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蠢又坏的直男是要被狠狠》荔枝白茶

8、抱一下 你受伤了

　　程颂实在不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他在大厅找了一圈，没找到季时屿。打电话也没人接。他蹙眉，又打一次。

　　嗡嗡——

　　循着细微的震动声，他在一旁的沙发上，找到季时屿的手机。

　　电话挂断。

　　锁屏弹出未接来电的通知。除了他打的两通电话，还有季时屿父亲打的。

　　坐在沙发的几人正热火朝天的聊着什么。

　　不论是手机震动的声响，还是站在沙发旁的程颂，那些人好似都没听见、没看见。

　　直到程颂开口。

　　程颂：“你们看见季时屿了吗？”

　　“……嗯？没有，反正我没看见。啊，对了。他手机好像在这里。”

　　“他去上厕所了吧？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他竟然没在吗，我以为他一直在那儿坐着的。我每次见他，他要么看书，要么看些文件或是报表，我都习惯他安静不说话的样子了。”

　　话音刚落，有人笑道，“敢情你是刚发现他不在。”

　　“他出去有一会儿了，估计是嫌我们吵，所以就想去别的地方待着。”那人说完，抬头看向站在沙发旁的程颂，“你找他有事？”

　　程颂摇头。

　　那人应了一声，没说旁的。

　　程颂抬脚要走，瞥见沙发上的那部手机，顿了两秒，弯腰拿起。

　　他拿着季时屿的手机离开。

　　没在大厅找到人，他决定去外面找找。最后从一位佣人口中得了消息。

　　季时屿在后院。

　　程颂本想多问几句，比如季时屿脸色如何、状态如何。他生怕季时屿离开是因为毒药发作。

　　但这些话涌到嘴边的下一秒又被咽回去，他担心这样的询问会显得可疑。

　　于是道过谢，快步走向后院。

　　后院的灯光比前院暗一些。四周安静，不明亮的光铺洒在地面。

　　程颂远远的瞧见秋千上坐了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子没有坐直，肩膀倚着一侧的绳索。秋千悬在那里，没有晃动。

　　他走近，即便认出是季时屿，悬着的一颗心也没能落地。

　　程颂压下心头的不安，“你手机忘沙发上了。你爸爸联系不上你，托我来找你。”

　　回应他的是沉默。

　　季时屿没说话，没抬眼看他，动都没动一下。

　　……不会死了吧。

　　等待毒药发作的这几天，程颂每天都担心，季时屿会突然死掉。

　　他原以为，给季时屿下过毒，第二天就见不到季时屿。但毒药并没按照他预想中的时间发作。他的计划被打乱，生活好似也被打乱。

　　如果季时屿开车的时候，毒药发作了怎么办？如果季时屿一个人的时候，突然难受得站不稳、走不动路，那……会出意外吗？会死吗？

　　他一开始就没想让季时屿去死。

　　拿到毒药时，还找李栋强确认一遍，确认这东西不会让人命丧黄泉才安心。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着工作的名义，把人约出来吃个晚饭。吃过晚饭，季时屿回家睡一觉，醒来时已经毒发，难受得只能请假休息。

　　——可好死不死的，毒药没有按时发作。

　　未发作的毒药，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这颗炸弹本身，不会要了季时屿的命，但如果在某些地方爆炸，很可能引发意外。
　　比如车祸。
　　比如突然掉下来什么东西，因为太难受没能及时躲开。又比如走着走着，突发恶疾似的一头栽到地上，头部撞到某些尖锐的东西。

　　程颂前两天还梦到，季时屿意外去世、血淋淋的站在床边，要让他一命偿一命。

　　他被吓醒，抱着桃木剑才继续睡着。

　　虽然在公司尽力躲着，视线却紧紧拴在季时屿身上。季时屿皱眉，他想，是不是难受，是不是毒药要发作；季时屿落单，他又担心出意外。

　　下班后季时屿开车回去，他暗暗计算路上的时间，最后忐忑不安的发去信息：[到家了吗？]

　　他一边躲着，又一边确认季时屿死没死。

　　程颂歪头看向坐在秋千上的人。

　　“你……没事吧？”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各种不好的猜想浮现脑海。

　　他试探的伸手，想去探探对方的鼻息。

　　他刚把手伸过去，一动不动的人忽然有了动静。季时屿抬眸瞧了他一眼，而后视线垂落，落在他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活着。

　　没死。

　　得到这样的结论，程颂安心许多。

　　转念又暗暗吐槽，季时屿抽什么风，不动也不说话的坐在这里，他还以为出事了。

　　“你爸找不到你，让我——”程颂话音一顿。

　　他本想把过来的原因重复一遍，怎料坐在秋千上的人忽然抱住他。

　　他站在秋千旁，季时屿坐在那里，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

　　程颂：“……”

　　就在他疑心，未发作的毒药是不是攻到了脑子、季时屿脑子是不是坏了的时候。

　　抱着他的人说：“我想我妈妈了。”

　　季时屿声音很轻。

　　语气里没有平时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也没有不自觉流露出的傲慢。

　　像是裹着的那层外壳裂了条缝，从那条缝隙里，淌出一丝柔软的、脆弱的情绪。

　　心口好似被撞了一下，那些关于季时屿是不是脑子坏了的吐槽，还有关于毒药的种种猜想，在此刻变得粗粝，突兀，格格不入。

　　程颂站在那里。

　　蓦地想起大厅内热闹的情景，想起那群忙着聊天、对季时屿去了哪里毫不关系的人。

　　季时屿有主动走向他，但他每次看见季时屿，都会快速找地方躲起来。

　　没地方躲，就扭头假装和别人说话。

　　他不觉得他的躲避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他有什么特殊。季时屿又不是非他不可。

　　季时屿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只是心底浮动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哪怕是别人，季时屿也会这样。

　　偏偏是他。

　　偏偏是他撞见这一幕。偏偏他最不会应对这种柔软脆弱的情绪。

　　要怎么办。

　　要说点什么。

　　程颂思绪一片混乱，他仍未毒药的事感到烦闷，但此刻良心占了上风。

　　季时屿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季时屿：“今天是她的祭日。”

　　程颂：“……”

　　程颂喉结滚动两下。

　　想把人推开、悬在半空的手，最后很轻的，落在怀里人的肩膀。

　　他听说过季时屿母亲的事。季时屿母亲去世很多年了。他有去过季时屿家里，那里没有任何和季母有关的物件，这么些年也从没听谁提起。
　　一个去世很多年的人好像早就被淡忘。至少他感受到的是这样。

　　程颂：“我以前……”

　　可能是被季时屿这样抱着，季时屿的头靠在他怀里，他心口被压着，以至于胸腔漫开的思绪又沉又闷，带着些说不清的滞闷感。

　　他一开口便顿了一下。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边认为他没必要说太多，他以前怎样跟季时屿有什么关系，季时屿心情好不好又关他什么事。

　　四周静下来。

　　静得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无比清晰。

　　手里忽然被塞了东西。

　　程颂微微怔神。

　　季时屿：“我妈妈很喜欢吃这个口味的糖。”

　　季时屿：“其实我早就想给你的。”

　　程颂：“……”

　　至于现在才给的原因，程颂自己也清楚。今晚从见面开始，他就在躲季时屿。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程颂扭头看去，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把季时屿推开。

　　——季时屿虽然往他手里塞了糖，但另一只手还搂着他，整个人也贴着他。

　　他推得太猛，踉跄着后退时，不知踩到什么。身体一瞬失去重心，眼看季时屿要伸手扶他，为了躲开季时屿的手，他愣是猛地往后倒。

　　哐！

　　程颂摔在地上。

　　身下是一层落叶。

　　“嘶……我自己能起来。”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推开季时屿伸来的手，撑着地面起身。

　　起身后，又朝响起脚步声的地方瞧了一眼，但只瞧见那人远去的背影。

　　瞧着像是季时屿的父亲。像是只为确认季时屿在哪儿，确认完便默默离开。

　　这一下摔得很疼。

　　程颂：“你刚刚——”

　　他抿抿唇，余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可能是觉得方才的举动太奇怪，不好意思提起，又或许是担心提起后，季时屿再想起去世的母亲，再感到难过。

　　“刚刚就不说了……你以后，以后别贴那么近。”程颂神色认真的警告。

　　季时屿：“可是。”

　　程颂：“可是什么？”

　　季时屿：“是你主动靠近，是你先伸手想抱我的。”

　　程颂：“……”

　　程颂一口闷气堵在心头。

　　那是抱吗？那是伸手想探探鼻息，想看看死了没，还有气儿没。

　　伸手就是想抱吗？

　　这是什么强盗理论？这是疯了吧。

　　偏偏这口气他还只能憋着。

　　伸手探鼻息，担心季时屿死了没，这些都和毒药有关，他总不能把毒药的事抖搂出来。

　　程颂咬牙：“以后。我说的是以后。”

　　程颂：“而且两个男的离那么近，还搂搂抱抱的，你不膈应吗？”

　　季时屿：“……”

　　膈应吗。不膈应啊。为什么会膈应呢。

　　他拍掉程颂身上的落叶，边仔细打量边问：“你摔这么狠，没事吧？”

　　站在身旁的人朝他摆了摆手，下一秒又低头看向地面，像是在找什么。

　　季时屿不明所以。

　　但很快，程颂找到了。程颂弯腰，捡起那颗方才摔倒时、从手里滑落的糖。

　　季时屿看着那颗被捡起的糖，眸光微动，落在程颂沾灰破皮的手。

　　他蹙眉，“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