”
“没有,这火救得及时,我们都安然无恙。”
门口忽一阵马蹄促声,冲进来一个人:“怎么回事?家里怎么了?母亲,你怎么样?我哥呢?”
雪姈转头看,来人是个少年。一身淡蓝袍子,眉毛如刀削般浓而锋利,眼睛漆黑皮肤白,整张脸像一幅对比度颇高的水墨画。
是欧阳将军府的二小姐、小将军欧阳仲舜。
欧阳仲舜显然震惊坏了,冲到朱玑面前:“母亲您没事吧?”
欧阳家的人俱是一愣,纷纷诧异道:“二小姐?”
朱玑惊得笑了:“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欧阳仲舜摆手:“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才刚刚过来,你哥在后院睡觉呢,”朱玑笑道,“快谢谢水火司的大家,还有王女殿下。”
当捕快的修灵蛮多,朱玑刚看见雪姈时并没反应,是从印记知道面前这姑娘是雪鹰,再看这与众不同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才猜到是雪姈。
欧阳仲舜朝雪姈行礼。雪姈点头致意。
雪姈太出名,几乎所有人类都是听着她修炼多有天赋、听着她的传说长大的。所以欧阳仲舜总觉得鹰王女应当是很恐怖高大的,没想到是这样。
皮肤出奇的白,姿态有种漫不经心的优雅。总是显得冷漠。宝蓝眼睛像一对晶亮的玻璃球。指甲尖尖红红的。
虽不比想象中可怖,但这冷冰冰的样子也够吓人。
朱玑要给众人额外奖赏。水火司的人连连拒绝,雪姈也自然地跟着水火司往外退。
“那……”朱玑还有些歉疚之意。雪姈加快速度,一步跨出将军府大门。
非常完美。很好,今天工作得很棒。雪姈夸奖自己,脚步轻快起来,潇洒地走回石郝仁等旁边。
“姈姐,怎么样?”
“解决了。”雪姈说,“叫水火司出动要给钱吗?”
“不用的。水火司的工钱都归官府管。”石郝仁说。
“将军府出手很阔绰啊,”雪姈说,“水火司的人不要小费,朱玑看着还过意不去。”
“其实将军府……唉,没那么富裕。”贾南厄说,“只是他们家的人心善。”
“欧阳大将军怎么会没钱?开国以来五百年一直是首席将军,还有个那么大的宅子。连他们家都不富裕,谁还当将军啊。”艾刀七不信。
“是真的,”贾南厄认真道,“我小时候跟欧阳二姐姐玩得好。宅子是皇上赏的,看着大,里面都是空的。他们钱都用到军中去了。欧阳家不与朝政,不结商贾,这是众所周知的嘛。”
“捕快算朝政的一部分吗?”石郝仁道。
“……捕快也太小了吧。”雪姈道,“小贾你们家算商贾吗?”
“算……所以跟欧阳二姐姐玩都是小时候的事啦,后来她也常待在喀州,我们联系就少了。”
“常在喀州啊。”雪姈随口道。
“嗯,欧阳家的兵营在喀州。欧阳二姐姐今天应该是刚从喀州回来。”
回程路边有称斤卖的书摊,雪姈买了许多。明天是六队的假期,石郝仁、艾刀七和程家姐妹都回家了,剩离家的贾南厄和没家的雪姈晚上住公宿。
贾南厄见雪姈拎着那么大一提书进来,“哇”一声。
“姐姐,买那么多书?”贾南厄说。
“摸了五百年的鱼,出来都快成古董了,看点书恶补一下。”
雪姈每晚会练功好长时间才睡,自小是这个习惯,比其他修灵都刻苦许多。她把书列在平日练功时坐的角落。贾南厄叹了口气。雪姈回头,见她手里拿着个鼓鼓的荷包,一旁烛光照出里面一片银灿。
“怎么了?”雪姈问。
贾南厄收起荷包:“家里的事。”起身递给门外一个人,“拿回去,我不要。”
那人急道:“小姐,您这样可不行啊,离家一年了,老爷那边面上也不好看啊……”
“你每次来都只会说这些,”贾南厄把荷包硬塞到那人身上,“你回去还这么告诉我父亲,我不回去,也不成亲,他要是不想面上不好看,就赶紧退婚。家里那些财产我一分都不稀罕。”
“小姐,小……”那人叫了一通,转头看见雪姈,调转矛头道,“哎呀,王女殿下,您怎么也不帮着劝劝呢,将来这孩子要是不成器、家里没个人继承,您看得下去吗?您也过意不去不是。”
雪姈一脸疑惑:“嗯?”
贾南厄道:“跟姐姐有什么关系?你少道德绑架。”
“哎,小姐,你这样我回去要挨罚的啊,小姐,小……”
贾南厄关上门,那人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他说他回去还要挨罚啊。”雪姈说。
“不会,他乱说的。”贾南厄说,“姐姐,你别介意……家里希望我跟城西染坊的少爷成亲。虽然我也没有什么心上人,但是我不想这么早就糊里糊涂地跟不认识的人成亲。我才十六呢,这么早就成亲也太无趣了。”
雪姈点头:“理解。”
“我父亲母亲可能觉得他们这样是最好的,”贾南厄说,“把路给我铺平,将来我顺顺利利接管他们的事业。但是我不想,我不愿意,我也没有做布行的天分和能力。而且,如果平平淡淡顺顺当当走他们给我铺好的路,代价是婚姻受限乃至整个后半生的人生选择不由己的话,我不接受。我至少要有选择的机会啊。”
这个想法听起来未免太不识好歹,但是雪姈细细一想,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母亲父亲管你很严?”雪姈说。
“严不严的,我也说不清,”贾南厄看着天花板道,“我感觉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集养老、继承家业、绵延香火、拓展业务的工具罢了。从来不管我要什么,做什么都说是为我好。从父亲让我退学回家成亲的时候起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存在一场交易,他们给我安稳的生活,代价是我要身不由己。这种事发生太多我也会累的,选择自由,就要舍弃家里安定的生活,这也无可厚非,我全都接受。”
贾南厄想了想道:“姐姐,你会觉得是我做错了吗?”
雪姈只道:“无关对错,这只是你的选择。”
贾南厄重复道:“对啊,无关对错,本来就没有对错。”
贾南厄聊完就躺下,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平缓,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雪姈把灯光收拢起,静静地看了会儿书。
忽然想起那条龙。
雨昩。
这名字似曾相识。难道是传说中命中注定的缘分?
雪姈思绪飘忽,意识到自己状态散漫,便放下书,拎起表开壳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挺晚了。
贾南厄侧躺着。天气很热,她的被子已经褪到脚踝,手压着一把蒲扇。
雪姈把薄被拎起来盖上贾南厄的腹部,施了个法把宿舍变凉快一些,让贾南厄不至于热得踢被子,也不会着凉。
哎呀,可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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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望海崖刚好子时钟响。远远能看到钟楼上有桃源寺的僧人在撞钟。
钟声实在是有点闪回效果,雪姈的心脏仿佛又被提起,悬在空中跳动。
她背对大海,面朝钟楼。四下寂静,只剩下浪花兴致勃勃扑上来,又讪讪退回去的声音。
还有木屐嵌进沙子里柔软的声音,玉佩和海螺碰撞的琅珰声。
雪姈猛回头,心跳骤然加速,嘴唇动了半天:“……雨昩?”
月亮只有半个,映在海里被晃得粉碎,和星星的倒影混在一起。
雨昩没有气息。
她突然就想起来这个名字熟悉在哪了。
七星案贯穿泛大陆五百年,有七百多条生命记录在案。其中有修灵,大部分是平从,不少名载史册的人类。找不出凶手杀生有什么规律。
第一个受害的修灵是银狐部族的王子银画。这之后雪姈闭关。因此雪姈先前没有注意到的是,第二起修灵暗杀案,死的是雨龙部族三王子,雨昩。
此刻,那个早该在五百年前离世的雨昩,披着月光,披着一件苍白的斗篷,正冲她暖暖地微笑。
槐序十五初见那夜雪姈心慌意乱,没把雨昩的样貌看清楚。现在面对面,宝蓝色的眼睛和碧绿色的眼睛相看。雨昩长了双弧度优美的凤眼,墨发衬得浑身苍白,带些病气。身材高挑,并不过分瘦弱。宽袖垂下与酥皮般的裙摆融为一体,翻飞着飘飘然飒沓如风。
雪姈忘光了七星案,忽然觉得南城真是太热了。
“你……”雪姈突然结巴了,“你每天晚上都来吗?”
雨昩刚开口,还没说话,雪姈赶紧接道:“你要是每天来,我也天天来找你。”
说完雪姈就懊恼得不行。这话听着也太蠢了。
雨昩微微歪头,笑了:“这几天是这样……”
“啊。”
这个“啊”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表示在听,掩饰一下莫名的悸动。然而雨昩似乎把它理解成了失望。
“你要是来,我就会来见你。”雨昩坚定地说。
雪姈看着她,过半天才笑起来。
“上次见面太仓促了,只匆匆瞥了一眼,也没说上什么话。是不是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雪姈。”
“我知道。”雨昩说。
“啊,”雪姈眨眨眼,笑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雨昩说。
“见过?”雪姈又道。
“见过。”雨昩说。
“啊,那真是缘分啊。”雪姈笑笑。
雨昩微笑不语。这微笑让雪姈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对了,上次见面……你是在做什么呢?我没有耽误到你吧?”
“没有。正好把我要做的事做了。”雨昩温声说。
雪姈回想雨昩跟自己做了什么。看月亮,看天,看海……
说不定雨昩就是去看风景的呢?
雪姈赞道:“真是好雅兴。你常去望海崖?”
“不是。那晚是例外。”雨昩笑得温柔。
雪姈心想,槐序十五,大概因为那天刚好月圆吧。
“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雨昩轻声道,语气里颇多遗憾。
雪姈理解。龙族确实是要神秘一点的。
“你来找我,我好开心。”
听到这句话,雪姈有些心热,升上一股暖意:“……是吗。”
“真的。”雨昩说,“我要走了,下次再来还能看见你吗?”
雪姈脱口而出:“那是必然。”
雨昩赶紧又道:“千万不要耽误了自己的事。”
雪姈应道:“好。”
不耽误,不耽误,我不会让任何事耽误跟你见面的。雪姈嘴角有得色地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