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蠢又坏的直男是要被狠狠》荔枝白茶

5、我是直的 这辈子他都

　　梦里的画面悄然钻进脑海，温热黏稠的血，扬起又落下的短刀。

　　季时屿肯定会报复他。

　　这个想法像钉子一样钉在脑海。

　　一股寒意攀上脊背。

　　四周明亮。正午时分的光从窗外斜切进来，铺在地面、墙面。从心底溢出的恐慌却沿着砖缝蔓延，成了一张无形的网，程颂被困其中。

　　季时屿停在几步之外。

　　他看着程颂。

　　程颂的表情被他尽数收进眼底——茫然，惊疑，无措。他读不懂这些情绪，也猜不透程颂内心的想法。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牵扯。

　　想靠近的欲望被无限放大。

　　近一点，再近一点。站在程颂身边。让程颂只看着他，只属于他。

　　季时屿眸光微动。

　　视线落在程颂外套的口袋。

　　那里装着程颂刚刚收下的礼物。

　　程颂和那个人的谈话他听到了些，但也只听到些模糊的词汇，‘恭喜’、‘道谢’、‘心意’。
　　他看见程颂对那个人笑。
　　看见程颂伸手接过。

　　其实没什么。程颂对别人一直都很友好，只是……面对他的时候不是这样。

　　季时屿偶尔会想，是不是他喜欢的太明显。

　　他和程颂一起加入过许多社团，有次无意间，听到程颂和别人聊天。

　　那人是程颂的室友。

　　室友低声说了什么，然后程颂一脸惊讶：真的假的？

　　室友：啧，肯定真的啊。

　　程颂：可他俩……都是男的。

　　室友：这有什么？他俩在一起有一阵子了，下周三是个纪念日，说要办聚会庆祝一下。

　　室友：喏，发信息喊我过去玩呢。你下周三有空没？

　　程颂：……

　　室友笑道：你这什么表情？到时候一起去玩呗。

　　程颂：我就不去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室友沉默两秒，又问：你对这种事什么看法？

　　当时季时屿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时，呼吸都屏住了。程颂回答的很快。

　　程颂：接受不了。

　　程颂：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反正我是不行……啊，当然，我没有说你朋友不好的意思，他俩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我还是祝福的。

　　程颂：这种事就，不理解但尊重。

　　室友：那如果有男生跟你告白呢？

　　程颂：？
　　程颂：别恶心我行不行，我是直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男的发生关系。

　　室友：万一呢？

　　程颂：……你这样整的我都害怕了。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就算有，我也不会跟男的在一起。光是想一下，我都觉得反胃。

　　反胃吗。

　　如果程颂觉察到他的喜欢，因此躲着他，也算情有可原——但仔细想想，他从没表露过，也没暗示过。
　　他和程颂单独出去的次数很少。他确实有主动发信息，想着一起吃饭，或是一起打球。可这些是很普通的事，并没越过朋友的界限。
　　而且，程颂每次都拒绝。

　　不知是不是昨天程颂主动约他，他们一起吃了饭，说了很多话，他觉得他们的关系有所进展，以至于埋藏在心底的情绪不停翻涌。

　　像被火点燃的干柴。

　　压不住，扑不灭。浓烈的情绪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几乎要被焚烧殆尽——尤其是程颂站在他面前的时候。

　　好似有某种魔力。

　　他不受控的想靠近，想拥有。

　　即便理智告诉他，程颂不喜欢，程颂觉得恶心，他和程颂没可能。

　　但理智被吞噬。

　　心脏恨不能从他胸腔跳出去，扑进程颂怀里。

　　气氛被沉默酝酿得微妙。

　　程颂：“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季时屿思绪一顿。

　　这算关心吗？

　　他摇头，“没有。”

　　——没有。

　　这两个像惊雷一样劈下来。

　　程颂愣在原地。

　　怎么会没有？那杯水明明被季时屿喝完。水里明明放了毒药。

　　李栋强说，毒药会在五个小时以后发作。

　　若是服毒后立刻发作，他不好脱身；五个小时以后，他和季时屿各回各家，恰好天气预报有雨，中毒的症状又和重感冒有些接近。
　　季时屿也只会觉得自己着凉。
　　这件事顺水推舟的推到‘天气’头上。初秋本来就一天冷一天热，而今气温骤降，又下了雨。不管怎么想，程颂都觉得天衣无缝。

　　那是哪里出了差错？

　　“……没有就好。”程颂尽可能表现得平静，生怕被季时屿觉察出不对劲。

　　他和季时屿平时见面很少说话，既不是能闲聊的关系，也不是能寒暄的关系。虽然心里疑惑丛生，他也只能暂且忍着，不敢多问。

　　程颂：“昨晚下雨，我怕你着凉。”

　　他试着把话圆回来。

　　“那……我先回去了。”程颂说完转身离开，走几步一回头，发现季时屿跟在身后。

　　他眨眨眼。

　　快超负荷的大脑转了两圈，想起他们是一个部门，顺路很正常。

　　程颂没多问，只在对视后心虚的扯出一个笑。而后走向电梯口。

　　他满脑子都是下毒的事。

　　为什么毒药没发作，不是五小时就发作了吗？睡一觉应该难受得起不来才对，怎么还来上班了呢？不对啊，那季时屿上午去哪儿了？

　　他只当季时屿上午没来，是毒药发作、难受得不能动弹。眼下看来并不是如此。

　　一起等电梯时，程颂试探的开口：“说起来……我上午好像没看见你。”

　　季时屿：“我上午去施工现场看了看。”

　　程颂：“啊，这样吗。”

　　竟然只是这样吗。

　　程颂暗暗失望。

　　压在心头的疑问被解答了一个，余下没被解答的还是沉甸甸的压着他。

　　叮——
　　电梯门打开。

　　程颂心不在焉的走进去，按下相应楼层后，盯着关上的电梯门发呆。

　　忽然。

　　垂在腰间的手被人抓住。身旁人抓着他的手，将他往后拽了一下。

　　他踉跄着后退，蹙眉看去时，季时屿已经松开手。在大脑展开分析之前，有许多人走进电梯，其中有人不小心撞到他，扭头道了声“抱歉”。

　　“没事。”程颂随口应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电梯在上升时停了一次。

　　在一楼等电梯的只有他和季时屿，电梯内空间宽敞，他站的位置靠前。
　　季时屿把他往后拽，无非是觉得他挡了别人的路。他站在那儿，外面的人不好进来。

　　但——

　　他总觉得，那只手抓着他时，指腹在他手心很轻的摩挲了一下。

　　应该是错觉。

　　季时屿没因为他失神发呆怼他一句就不错了。

　　叮——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

　　程颂朝楼层提示器看了一眼，而后走出电梯。

　　有同事瞧见他和季时屿一起出来，在他走到工位坐下后，问他：“你俩怎么一块儿来了？”

　　程颂：“偶遇。”

　　他没说太多，只言简意赅的道了两个字。等同事离开，他拿出手机给李栋强发了信息。

　　-[在哪儿？]

　　李栋强没回。
　　程颂过几分钟就拿出手机看一看，一小时后，他实在坐不住，起身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拨通李栋强的电话。

　　无人接听。

　　程颂：？

　　“忙什么呢。”他蹙眉嘀咕一句。

　　回到工位刚坐下，又被通知等下要开会。他无力的瘫在椅子上，只觉得今天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上午一身轻松，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所幸只是组内的会议，要准备的资料不多。

　　程颂强撑着精神走进会议室，会议的前半段还能勉强听进去，到了后半段，每句话都听得懂，但大脑好似超负荷般停止运转。
　　一句句话飘进脑海，又不留痕迹的飘出去。
　　他坐在会议桌前，虽是一副认真做笔记的模样，但笔记本上的内容都是鬼画符。

　　他也不知道他在写什么，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神游的状态。直到无意识的写下“毒药”两个字。他猛地惊醒，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一直到会议结束，飘走的魂儿才飘回来。

　　写下的“毒药”被他完全涂黑。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担心，好似谁能从一片黑里瞧清那两个字。

　　程颂正要走，季时屿忽的凑过来。

　　他没来由的感到心慌，手里的笔记资料掉了一地。他连忙去捡，起身时不小心撞到桌子，季时屿不知何时护住了他的头，最后他撞在季时屿手心。

　　隔着会议室的窗户，余光瞥见在会议室外等他的同事。这一幕被同事收进眼底，同事唇边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过来的眼神很是好奇。

　　程颂：“……”

　　还不如让他一头撞上去。

　　他拿着笔记和资料要往外走，季时屿却挡住他的路。他本就因为毒药的事头疼，再加上李栋强不回信息不接电话，心里烦得厉害。

　　一开口，语气里就裹着火。

　　程颂：“有事？”

　　季时屿：“我看你开会时一直不在状态，是还有哪里不明白吗？”

　　程颂：“没有。”

　　但站在他面前的人好似非要知道原因，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他的错处，便要大做文章、抓着这点不放。程颂越想越觉得季时屿讨厌。

　　季时屿：“那是因为什么？”

　　开会分心确实是不对。程颂知道这一点，但教训他的偏偏是他讨厌的人，他咬咬牙，低头道：“抱歉。以后不会了。”

　　认错总行了吧。

　　认错总能放他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