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蠢又坏的直男是要被狠狠》荔枝白茶

4、见鬼 礼物

　　雨声被隔绝在外，屋内的一切都浸泡在浓稠的夜色里。半梦半醒间。

　　嘀嗒！

　　有什么东西落下。

　　不偏不倚的砸在程颂眉心，他蹙眉，伸手擦了一下，又在下一秒闻到血腥气。

　　“……”

　　他迷迷糊糊的睁眼，发现季时屿坐在他身上。

　　季时屿瞧着消瘦许多，脸颊没有任何血色。季时屿死死盯着他，“是你给我下的毒，对吗？”

　　程颂呼吸一滞。

　　季时屿：“你为什么要害我？”

　　程颂：“我只是……不想看见你。”

　　季时屿冷笑一声，伸手掐着他的脖子。

　　轻微的窒息感遍布全身，程颂：“我已经……很努力的在躲着你了……”

　　大学四年，他参加过许多个社团。他去哪儿，季时屿就去哪儿。

　　在家时，他听母亲念叨季时屿有多么好；在学校，他不仅考不过，人缘也比不过。
　　去到一个新的社团，季时屿比他更快融入，大家都喜欢凑到季时屿身边。

　　眼不见为净，程颂觉得自己的心太浮躁。他退了所有社团，想着去跑步，锻炼身体。

　　怎料跑步也偶遇。

　　他不跑了，他静下心去钓鱼。

　　怎料季时屿拿着鱼竿坐他旁边。

　　……这狗玩意儿黏上他了是不是。

　　程颂不敢打也不敢骂。

　　季时屿是长辈眼中的红人，是父母口中的优秀模版。他惹不起，躲不掉。

　　他想，没事，离开学校就好。

　　但离开学校，季时屿还是要到他眼前晃悠。

　　“我只是……想让你离我远点……只是不想让你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刚落，掐着他的手忽然松开。

　　季时屿：“为什么要躲着我？你是不想面对我，还是不想面对你的糟糕和失败？”

　　程颂：“……”

　　季时屿：“可是怎么办啊，你就是赢不了我。你想得到的东西永远没办法得到，你拼尽全力想做好的事，就是做不好。承认吧。”

　　季时屿：“程颂。”

　　季时屿：“你不想面对的，其实是你自己吧。”

　　程颂像是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直到面前的人扬起手中的刀。

　　他拼命挣脱，起身要逃。

　　蓦地。
　　脚下一空。

　　哐！

　　程颂从床上摔下去。

　　痛感让他猛地惊醒，他躺在地上，胸腔起伏得厉害。窗外没有雨声，天亮了，堆在屋内的昏暗被稀释，四周浸泡在一层浅薄的光里。

　　方才的画面却好似被困在脑海，季时屿的样子、季时屿说的话，在脑中不停盘旋。

　　他撑着地面起身，看了看床，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天花板没有血，床上也没有人。

　　是梦。

　　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宕机的大脑像是才恢复运转，迟钝的向他传递这个信号。他迟钝的回过神，弯腰拿起床头柜的水，不曾想没拿稳，没拧紧的水瓶掉在地上。

　　有水洒出来，漫到他脚边。

　　程颂顾不得太多，捡起瓶子，把瓶子里剩下的喝完，将空瓶丢进垃圾桶。

　　现在是6:50。

　　距离闹铃响起还剩十分钟。

　　被吓出来的冷汗还黏在身上，程颂想，多半是昨晚和季时屿待的时间太久，久得他都做噩梦了。

　　他虽喝醉，却没到断片的地步。

　　昨晚他都说了不用送，季时屿非把他拽进车里。他昏昏沉沉的躺在副驾驶，被拍醒的时候朝车窗外瞧了一眼，随后又把眼睛闭上。

　　季时屿：你到家了。
　　程颂：……
　　季时屿：你不回家吗？
　　程颂：……

　　季时屿叹气，又道：那我勉为其难的收留你一晚吧。
　　程颂：？

　　程颂吓得猛地睁开眼，愣是把浓重的困意憋回去，酒都醒了不少。

　　他生怕季时屿误会，觉得他是故意喝醉、赖在这儿不走。于是抓着车内扶手坐好，字正腔圆的说了小公寓的地址。

　　说完又道：麻烦你把我送到那儿。

　　车窗外是父母住的别墅。他喝醉了酒，不想回父母这边休息，再加上困得厉害，困意和醉意一起袭击他的大脑，他实在有些扛不住。

　　——但季时屿说要收留他。他扛不住也得扛。

　　他可不想酒醒后一睁眼，发现自己在季时屿家里。这比弄死他还难受。

　　没关系。

　　程颂深呼一口气。

　　今天他就见不到季时屿了。不止今天。明天、后天，甚至下个月，他都见不到。

　　这样一想，程颂心情大好。

　　早上7:50。

　　程颂到达公司。

　　因着心情过度愉悦，他见人就挥手打招呼，同事见他这样，好奇道：“发生什么了这么高兴？”

　　程颂笑而不语。

　　同事：“你不会是中彩票了吧？”

　　程颂还是笑。

　　路过季时屿的工位，如他所想的那般，工位空无一人。季时屿一直都是最早到的那一个。

　　唉，可怜的季时屿，现在应该正难受着，正在被毒药狠狠折磨吧。

　　程颂在心里暗暗感慨。

　　虽在心里道着可怜，但想到好一阵子都见不到季时屿，他的愉悦指数便直线上升。

　　季时屿一上午都没来。

　　同组的同事或是讨论工作，或是讨论八卦，或是讨论午饭吃什么。

　　没人提起季时屿。

　　程颂也不好主动提起。

　　一来是心虚。
　　二来，季时屿刚入职时，大家不知从哪儿听说他和季时屿是校友——高中校友兼大学校友，且大学期间，共同参加过许多个社团。
　　于是下意识觉得他们关系不错。认识许多年，同一个学校，还有许多共同爱好。

　　程颂连忙辟谣。

　　他义正言辞的道：我跟季时屿不熟。

　　同事显然不信：怕我们觉得你跟组长关系好，想找你走后门？

　　程颂：……不是。

　　同事A：可你跟他是那么多年的校友，一起参加那么多社团，还一起参加过许多比赛。

　　同事B：听说咱们新来的这位组长，是季总的儿子。

　　同事A：季总？恒悦集团的董事长？假的吧。他不去自家公司，来咱们这儿做什么。

　　同事C：小程觉得呢？你和他一个学校，肯定很了解吧。

　　程颂：都说了，不熟。

　　同事A：话说咱们老总也姓程……

　　同事B：好像有个儿子吧？也不知道今年多大了，我之前和策划部的丽姐聊天，听说那个人身体不怎么好，生了病，挺严重的。

　　同事A：不清楚诶。

　　同事C：丽姐虽然在公司的时间久，但她也不一定知道真实情况吧。除了董事长身边的人，感觉没几人知道。

　　当时程颂只默不作声的听着。

　　既是从基层做起，他入职时便用了假信息。他想，父亲把他安排在这个岗位，大概也不想让他借着董事长儿子的身份、行职务之便。

　　总之他慢慢往上爬就是了。

　　生怕同事觉得他和季时屿关系好，哪怕发现季时屿不在工位，程颂也愣是憋着没问。

　　他想，大家肯定会主动聊起这个事。

　　季时屿不在，组长的位子空着，后续的工作如何安排，上午不聊，午饭的时候肯定会提，到时候他顺势问一句，看季时屿请假请到什么时候。

　　但吃饭的时候也没人提。

　　一直到吃过饭，程颂走向电梯时被隔壁部门的人叫住。他停下脚步，“怎么了？”

　　对方朝一旁的走廊指了指。

　　程颂会意，跟着走过去。

　　他对这人有点印象，聚餐的时候聊过几句，好像姓柳，又好像姓王。
　　他记不清。

　　跟过去后，他又问：“什么事？”

　　对方拿出一个礼物盒。

　　程颂没接。“这是……”

　　那人：“恭喜你转正。我本来想请你一块儿吃饭的，但最近有些忙。”

　　那人：“就是……这个转正礼物迟了几天。你别介意就好。上次多谢你帮我挡酒。”

　　挡酒？

　　程颂愣了一秒，想起来后笑着道：“小事。你就当我是单纯的爱喝吧。”

　　对方拿着礼物的手还悬在半空。

　　那人低头道，“我那天就想跟你道谢，但当时没来得及说。这份礼物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程颂：“行。那我不跟你客气了。”

　　他接过，刚要打开，站在面前的人就连忙道了句告别的话，转身快步离开。

　　盒子里是一条项链。除了项链还有一张纸条。

　　在那张纸条上，程颂看到了那个人的名字。他之前猜的姓氏全都猜错，那张纸条上写着对方对他的感谢和祝贺，末尾是‘方琢’。

　　程颂将对方的名字轻声喃喃一遍，收起礼物，要离开时，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他下意识觉得，是他瞧错了。

　　他怔怔看着那个人，视线把那个人来回打量。季时屿。是季时屿。

　　季时屿像鬼一样站在那里。

　　“……”

　　程颂莫名心慌。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好疼。不是梦。可季时屿怎么会在这儿？

　　季时屿不应该在家休息吗？

　　难道是毒药发作后，强忍着不适也要来公司报复他吗——不应该啊。

　　李栋强分明说，药效发作，会难受得路都走不稳。

　　可季时屿径直走向他。

　　不对。

　　不对。

　　“等、等等！”

　　程颂吓得连着后退两步。

　　许是见他后退，季时屿停在几步之外的位置。

　　“你……”程颂措辞着该如何开口，说话时还瞟了一眼地上的影子。

　　某一瞬间，他真觉得自己看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