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铃簌》飞镜银

12、竹深处 震惊！天统

　　啊，见到传说里的主角真身了。
　　是同名还是真身？
　　雪姈感觉到她的气息，是清冽淡淡的兰草香。是修灵，且修为不在雪姈之下。
　　雪枫款步走来，风度翩翩，步履端方。到近前微微一笑，道：“这位便是，王女雪姈？”
　　“我是，”雪姈道，“久仰阁下大名。”
　　“我才是久仰，”雪枫轻笑，嗓音温和，“殿下莅临，让我这寒舍蓬荜生辉。”
　　“贵府雪瓦冰墙，很是清雅，若是能住到这里来，我亦荣幸。”
　　雪枫笑笑，转龙云飞：“这位也是来看寒舍的吗，敢问贵姓？”
　　“我不是，”龙云飞连连摇手，移到雪姈身后。
　　雪姈转头看龙云飞一眼，向雪枫道：“不是，她是跟我一起来的。”
　　“二位需两间房？”
　　“……一间。”雪姈道。
　　还不知道雪枫能不能接受混沌妖龙住她家呢。先把自己安顿下来再说。
　　“啊，”雪枫转身道，“请进来喝茶吧。”
　　她一手倒茶汤，另一手收着宽袖，举止端方矜贵。
　　雪姈捧起茶来轻嗅，缓吹，微抿，浅尝，道：“姑娘烹茶技艺颇为精湛。”
　　其实雪姈不喜欢喝茶，但因为品茶算是礼仪的一环，所以从小也学了不少品茶知识。
　　“喜欢便好。”雪枫点点头。
　　坐着喝了两盏茶，雪枫领着去看房间。
　　“一共有三间房可供挑选，看看中意哪间，”雪枫边走边道，“租金都是一样的。”
　　来之前艾刀七嘱咐过，像这种租金过于便宜的，要考虑一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比如是不是凶宅。
　　雪姈问：“姑娘是一直独居在此吗？”
　　“不，我是近两天才回的南城，”雪枫打开木窗扇，阳光照进来，“竹深处是我幼时所居，我近百年来不在家，竹深处空置着，年久失修，所以是前天刚刚翻新的。”
　　这么新。雪姈看一眼龙云飞，龙云飞便悄悄掏出艾刀七给的小小一个测量仪。仪器内水还清澈，看来没有浊气。
　　“租金便宜，是因为我对租金需求不大，加上比较想让房子尽快充盈些人气。不必担心是有问题。”
　　雪姈笑笑：“姑娘如此说了，我自然是放心的。”
　　这个四合院结构简易，进门就是客厅，左右各一个房间。穿过去便是院子。院子左右分别是是盥洗室和厨房，后面是后堂，后堂左右各是一个房间。
　　院子夹在中间，厨房门前一个压水泵的井。布局清雅明了，空间宽阔。
　　“姑娘这房子甚好，”雪姈道，“我比较喜欢客厅右侧那间。”
　　“好，”雪枫笑道，“对面那间便是我住的地方，平日可随时唤我。”
　　天网记录，二位确立租赁关系。
　　雪枫淡淡地笑着，抬手时，雪姈看到她手背上一个雪鹰印记。只是那印记有些怪异，和雪姈的有些微不同。
　　果然是鹰啊。
　　“多谢，姑娘费心了。”雪姈道。
　　“客气，”雪枫温和地说，“叫姑娘未免生分，我蒙雪四姑照顾多年。既然日后也要相处一段时间，不如换个称呼？”
　　想到雪枫腰间那块玉，和雪姈的鹰王泪仅有镜面之差。雪枫这样身份的生灵总不会造假物惹笑话，而这么重要的玉，搞不好真是四姨给她的。
　　雪姈了然：“你比我年长，那我也叫你一声姐姐。”
　　·
　　晚间雪姈坐在客厅里，思考龙云飞的去处。龙云飞就在竹林里徘徊。
　　雪姈摩挲着龙环。雪枫递了杯茶过来。
　　“谢谢姐姐。”
　　“不客气。”雪枫坐下，拿出一柄剑，“这是你的吗？”
　　“啊，”雪姈猛地坐直了，“这是我的！在哪找到的？”
　　“在一家铁匠铺看见的，”雪枫笑道。
　　雪姈擦汗，还好有雪枫，不然二姨的剑恐怕要没了。想到丢剑时的情形，又是一阵心酸，雪姈靠回椅背上，继续摩挲龙环。
　　雪枫不经意问道，“这是你的首饰吗？很别致。”
　　“这个……”雪姈措着辞，“随便戴的。”
　　“这样。”雪枫点点头，温声道，“话说，白天同你来的那位姑娘呢？我方才好像在竹林里看到，不知道是不是她？”
　　“那应该是吧，”雪姈皱了皱眉，“抱歉啊……我还没有处理好这个问题。”
　　“无需抱歉，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雪枫道，“如果那位姑娘没有地方落脚的话，我这里还有空余的房间？”
　　“我替她谢谢了，不过她也没钱。”雪姈道。
　　“我将房屋出租只是想给房屋增添些人气，租金之类我不甚在意，”雪枫笑笑，“如果那位姑娘是与你一起的，二位交一份房租也无妨。”
　　雪姈转身正对着雪枫：“多谢姐姐。只是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她身份不同寻常……”
　　雪姈想了想道：“先前有所隐瞒实在抱歉。姐姐如此好意，我也应当说明，她就是传闻中的混沌妖龙，名叫龙云飞。”
　　雪枫若有所思道：“传说真是不虚啊。”
　　没想到雪枫会是这么平淡的反应。雪姈看着她。
　　“出乎意料呢，”雪枫思忖道，“那位姑娘身上气息干净得很，面相也很单纯。”
　　这点雪姈认可。龙云飞长得那么高，但模样乖巧，像某种大型犬。看着就觉得很好骗的样子。她沉默一会儿道：“虽然如此，毕竟曾经造下杀业。”
　　雪枫道：“是我前言有失，不过，我并没有因她长相纯良就可以不计旧账的意思。
　　“嗯，我明白的。”
　　雪姈打量雪枫似乎并不抵触龙云飞，反而很积极相助的样子。半晌，轻舒一口气道：“我受到指引，刚将她从海底炼狱释放出来。如今她的法力尚在封印中，所剩几近于无，我也会一直看着她，若有异常，还可将她收到这个龙环里来。姐姐，不知是否方便让她也住进竹深处？我租两间。”
　　雪枫思忖道：“我偏爱靠眼缘识人，你们二位带给我的初见印象都很好，我信任你们，也很期待与你们交好。我先前说，我对租金的需求不大。同样的租金，我租你两间房也是可以的。”
　　雪姈惊喜交加，喜笑颜开地站起来：“多谢姐姐！我们会努力做好舍友的！”
　　龙云飞在暗处僵硬地站着，澄黄的眼睛如灯一般。忽然雪姈跳出来拍她：“我们走吧。”
　　龙云飞乖巧点头，一言不发地跟着雪姈走。
　　雪姈道：“你之后也住这里。”
　　一同走了两步。龙云飞呼吸一滞。
　　“……真的吗？”龙云飞小声道，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像是怕声音太大惊扰到谁似的。
　　“真的。”雪姈说。
　　龙云飞往前疾走两步，忽然意识到这句“住这里”不光是有住处了这么简单。
　　“你是说……”龙云飞蹦了一下，脚磕在门槛上，险些摔下去。她赶紧站直了，“这么说，殿……主……”
　　“别别别乱叫，”雪姈赶紧制止，“我怕折寿。叫我雪姈。”
　　“啊，”龙云飞亮了灯，“小姈子！”
　　“哎，随便吧。”雪姈感到新奇，笑了笑，“去感谢雪枫姐姐吧，感谢她让你住在这里。”
　　“谢谢姐姐！”龙云飞眼镜发亮地喊道。
　　“别叫姐姐，”雪枫无奈地温声道，“我怕折寿。”
　　龙云飞精神道，“好的！我叫龙云飞。”
　　“好，我叫雪枫。”雪枫轻笑道。
　　“好的小枫姐姐！”
　　“雪枫……”
　　雪姈向龙云飞道：“明天起，你跟着我去衙门工作。你天网上的信息全吗？”
　　龙云飞眨眨眼：“我不用天网。”
　　雪姈心道，这种原初的老生灵说不定根本没赶上天网普及的时候：“算了，依你的身份，估计也没法登上记录册。那你就做编外员工，跟着我打杂。”
　　大概因为相处一段时间稍微熟悉了，龙云飞少了许多拘谨，甚至看起来心情很好，颇有兴致地应道：“好！”
　　“好。”雪姈学他喊了句，笑笑。
　　谁能想到这样可爱呆傻的龙是万年前为祸世间的凶手呢？真是龙不可貌相。
　　雪枫安排龙云飞住后堂的房间。时候不早，便各自洗漱睡觉了。
　　躺上床，雪姈开表看了眼。
　　到时间去找雨昩了。
　　爬起来穿上褶裙，披斗篷时听到细细的挠门声。
　　龙云飞在外小声道：“小姈子，是我。”
　　“进来。”雪姈轻声道。
　　龙云飞轻轻推开门，看见雪姈的架势，小声道：“你要出去吗？”
　　“马上回来。”雪姈道。
　　“……我能去吗？”龙云飞道。
　　“不能，”雪姈说，“你睡觉。”
　　“哦……”
　　“你来干什么？”雪姈问。
　　龙云飞垂下脑袋，“……我做噩梦。”
　　雪姈刚想笑，想到龙云飞情况特殊，叹气道：“好吧，但是你个头太大了，自己打个地铺——”话未说完一转脸，竟看见地上一条两尺长的小小黑龙，澄黄大眼，柔顺脊毛，小小的爪子落地哒哒响。雪姈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形态？？”
　　龙云飞眨眨眼睛：“这样可以吗？”
　　“好吧，”雪姈笑笑，“那你先睡吧。”
　　雪姈爬上窗框。龙云飞小声道：“你可不可以早点回来？”
　　雪姈道：“睡你的吧。”翻出去飞向城东望海崖。
　　雨昩正站在崖尖上，雪姈看见她的背影，刚走两步，雨昩便转过身来笑道：“你已经把龙神解救出来了吗？”
　　果然是被安排了。雪姈道：“龙神，就是龙云飞？为什么这么称呼她？”
　　“龙神是自混沌之初就存于此世，是万龙之祖，所以龙族内部一直有称呼她为龙神的习惯。”雨昩道，“可能是我们雨龙世代看守海底炼狱，所以别有感触——我觉得龙神不像会犯下滔天罪孽的样子。危害苍生于她也并无何益。”
　　“她居然生的这么早。”雪姈道。
　　“龙神一直行事低调，名字和经历确实鲜被知晓。”雨昩道，“当年天统之乱死伤极其惨重，为了安抚民心，关押元凶较为仓促，其实当时存在许多疑点，只是一直无法查证。因为过去太久，天统之乱的档案之后又大多被封存，所以如今也缺乏资料和讨论。”
　　雪姈思忖：“这个说法必然要被限制讨论，毕竟当年是国君着手善后的，若是当真查证龙云飞无罪，关押一万年可不是普通的刑罚。”
　　“没错。”雨昩点点头。
　　雪姈道：“有些什么疑点？详细给我说说。”
　　雨昩道：“其一，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龙神杀了那些生灵，同样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没有。当年龙神被发现于尸山火海中，四面没有任何生灵留存，龙神是睡卧在其中，前后几个时辰没有催动过法力。但天统之乱死伤过分惨重，天下急着要一个交代，所以仓促关押了龙神。
　　“其二，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龙神放出了妖兽，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没有。妖兽出逃时，龙神自称正在与天上仙友相会。可世间谁能知道她去了天上，天上又有谁能下凡为她作证？只因为最后在现场看见了她，所以最后才将一切推给了她。
　　“出于我身为龙族的私心，我认为龙神没有任何动机制造天统之乱。对龙神而言，这场天统之乱的结果对她百害无一利。可惜时日已到今日，龙神即便有冤也再难昭雪。”
　　雪姈沉思着。按雨昩的说法，龙云飞未造杀业的可能极大，像是被陷害的。可是谁陷害她？说她没有动机制造天统之乱，不就像说国君没有理由发动七星案一样，谁能说得准呢？
　　雨昩忽然笑道：“我像不像你的亲信，在给你汇报工作？”
　　雪姈心内迟疑了一下，觉得“亲信”二字不好，假装自然地摆了个笑。
　　“也许我一辈子只能这样了，”雨昩笑着垂下头，面上却有些许落寞，“躲在暗处，就像藏在云里的月亮。”
　　“以前的你还是孩子，没得选，”雪姈握住她的手，“现在我们长大了不是吗？还有我在呢。以后会不一样的，月亮会出来的。”
　　雨昩看着她，碧绿的眼里映着粼粼的波浪：“我还有你。你说得对。”
　　等落回竹深处门前，雪姈看到雪枫房间窗口还是亮的。
　　夏夜的风从山林吹向大海，穿过竹林，颀长的细叶与之应和。竹深处散发着古老沉朴的气息。雪枫说他小时候就住这，他有一千岁，不知道这个房子是不是也有一千岁。
　　雪姈悄悄翻窗进房间，看见龙云飞眨巴着一双澄黄发亮的眼睛看着她时，才想起来刚刚龙云飞和自己一直是互通感识的。
　　“你……”雪姈摘下黑月斗篷，龙云飞嗒嗒地走到她身侧，盘在她脚边。
　　“你刚刚有没有感觉到我什么？”
　　龙云飞眨了眨眼睛：“我感觉到你很高兴。”
　　雪姈看她一眼，不像撒谎的样子，便没说话。
　　龙云飞歪脑袋：“怎么了？你刚刚去干什么了？”
　　说完她赶紧补上一句：“能问吗？不能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雪姈走向床：“我刚刚去看海了。”
　　“这样啊……”龙云飞跟在她脚边絮絮叨叨，“我也喜欢看海，我每次看海的时候都很激动……”
　　雪姈爬上床。龙云飞在下面仰着脑袋看她。雪姈顿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你睡我旁边，我给你搭个窝。”
　　雪姈拿来一只枕头，又拎起几条毛毯团在一起，摆弄半天，烂糟糟的不如意，胡乱捶了两下：“好了，你睡这里。”
　　龙云飞却很满意的样子，跳上去乖乖蜷起来，闭上眼睛。
　　“晚安。”雪姈在旁边躺下，拎起薄被盖住肚子。
　　“晚安。”龙云飞睁开眼睛小声说了句，没看见雪姈灯似的眼睛，看来已经闭眼了，于是也闭上眼。
　　一夜无梦。
　　听着龙云飞睡着了，雪姈才爬起来，照例每日练功。
　　第二天早晨，雪姈先醒，悄悄爬起来去洗漱。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是雪枫做的滋补灵气的灵膳。雪枫正在浇院子里的花种。
　　“早。”雪枫温和道。
　　“早安姐姐。”
　　雪枫漫不经心问道：“你现在是在衙门工作吗？”
　　“哦，是的。”雪姈压下水泵，往脸上扑水。
　　“正好我今日要去衙门办事，不如同路？”
　　“好啊。”洗漱完，雪姈抬头想了须臾，走到雪枫近旁，“话说姐姐，你在人国做什么工作？”
　　雪枫习惯性拿起斗笠，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当下，把斗篷也摘了，道：“我没有固定的工作。”
　　还能不工作？雪姈震惊。
　　“我不经常买法器、天材地宝，又常在人的社会，所以钱对于我来说，不是很重要吧。”
　　“那你的收入来源是什么呢？”雪姈想起她在江湖上的传说，“哦，是不是宥光派？”
　　“宥光派？”雪枫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笑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雪姈说：“我有朋友告诉我，宥光派以前是数一数二的的江湖帮派，曾经风光无限，不过现在没落了。”
　　“是吗？”雪枫讶然。
　　“他们不是拥你为首领吗？”雪姈奇怪道。
　　雪枫放下浇水壶，笑笑：“我也是才闭关三百年出来的，如今的许多事，我不太了解。
　　“至于宥光派，在我闭关之前，确实有朋友提出建立这样一个门派，但我自认没有能力，并未同意。这个宥光派，也许是我朋友之后建立起来的，也有可能是冒认，总之我并没有参与到其建设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