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点卯 撕烂你们所 ...
-
雪姈道:“宥光派的人都学你到处行侠仗义,前阵子还帮我们抓了个通缉犯。”
“这样看来,说不定真和我那位朋友有关,”雪枫若有所思道,“我会找机会查探一番。多谢你了。”
房间里的小龙也醒了,仰着脑袋看向窗外,太阳正在升起。
在海底炼狱待了太久,她早已忘了时间。雪姈告诉她这是一万年以后时,她还恍如隔梦。
一万年以后,她再一次看到日出。
雪姈进来,小龙一身黑亮的鳞片反射着太阳光。看到龙云飞如此专注地看着日出,雪姈走过来拍拍小龙脑袋:“走,带你去更漂亮的地方。”
雪枫在院子里收拾着,听到雪姈喊:“姐姐我们要上房顶!”
“注意安全。”雪枫道。雪姈两三步蹦上房顶,龙云飞变成人形,跟在后面蹦上去。
两个身影在房顶上排排坐下等待着。
雪枫带上一盘点心,也轻飘飘地飞身上去,坐在雪姈旁边,把点心盘子递给她。雪姈接过,给龙云飞递一块,给雪枫递一块,自己咬上一块。
早晨的太阳看起来小而红,气势磅礴滚滚而上,所到之处皆是灿烂。
龙云飞眼睛里反射着璀璨的光。太阳慢慢变得无法直视,龙云飞撇开头眨了眨眼。
“差不多该走了。”雪姈开表壳看了眼时间,爬起来一翻而下。
“从这里走到衙门好远呢,姐姐你知不知道什么近路?”
龙云飞抬起头:“诶,这个我能行!”
雪姈和雪枫转头看她。
“是从这里到修房子那里吗?我记得路!”终于找到力所能及的事,龙云飞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
“你有近路?”雪姈问。
“比近路还近!”龙云飞伸出两指在空中画起来。先画一个大圆,再在里面写符文。
雪姈道:“阵法?”
龙云飞并未作答。雪枫道:“我看也像是阵法。”
空气中赤色阵□□廓渐显。龙云飞从不知哪里拿出一颗圆石,往里一投,阵法便缓缓旋转起来。
“快请进快请进!”龙云飞自信点头。
雪姈雪枫对视一眼。雪姈有些犹疑,即将迈出步子时,雪枫在雪姈先向前一步道:“好。”
雪枫步履轻健地走进阵法,不见了。
龙云飞道:“小姈子你也快。我要最后进,要不我一进去阵法就消散了。”
“好。”雪姈点点头,穿过阵法到了衙门前,雪枫正站在面前。
雪姈松了口气。龙云飞很快也穿过来,阵法倏地消失,掉下那颗圆石,龙云飞伸手接住。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啊。”雪姈道。
龙云飞嘿嘿一笑:“这个是以前俊……以前的朋友教我的。”
雪枫温和道:“那我们便在此分别了。”
“姐姐再见。”雪姈龙云飞齐声道。
“再见。”雪枫笑笑,转身走开。
雪姈注意道雪枫常有带斗笠的动作。今天出门前也是即将戴上时放下了。
宥光派的人都是这个装扮,因为雪枫见不得光。
见不得光,字面上的意思。
什么叫见不得光?
看着雪枫端方的步履,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如缎。
没有再想,转身向演武场走去。
一路走,雪姈都感觉龙云飞情绪非常高涨。忽然,龙云飞情绪低下来。雪姈看她一眼。
“小姈子,”龙云飞道,“我会做很多事的。”
“嗯?”
“我会画阵法,虽然我现在……没有什么法力,太远的地方就画不了了,”龙云飞垂头皱眉,“但是我会飞,我飞得很快的!你把我当做交通工具也行。我还可以跟你一起工作,我还会做家务,我还会……”
“我又不是找了个仆从,仆从也没有你这么累的。”雪姈道,“我还要看着你,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就行了。”
到目前为止,她所做是否是正确的呢?
不知道,雪姈也不愿多想。
这一生就像在充斥着大雾的林子里行走,无从得知前路如何,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演武场上,六队众人聚在一起讨论着。看见雪姈,艾刀七唰地凑过来:“姈姐,跟你一起进来的白头发那人是谁?”
“哦,是雪枫,”雪姈说着,没忍住嘴角一勾,“她是鹰,我看见她手背上的印记了。 ”
“我!就!说!”贾南厄一个暴跳过来,“等等,什么?雪枫是鹰?”
“真是雪枫啊?”石郝仁也凑过来,“姈姐,你咋就背着我们认识她了?”
雪姈挑眉道:“艾刀七带我租的房子是雪枫的。”
“姈姐,遇见你我这辈子算是值了,”艾刀七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又跟天地之子共事,又见到了血月玉峰。”
“不要把见过谁当作衡量自己人生价值的标准嘛。”雪姈道,“话说,雪枫为什么叫血月玉峰?”
“这个我知道,”贾南厄举手发言,“是因为,雪枫三百多年前在红月山一战成名,单挑上百只狼修灵,一点不落下风,全身而退。最重要的是,她可是没有法器,徒手单挑啊!”
艾刀七补充:“这个称号的来源,是红月山脉有血月,有积雪,雪枫一袭白衣,站在那中间实在太让人震撼,像是玉做的,才得了这样一个称号。”
“我的天七姐,你把说书的台词都背下来了!”
“对呀,我跟你说,我走路上听见有人说雪枫那一段,我都要站着听完了才走。哈哈,还有姈姐捉拿通天妖兽那段我也是全文背诵。太热血了,谁能不爱……”
两个爱看话本的女孩再次一拍即合,如同平日跟雪姈讨论天地之子话本时一般喋喋不休起来。说话间,李意来了,习惯性呵斥众人:“不训练在这里干什么!——咳咳王女殿下,您来啦。”
李意把雪姈领到部长办公室。雪姈道:“公宿是不是还没修好?”
李意道:“是啊。诶,殿下,我听说您不是已经找到住处?……”
“不,”雪姈道,“我的意思是把这个办公室也推了重建吧,顺手的事。”
突然,一个大铁球从空中抡过,哗啦一下把办公室砸坏了一半。雪姈眼疾手快护住李意。
外面有人道:“你干什么?!那间房子是不拆的!”
“啊?看着一样破破烂烂的我还以为都要拆呢。糟了,里面没人吧?”
跑进来一个壮修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天,没人受伤吧??”
她催动法力将倒塌的木头砖瓦碎屑移开。雪姈施法沉降烟尘,带着李意走出来。
“你们两位没受伤吧??”那修灵围在她们身边团团转。雪姈道:“我们没事。下次小心些。”
心内偷偷高兴,外表却是不怒自威,吓得那修灵一个寒噤。
李意头痛道:“把这个房子也修了吧。工钱一会儿我去找财务给你们算。”
那修灵道:“行,不好意思啊。”
李意赶紧挥挥手赶走那修灵,忖度一会儿,道:“那殿下,我在外面给您安排个地方,再把资料腾出来,委屈您先在演武场上办公了。”
“辛苦你,”雪姈点点头道,“有需要随时叫我。”
“好好,谢谢殿下。”李意点头弯腰退下了。
拿出来的有各种守则、须知,还有些近期的卷轴。雪姈随手翻开代办卷宗。
第一件:罗财坊刘春英遗失家鸡一只。
备注:家鸡外貌特征:黄色,尾部有白色杂毛。遗失地点:未知,报案人刘兰声称“早上起来就不见了”,声称或被盗走。
第二件;钱易坊张强遗失狗两条。
备注:狗外貌特征:皆为短耳,黄毛。遗失地点:家门口。
……怎么感觉这部长也不高级呢?
贾南厄道:“平时不是总看见姐姐在查什么吗?部长的天网权限更高了,肯定能查到更多东西了!”
雪姈嘀咕:“这部长的权限还没我自己的高呢……”
走出来时龙云飞正站在门口,正好遇见雪楠也在等着。
“阿楠?”雪姈道,“这是龙云飞,是我的……合租室友,对。这是雪楠,跟我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龙云飞紧张乖巧地打了招呼。雪楠只瞟她一眼,水灵灵的眼睛看向雪姈,欲言又止。
“怎么了?”雪姈问完,转向龙云飞道,“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会儿。”
龙云飞点点头,刚要走,雪楠忙道:“不用回避!……殿下……”
雪楠嗫嚅良久:“殿下,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她们分别时雪姈对半分给雪楠不少钱。雪楠向来花钱并不高调,按理来说这些钱能用挺长时间的,怎么接连来借钱?
雪姈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雪楠低着头默默不语。
“行啊,”雪姈掏出钱袋,把钱全倒出来:“你都拿去吧。”
雪楠咬着下唇顿了顿,半晌点点头,接过便快步离开了。
雪姈从小就是不管钱的,并未多想,自己坐下开了新卷宗,列下第一份工作清单。
整理了一夜的卷宗,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鸡鸣。雪姈开表壳一看,将近卯时。
她起身抖了抖黑月斗篷,动作里带着些漫不经心和漠然,脚步轻健,走出去时慢条斯理地摸了摸龙环。亲自点卯。果然是杀伐果敢的王女。
只有通识雪姈的龙云飞知道雪姈这模样下藏的得意。
“李条。“
雪姈垂眸看着花名册,手里旋一条细棍子。
“到!”
“陈州。”
“到!”
“王涛。”
“到。”
雪姈抬眼道:“你方才不是应的杨威吗,怎么又应王涛?”
那人不说话了。
雪姈声音冷下来:“到底是谁没来?”
“……王涛。”
雪姈放下细棍子,提笔一甩,在名册上做了记录,数了数:“二十五个人没来。”
众人不敢说话。
外面跑进来一个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往队列后面溜。若是李意,恐怕就真的看不见,或是懒得管了。雪姈抬头便道:“自己过来。”
那人环顾四周确定是在说自己,灰溜溜战兢兢地走到雪姈面前。
“叫什么?”
那人乖乖报了名字,雪姈做上标记,让众人散了,迟到的中午集合。
有雪姈和龙云飞两个修灵看着,后来又溜进来几个,无一落下,都被拉过来做了登记。而根据雪姈事先了解的情况,即便是准时到的这些人中,也不乏平时旷工成性的,只是今天预判到要查,所以来应付一下。
雪姈也偶尔迟到,偶尔巡逻吃东西,偶尔逾矩,就像学生上课会开小差,不时缺那么两次作业,可总不会耽误正事。大家都有明知故犯的时候,关键是底线。
雪姈不是要为难迟到的人来给自己立威,今日此举,意在震慑并着手拔除长期刻意不作为的人。长期的刻意不作为不是摸鱼偷懒这么简单。捕快领的钱都是朝廷的钱。朝廷的钱,就是百姓们每天辛苦工作交的税。
说得再宏伟些,百姓们不能累死累活,到头来却用血汗钱,养着一群蛀虫。
雪姈的办公地点被暂时转移到了演武场边的走廊上,支个桌子,旁边立几个书篓暂放卷宗,就算是简易的办公桌了。
到中午,迟到的人乖乖聚过来。
雪姈漠然道:“按规矩,迟到的要记过,扣月银。”
几个脑袋都垂着,忽然抬起一个道:“王女大人,我今天是生病了才来迟的。”
雪姈瞥了眼示意龙云飞说话。
龙云飞可怜兮兮地深吸一口气,看看那人道:“修灵是能看出人身上有没有病气的。你近期没有生病。”
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看得雪姈直想笑。装病那人因为龙云飞这并不尖锐的语气得寸进尺,很不服气,要不是因为雪姈在旁边,他就要骂龙云飞多管闲事了。
雪姈暗暗观察着。龙云飞和人交流时并不会表现得十分抗拒或害怕。
龙云飞本性应该是活泼纯善的,这是她骨子里无论多久都改变不了的根,不难看出。雪姈神色慢慢平下来。能让一个天性自由的龙变得这样畏畏缩缩,如果天统之乱确为谬,那这是多严重的事故。
雪姈向众人道:“她说的不错。日后再有人想用这个借口,可以先省省力气。”
雪姈继续道:“今日是我第一天上任,帮诸位回忆回忆规则,今日的处分先免了。下次再犯,绝不姑息。”
说着端起盖碗茶来啜了一口。雪姈不爱喝茶,但这种场景下喝茶会显得很有气势。长廊里,王女漫不经心地垂眸,轻拨茶沫。这样的场景远远看见就会让人胆颤。
“就这样吧,”雪姈搁下茶盏,“都散了。”
第二天,听说雪姈大点名,又有不少人战战兢兢地回来了,到处打听自己有没有被记过。
没人敢问雪姈,有的壮起胆子偷偷问温良更多的龙云飞。龙云飞只说:“应该是没记,我也没看见”。
雪姈正在办公,有人进来传话:“雄辩馆的秦领事在外面。”
“浩哥?”雪姈站起身,“我去迎他。”
秦浩带着两个人,提着礼盒,见面拱手笑道:“妹妹果然厉害,这么几日便升了官,恭喜恭喜。”
“芝麻小官。”雪姈笑了,“房子都在重建,委屈你坐坐我的临时办公位。”
秦浩一进来就看见躲在柱子后面的龙云飞。对上视线,龙云飞急忙缩了缩,意识到这柱子根本遮不住自己的大高个,赧然走出来,无所事事地走在雪姈身后。
“恕我眼拙,这位是?”
雪姈道:“哦,这是……龙云飞。”
秦浩和龙云飞互相点了点头,又问,“也是衙门中人?似乎也是位修灵。”
“差不多吧……编外成员。”
秦浩便不再多问。
雪姈倒上茶。秦浩身后的两人端上盒子来。
“一点薄礼,妹妹笑纳。”
雪姈脑海中闪过几个大字“贪污受贿!”眼神警惕起来。秦浩忙笑道:“妹妹很有觉悟了。不过这些只是一点普通的小礼物,合规的,不必忧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雪姈道了谢让龙云飞拿去收起来。
秦浩拿出一块小巧的碧绿玉玦:“这个是雄辩馆的上宾令,你我的工作以后或许还有不少交洽之处,日后交接也便利。”
李意可没这待遇。相当于是因为雪姈,雄辩馆主动建立起了和衙门的工作联系。按理来说官府不应该和民间私企有利益联系,但雄辩馆如今在业界影响极大,与衙门本就确有许多合作,又是修灵所开,如果能合作必然大有裨益。
秦浩在人国爱帮助修灵并不是什么秘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至少这个幼时的过年限定玩伴确实想帮助自己,虽然到目前为止自己并不需要。
雪姈接下玉玦认认真真道谢。
秦浩笑笑。忽听得一个声音道:“今天工作结束了吗?”
只见白发如银的人影翩翩而来,步履端方,暗红的眼睛被银白纤长的睫毛半遮,唇边挂着笑,白衣飘逸优雅。见有客在这里,微微颔首致意便站在一旁。
秦浩眯眯笑道:“我已无事叨扰了,请进来吧。”
雪姈心道,这就一张露天破桌子,还“进来”。
雪枫只好笑笑,走近一些。
秦浩问:“这位姑娘是?”
雪姈上前介绍:“这位是雪枫。这位是虎族王男秦浩。”
秦浩道:“久仰。我来祝贺雪姈妹妹升迁。”
“王男殿下,幸会,”雪枫微微欠身:“我来不过为一些琐事,王男殿下请继续吧。”
秦浩道:“我即刻就走了,姑娘请吧。”
雪姈看得直笑。秦浩走了,雪枫才走近来。
“姐姐,你怎么来了?”雪姈道。
雪枫道:“我顺便路过。你昨天不是说办公室重修了吗,先前竹深处翻新,有许多器具闲置,你这里有没有用得上的,我去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