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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歧路 干什么呀这 ...

  •   修灵的感官和身手都极好。龙云飞跟了雪楠好长一段路都人神不觉。
      雪楠在街上踟蹰良久,走进一家店铺。
      龙云飞立刻假装路人,站在一个小摊前。摊主招呼道:“姑娘,看看钗环首饰?”
      龙云飞随意“嗯”了一声,留心听隔墙雪楠的动向。
      “雪楠姑娘来了,”一位老者道,“这次又有何宝物借敝店沾光?”
      “这是当今鹰王后的针迹,”雪楠毫无波澜道,“先生看看。”
      龙云飞一惊,眼睛瞪得更大了。旁边的摊主以为她看上了哪件首饰,乘胜追击道:“小姑娘,这支簪子最适合你戴了……”
      龙云飞屏蔽了摊主的声音,细听隔墙处。安静一阵,里间老者道:“这材质确是上等,可并非我质疑姑娘……做工也太糙了,真是鹰后手笔?”
      雪楠嗤笑:“你们寻常人见识浅薄,我也不怪你。鹰后对绣工可是一窍不通。我是从鹰王殿出来的,我说的话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吗?”
      “是老朽唐突了。”老者道,“只是,搜集宝物之事,并非老朽一人做主,还需交由其余几位同行决议,明日再给姑娘答复。”
      “那你们议好了给多少钱?”
      “若这真是鹰后所作,寻珍阁出三梓金钱。”
      “这么少?”
      “老朽直言,鹰后尚在人世,其物本就不如已薨贵族的遗物珍贵。再者做工实在称不上好,鹰后在人的地界也不算声名远扬,三梓金不错了。姑娘究竟出不出?拿到别处去,也再没有更高的价。”
      “行行行,算便宜你了。你们准备好钱吧。”
      过一会儿,雪楠走出来了。龙云飞立即若无其事地端详起手边一个簪子来。过不久听得里间老者道:“……还能是谁?那个雪楠又没钱了,什么都拿来典当,还说这东西是鹰后所作。她主子真能忍!”
      龙云飞也觉震惊,这雪楠在雪姈和其他人面前简直是两幅样子。赶紧放下簪子跑进去。那摊主仍喊:“哎,小姑娘,我真觉得挺适合你的,要不你回来我给你戴上试试?别走!我免费送你一支!”
      龙云飞进到那店里,四壁皆立着高高的壁橱。见她跑进来,手里拿着钱袋的老者道:“小姑娘,你进来找人还是献宝?”
      龙云飞鼓起勇气张口,声音不自觉地很大,显得她颇为急迫:“那个钱袋不能卖!”
      老者屈身蹲下去:“小姑娘,你说什么钱袋?”
      “刚才那只鹰送进来的钱袋,”龙云飞努力让自己显得沉静,说话便气弱,“那是小,是雪姈,是鹰王女的,不能卖。”
      “你怎么知道刚才有人送了钱袋进来?”老者道,“为何鹰王女的钱袋会在她手里,又为何不让卖?”
      龙云飞道:“鹰王女把钱借给她,没想到她会拿钱袋到这来卖了……可以还给我吗?你们千万不要卖掉啊。”
      “小姑娘,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吗?你若能证明你是鹰王女的人,我便把钱袋还给你。”
      “信物……”龙云飞无奈,用龙环在心内传音告诉了雪姈,向老者道,“晚上雪姈亲自来拿。”
      “这样也好,我便等你到晚上。”
      龙云飞跑出去追雪楠。一路上不少人冲她笑道:“慢点跑,小心摔了。”
      雪楠走进一家金碧辉煌的酒楼。龙云飞等了一会儿跟进去,门卫拦她道:“小妹妹,你去哪里?”
      龙云飞忙指前面雪楠即将消失的背影:“那个是我姐姐!”
      “哦,那快跟上你姐姐吧。”门卫笑着摸摸龙云飞的脑袋。等龙云飞走了,卫门的两个姑娘小声讨论:“以前不见这位带这小妹妹来。”“算了,这位带什么人来都不稀奇,咱们招待好财神奶就行了。”
      龙云飞纵上窗台,蜷在窗扇后。
      雪楠进到包厢,里间坐着的人都道:“哟,来了啊雪楠!”“东家来了!”“快来坐快来坐,大家都等着你呢。”
      雪楠很是受用,笑着坐下:“没了我不行啊,我不来连菜都不点。”
      “那当然,大家都想你啊。快把菜谱拿来。”
      雪楠看着菜谱,捏把汗道:“每次都是我请客,这次也换个人请吧?”
      “这话说的,楠姐不是咱们当中财力最雄厚最有实力的吗!”
      “就是啊,楠姐这么大方,每回都抢着结账,又不是我们逼的,是不是啊。”
      雪楠一咬牙:“行,今天还是老规矩,随便吃随便喝,我买单!”
      “楠姐威武!”
      龙云飞觉得雪姈猜对了,雪楠定是受了欺负,落了把柄,才被人这样架着。平白花钱不说,那些人言语里恭维,却并不见得多么感激尊敬雪楠。
      吃了一会儿,雪楠走出去结账。
      雪楠低声道:“先赊账,改天我再来给——明天,明天我就能给。”
      店招待很无奈:“姑娘,并非我不通人情,本店确实没有赊账的规矩,您最近是经常来我们酒楼,但即便几十年的老顾客也没有赊的,何况你们这一桌价格实在不低。”
      “你小点声……”雪楠不安地往包厢看了看,“至于吗?这点钱也追着要。这样吧,你去找雪姈要钱,行吗?她是王女,现在还升了官,肯定有钱。鹰王女你们总不会不认吧?我是鹰王女的亲信,普通侍从见我都得叫我一声小姐呢。”
      “鹰王女我们不敢说不信任,可我们怎么找鹰王女要钱呢?”
      “我会去跟她说的,你们先直接把账记上,不管用公款抵也好私自结账也罢,还能差你的钱吗?”
      店招待仔仔细细地记了下来,这才离开,说得问了老板才行。龙云飞听得一身凉汗,用公款花天酒地,还是如此巨额,他们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定了。
      这厢雪楠擦了擦汗走回包厢,里间的人商量着要加菜。
      “东星斑怎么样啊?这可是这家店的招牌啊。楠姐不是说在鹰王殿天天吃东星斑吗?尝尝跟鹰王殿的像不像!”
      “招牌菜再上一道啊,这不是每次来的必走程序吗,下回能不能自觉点。”
      “这家店的招牌是传说当年宏王夸赞过的,几年才拿出来招待宏王一次,我们在这天天吃上了,还是我们楠姐有面子!”
      雪楠又要泌出一身汗,试图制止:“还没吃饱,你们怎么回事啊?”
      “哎呀别小气嘛楠姐,我们干体力活的怎么能亏待了嘴。”
      “必走流程还没走呢。楠姐,你今天有心事啊?怎么吃的这么少!一会儿还有别的局呢!”
      雪楠方才还有些担心钱,如今暂时解决大患,也不甘让真金白银换的菜都进了旁人的肚子,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龙云飞全告诉了雪姈。不愿再听,到街边石桌旁坐下。石桌旁坐着两个人在闲聊,见龙云飞爬上石凳来,一人拨几块点心给她,一块聊起天来。还有个大一点的姑娘在她脑袋上扎了两个丸子。
      坐到太阳下山,雪姈结束工作。龙云飞给她画阵法,让她直接从衙门到寻珍阁拿回钱袋,再来到酒楼下。
      雪姈一进酒楼,店招待便拦她要钱。雪姈一心要去看是谁欺负雪楠,匆匆结了账走进去。想不到一下将她的剩余资产花去一半。
      雪姈耳力好,能听到整栋酒楼里所有声音。其他声音都是陌生的,只有雪楠的声音,她远远就能分辨出来。
      雪楠性子软,不善武力也不善争辩,总被欺负。
      “我听说你们家王女有什么,金兰之癖?就是说她不正常嘛,喜欢女的是不是?”
      在雪姈还没有修成人形时,雪楠就是她的侍从了。雪楠的人形是她赋予的,她是雪楠陪着长大的。
      “是是,整个鹰王殿都是这么觉得的。但我可不是!以前跟着她嘛,总有些误会,还不是她自作多情。”
      雪楠很依赖雪姈,她说只有雪姈照顾她,她总说她真的很需要雪姈。总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雪姈。
      “真的。老爷,我以前说想跟着你不是说笑的,你带我走,只要不在这里当捕快,我什么都愿意做……”
      雪姈步子缓了下来。待到离包厢还有十步前后,她已经几乎停下了。龙云飞跟在旁边仰脸看着她不知所措,半晌说了句:“小姈子,要不我们回去吧……”
      雪姈只是又站了片刻,便再次大步往前去。
      她直接走进包厢。雪楠和一群大肚男子坐着,正站着添酒,离她最近的醉汉坐姿松弛,几乎要躺在凳子上。见雪姈和龙云飞进来,雪楠一怔,一个男子迷迷糊糊道:“哎哟,王女殿下怎会来此?哦,忘了你是殿下的狗腿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殿下来坐下一块喝啊,哈哈哈……”
      这男子是衙门中的混子之一,官位比雪姈高,却也并非什么要职。雪楠想求更职,问他也是徒劳。
      雪姈先前忙得脚不沾地,偶尔主动找雪楠都没得到什么回应,之后便关注雪楠得少。今日在来之前她仔细了解了,才知道雪楠早已成了鹰傻钱多的代言,更兼其为鹰傲慢、爱慕虚荣,被暗地诟病嘲笑许久。
      雪姈听着只感陌生。虽以往在鹰王殿就有端倪,可这程度到如今简直难以置信。
      “殿下……”
      雪楠知道雪姈耳力好,不知道雪姈听到了什么、没听到什么,慌张不已。见雪姈腰间一如既往满满琳琅之物,玉佩腰牌宝剑,万万不妙还有那又丑又粗糙的钱袋,更是一惊。
      雪姈只是看着雪楠:“等你忙完我们聊聊吧。”
      “忙……”雪楠重复一声,强作镇定地吸着气。雪姈转身便出去了,龙云飞赶紧跟上。那男子醉得一塌糊涂,兀自嘟囔,无一在意他:“王女殿下别走啊,坐下来一起喝两杯……”
      雪楠追出去:“殿下……”
      雪楠一路跟着雪姈一路想,此刻唯有显柔弱、装可怜、卖惨管用了。于是声音愈发软:“殿下慢一些,等等我……殿下……”
      雪姈终于还是顿了顿,慢下来,让雪楠跟得轻松一些。
      雪楠斟酌着如何说才能不露出破绽,半晌,跟着走到灯火阑珊处。雪楠微微喘气,试探着开口:“殿下……怎么会来?”
      雪姈转过身来只看着雪楠不言语。
      雪楠忙道:“里面都是衙门里的上司,偶尔不得已要应酬一下。”
      雪姈抱臂道:“商量如何给你换个好些的职位,以及让你做些什么来报答?”
      雪楠有些慌张:“这也是……”
      雪姈冷静下来,还心存信任地想,只凭几句对话迁怒雪楠未免草率,何以确定听到的不是雪楠逢场作戏之言呢?于是神色缓和道:“你最近总缺钱,就是因为这些应酬吗?”
      雪楠忙道:“对,就是这样!殿下,不是我,是他们,说我既然是殿下的侍从,一定资产不菲,这才诓骗我……”
      雪楠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旁观了全过程的龙云飞却在心内嘀咕起来。方才确有他人言语施压,可也是雪楠故意充大应下,看样子还不是第一次了。若不是雪楠整天吹嘘自己多么财大位重,那些人怎会那样架着雪楠?
      “是,”雪姈道,“毕竟鹰王女心悦于你,自作多情,你自然资产不菲。”
      雪楠哑口无言,搜肠刮肚地想借口,又觉得已经瞒不过雪姈了。未等她答复,雪姈继续道:“我进来的时候,店招待拦着我要钱。我已经付了。”
      雪楠再次看到雪姈腰间的钱袋,瞬间涨红了脸。
      她平日仗着自己是王女侍从,处处编排与雪姈的二三事,又兼虚荣,常对雪姈加以贬低。在雪姈到之前,包厢里就已有无数雪姈的坏话。雪楠听到这以为雪姈全知晓了,一身凉汗,一脸决绝。
      半天,她僵硬地笑笑,憋出一句:“我也知道殿下被克扣了许多,工钱未见得比我多多少,未免为了钱要多生波折,我明白的。”
      雪姈听出她言语中的窘迫和埋怨,不禁气得好笑,回想起许多相处细节,可笑这几百年她自以为亲如手足的交情。
      “跟着我做捕快是亏待了你了,我知道你一贯是干不来粗活的,在家都让我做主免了。”雪姈状似轻松地笑道,“只是阿楠啊,你说我到底了解你多少?”
      刻意制造的肢体碰撞。
      刻意伪装的单纯多情。
      原先在家,以雪姈的好姐姐公子风熠为首,多数亲朋都劝雪姈不要太过纵容相信雪楠,只是雪楠没犯什么大错,在雪姈闭关之前也还算收敛,又有雪姈护着,所以劝后无果也未加干涉。
      雪楠正兀自低着头红脸,忽然听到包厢里那醉汉意义不明的呼喊,原来是剩下的人要送他回去,正好路过。醉汉看见这边,立刻东倒西歪地过来,贼眉鼠眼地奸笑,旁边人拉也拉不住。雪姈皱眉看他,雪楠面露慌张。
      醉汉过来伸手挑雪楠的下巴,纵被雪姈一掌将他手臂劈下去,嘴里仍不依不饶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算你有点姿色,改天我约个时间,你到我的宅子里去,怎么样啊?哈哈哈哈哈……”
      雪姈一把将他攮开,冷冷道:“赶紧滚开啊。”话毕醒转,雪姈觉得雪楠和醉汉的对话不对劲,是因为本就有暗示之意;衙门里的流言虽然可恶,却也并非空穴来风。
      再看雪楠涨红的脸、想去捂嘴又无从无从下手的慌乱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雪姈难以忍受地将醉汉敲晕,旁人连忙连拖带拽地带走了。
      “你……”雪姈想说点什么。不想,雪楠笑了起来。
      “殿下有没有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啊?”
      雪姈不明其义,看着她。
      “我对殿下,可不就是一样的做派吗?”
      雪楠像是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以从未展露过的可怕表情笑着。
      “殿下不是喜欢姑娘吗?我就做殿下喜欢的姑娘又何妨?”
      她表情变得愤恨:“只可惜,你就是块木头。凭我使出浑身解数,你总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你不是怜惜我吗?为什么就是不能喜欢我?”
      雪楠又笑:“你喜欢不上我也无所谓。只要让大家都以为你喜欢我不就行了?我又没有明目张胆地四处宣扬,也没有诱导你真的做出什么。就算王上王后察觉,有所不满,还有你为了那点可笑的童年情谊护着我。我有什么好怕?”
      雪姈听到她原来如此蔑视童年情谊,已经气得冷了下来。又听雪楠道:“殿下,不喜欢我吗?我柔弱极了,要您护着我才行;所有人都欺负我,只有殿下您护着我。殿下,你一身英雄病,不就爱听这些话吗?怎么我这样做了,您还是不喜欢我?”
      “……你有病吗?”雪姈身周空气愈发冷,“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尴不尴尬。我闲着没事喜欢你干什么?”
      “我不同殿下身份显贵,殿下不喜欢我也正常。”雪楠道,“只是现在,我又没有法力又没有地位,除了这张脸和这张嘴还剩什么?殿下,我只不过是用我为数不多能做到的方法谋生而已,何必苛求我如你一般体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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