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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换血 第一世历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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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夜更寒了许多,奴才们在屋子里暖上了火炉,夜里每隔一个时辰便会进屋添一回柴火。
昭音知晓,若非这身子能换命,自己一介山野草民,何来如此福气,那些个奴才倒也没说错。
眼下初入寒冬,昭音忆起小方山的冬,半间道观一到夜里便是漏风的,寒风凛冽,整宿难以好眠。师父常起夜生火取暖,这一经便是好些年头。
忆起师父,昭音便觉人间亦不过如此了吧。记事起,身边便无父无母,无论何时何事何处,身边的人永远是师父。
昭音在院中又过了半月,底下的奴才给她备了两套冬衣,黑色披风和长靴,灰色厚底衣,换命的身子倒也金贵了起来。
不过,这副身子金贵了没多少时日,再次见到那位主子时,他身边陪着位老者,先前见过的那些奴才一个也没在身旁。
“想来这位便是他说的国师吧?”
他们进来时,昭音坐在窗前看院中雪落,院中大树裹素装,屋檐下冰银成条。
她拢了拢披风,哈着双手,呼气成雾。目光还未收回,两人就到了她跟前,那老者见了她,脸色大变。
“李……李公子,移步讲话。”
老者展了展袖子,让了半步,再次回头确认了一眼。
“国师,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吗?”
“此人阴体,乃是女子,借不得身体。”国师捋着胡子,眉头紧蹙。
“女子?他……他是女子?”
那位主子回头看着昭音,先前国师算时可不是阴象,为何?为何突然成了女子?
“国师,为何会这样?”
他后退数步,身子撞到桌子,桌上茶杯洒出茶水,茶香突溢,昭音回头看了一眼,指尖在披风里拉了拉袖子。
“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样呢?把我扔出去还是把我千刀万剐了偿还这几个月的福气?”
昭音低头,眸光落在袖口的绣边上,她没有欺骗没有故意为之。
“李公子莫急,待我再看看。”
“她的命格先前被人改动过,隐了属阴之体,不知是同道中人还是……”
“不过,帮她的那个人已不在人世,怪不得最近才能算到她的命格。”
国师捋着胡子,在昭音身前来回踱步,最后站定在她面前,双目直直盯着她。
透过那双精明的眼,昭音看不到任何东西,而国师却看到了她的过往种种。
“国师,怎么样?”
“换魂定然是行不通的。”国师收了探魂的术法,摇头叹气。
“莫非要重新找人?不……不会的,他……太子殿下他等不了啊!国师。”
那位“主子”彻底慌了神,已是语无伦次。
“莫急,还有另一个法子。”国师忽然变了神态,不紧不慢坐下。
“什么法子?”他见国师神态淡然,也敛下几分慌乱。
“换血。”国师抬头,将手边的茶杯推到他面前。
国师:“换……对了,那疾病是体内之血引起,换血确实可行。”
李公子:“正好此人的血特殊,比寻常人更适合,曾经换血的那些人远不及此人。”
两人毫不避讳,无视昭音,屋里,两人坐着喝茶谈话,昭音坐在窗前看雪听风,如岁月静好,无关生死。
换血一事最终敲定,两人走后,那扇窗子被外面的奴才关上,昭音的目光来不及收回,被陈旧的窗棂睹了满目。
也不过几日光阴,那位李公子又带着国师来了小院,这一回,他们在门外,并未进屋,几个奴才进屋把昭音带了出去。
自从来到院中,昭音还未踏出过那扇门,她都快忘了外面的空气是什么味道,出了门,她才彻底将院子看清。
原来,院落不小,小拱门,高院墙,另一端大拱门通往别的院落。院中有许多花草树木,难怪外面的奴才们整日忙碌着。
这是昭音第一次看这个院子,亦是最后一次。
那院中的雪未停,树木依旧银装素裹,寒风轻轻吹过,细雪落地,再没奴才及时扫干净。
那扇窗终于敞开,只是不见窗前那道看雪的孤独身影。
流芳宫
近来几日,芳生不在宫中,仙奴们倒是得了闲,偶尔凑在那阴阳幻镜前看君上在何处风流潇洒。
火炙进来时,正好瞧见雁七他们撅着屁股在幻镜前左右摇摆,里外围了一圈,最外头的仙奴踮着脚尖。
道是主上无趣得紧,在人间整日摇着折扇观景赏花,再就是躺在那树丫子上喝着壶里头的酒,若是醉了,便在那树上睡到醒。
倒也有不无趣的,主上有时会隐了身大摇大摆进那人间的富贵府中,今儿个府里老爷又宿在哪个花楼里,回了府便是几个美娇娘严刑拷问。
明儿个府中公子跟哪家小姐夜里私会,叫人撞破,两家撕破脸皮的指点说教,那小姐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被花轿从偏门抬进府。
仙奴们观了几日,人间戏台上唱过的没唱过的,他们看得多了,还能赌起他们的结局。
赌什么呢?赌身上的新奇玩意儿,赌主上赏下来的珍宝,总是输的那个小仙奴抿着嘴,泪水在眼里打转,手里头的玉珠舍不得给出去。
“□□啊,别难过,这世间事太复杂,你再多看几日,待这人间再过几十年,你还是看不透。”
火炙拍着小仙奴肩膀,安慰他的话语不出意外的没安慰到,□□含在眼眶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一众人在宝阁里笑成一团,突地,火炙收了笑,一个旋身飞出了阁,火红身影消失在空中,他顺着那道陌生的气息寻去。
流芳宫后山有一处清池,山峦穿出云叠,云海环绕,万丈天光倾泻而下。
山坳中有一眼泉池,碧波揽满池,泉面雾气蒙蒙,蒙气中,池边岩石上倚躺着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
火炙落地,池边微风吹飞红羽,翻起他火红衣摆,他环胸而立,雾里看人,越看越朦胧。
红羽飞离流芳宫,飞出天界,落入人间,飘落在芳生掌心。他垂眸,收起手中酒壶,宽袖一展,消散在那湖边阁楼上。
“何事如此着急?”
芳生显身于火炙身后,将腰中酒壶扯下丢给火炙,壶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身。火炙伸手还没够着,那壶子就朝雾气中飞去。
雾气中,壶子被一只手稳稳接住,手指搭在壶口上,转了一圈,抓着壶子的手垂落在青衫旁。
“?”芳生望向池面的雾后,那道人影,他同样看不真切。
“你回来的正好,既然你瞧见了,我便不必讲了。”
芳生肩上衣衫轻动,火炙站在他肩头,红羽挨着他的发丝。
芳生贴在火炙脑袋边忍不住埋怨他,目光还停留在那池雾层上。
“你怎么守的山门?被人闯入了都没提前察觉吗?”
火炙往肩边移了一点,火红的头歪向一边,鸟喙一张一合,双翅扑扇着。
“我感应到的时候第一时间赶来,人就已经在这里了。”
“我方才探过,设在山外的结界并没被闯入的痕迹。”
“你可别冤枉我啊,我很守职的。”
火炙可不会承认自己玩忽职守,歪头的眼睛不敢看芬生,仔细一想,这件事情的确很蹊跷,这人一丝气息都没显出来。
芳生一挥袖,池面大雾散尽,山崖下,池边岩石上,青衫笼着一人斜躺在那。
“主上,这人侧脸有些眼熟啊,我好像在哪见过。”
火炙话音刚落,便见着芳生眼中的那人侧过了身。那张几分男相几分清丽的脸,芳生后退了半步,莫不是那人间的师徒缘还得续上?
“主上!那不是你在人间的徒弟吗?”
火炙从芳生肩上跳起,惊讶到鸟喙都未合上,火红羽翅抬起,指着岩石上的人。
“我有眼睛,看见了!”
芳生手中折扇徐徐展开,轻轻摇着,压下心里一丝异样,他思不清想不明,昭音为何会出现在流芳宫?
“火炙,要不你守在这,我……”
芳生后退一步,欲转身离开,他突然觉得眉头突跳。
“不行,你别想跑。”火炙出言阻止他,从他肩头跳下,挡住他后退的脚步。
芳生回头转身,纵身飘过火炙头顶,红光一闪又追上了他,两人你追我躲,在山峦间穿梭。
无论芳生如何逃,那道红光都紧追不放。直到芳生回头看到他身后追来几圈竹叶,手中折扇旋力飞出,打向那几圈如刃竹叶。
竹叶散开,一笼青衫渐显,广袖衣摆翻飞,昭音发丝飞舞,立于两人身后,目光冷冰陌生,火炙往芳生身旁靠近。
火炙低声:“她……好像不是你徒弟。”
“是,不过是没了凡间记忆罢了。”
击退了昭音的攻击,芳生猛然收回折扇,她也没再出手,只定定地看着芳生,一旁火炙挠头看着两人。
那双冰冷渐渐融化的眼出现在月老宫的观象台上,月老星君急忙唤来身后的老君,身后正下棋的两位老君顾不得输赢,放下手中黑白棋子,走向观象台。
“这便是流芳主的正缘?”
太上老君捋一捋胡子,凑近了,眼睛瞪圆了看,左瞧右瞧,总觉着吧,两人站一块跟兄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