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蠢又坏的直男是要被狠狠》荔枝白茶

3、永别 光是想一下

　　作为给鸡拜年的黄鼠狼，程颂忍了又忍。最后一脸笑盈盈的坐过去。

　　只要下毒成功，少说也能有三个月见不到季时屿。

　　往长久了看。
　　如果这几个月他被调到别的组、接触别的项目，即便季时屿回到公司，他也不必和季时屿时常见面。
　　如果季时屿不回来，那自然更好。

　　只要能甩掉这个狗皮膏药，一时的忍气吞声、装痴卖傻又算得了什么。

　　因此，哪怕程颂没有不懂的，但他还是露出一副困惑迷蒙的神色。
　　“这个方案……这里，我不明白。”

　　然后季时屿就开始给他讲。

　　程颂听完，小鸡啄米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随后指出另一个不懂的地方。

　　季时屿讲解完，又问起他的想法：“……你认为呢？”

　　刚接触这个项目时，程颂就已经把资料吃透。但季时屿确实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思路更清晰、更明朗，三言两句便抓住重点。

　　——哪怕季时屿讲的都是些废话。身为请教者，程颂也不好辩驳。

　　“我认为你说的对。”

　　程颂想，摆出乖顺的姿态总是没错。

　　但这个回答却没达到季时屿的标准，坐在身旁的人露出几分不满，像是希望他能给出一些长篇大论的见解，而不是这样乖乖的附和。

　　虽如此，唇角弧度却扬起些。

　　留意到这一变化的程颂，在心里骂了几句‘装货’，又暗想，看来季时屿挺吃这一套。

　　他只需把脑子放空，季时屿说什么，他就乖乖的附和，时不时再违心的夸一句。

　　眼看季时屿说得口干舌燥，杯子里的水已经见底。

　　程颂瞅准时机，“我去给你倒杯水吧。你讲了这么久，肯定又渴又累。”

　　水壶在靠近门口的长桌。

　　程颂拿起杯子走过去。

　　他站在桌边，背对着季时屿。

　　李栋强给的药丸装在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不大，很小。起身离开餐桌时，程颂悄悄拿出来，藏在另一只手的手心。

　　他一手拿着药瓶，一手拿着杯子。

　　药丸是米白色的。

　　李栋强说，把药丸放进水里，不到两秒就会化开。

　　药效发作就像得了一场重感冒。随着休息的时间变长会慢慢好转，若是劳累则会加重。

　　李栋强还说，虽像重感冒，却还是有些区别。
　　被下毒的人浑身昏沉、四肢乏力，身体稍一动弹就会咳嗽头疼，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是工作，能维持生活的正常运转都有些困难。
　　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什么，顶多会给出免疫力方面的结论，建议多加休息。

　　总的来说，就和废了差不多。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所幸季时屿家里有许多佣人，日常起居有人照料，季时屿只需休息就好。

　　——即便好好休息，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恢复。若是久些，一年半载也有可能。

　　程颂当时问，如果不休息、非要做事呢？

　　李栋强细细回想书上的内容，而后说，那情况会更严重，多半卧病在床，连床都不下来。

　　李栋强说的话浮现脑海。

　　药丸被捏起，却停在杯口。杯子已经被程颂倒了水，药丸离水面只剩一点距离。

　　包厢很安静。

　　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季时屿不知在翻看资料，还是翻看他开会做的笔记。

　　忽然。

　　轻微的刺痛感从指腹传来，程颂下意识的蹙眉，手一松，药丸掉进去。

　　悬着的一颗心随着药丸一同下坠，又在瞥见那一抹血色后猛地提起。

　　程颂：？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药丸溶于水后消失不见，可这一抹血色……等等。哪儿来的血？

　　垂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方才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的药丸，而今食指的指腹有一道很小的伤口。
　　那道伤口渗出些血丝，轻轻一抹，又只剩下一个红点。

　　——这药丸还咬人吗？

　　身后传来声响。

　　紧接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程颂脑海轰的一声炸开，他要怎么解释——视线落进水里，涣散的眸子聚起些亮光。

　　那抹血色消失了。

　　程颂暗暗松了口气，一边感慨其中的神奇，一边又忍不住骂，李栋强真是不靠谱，关于毒药的注意事项虽说了许多，却还是有漏掉的。

　　虽不知给人下毒、为何还需要他的血，但这一步总算办成，只需哄着季时屿把水喝下。

　　他端起杯子，一转身，迎面撞上朝他走来的季时屿。

　　心脏在胸腔怦怦狂跳。

　　下毒的紧张感还未完全散去，程颂看着站在面前的人，心虚得厉害，一时间呼吸都不顺畅。

　　季时屿：“倒水怎么倒这么久？”

　　程颂：“我……我记得这个桌子上有瓶酒，餐桌的那瓶快被喝完了，我没喝尽兴，就想着给你倒水的时候，顺便再拿瓶酒过去。”
　　“可惜没找到。”

　　他说着露出可惜的神色。

　　季时屿：“没喝尽兴？”

　　程颂：“啊？嗯。”

　　他端着杯子走向餐桌，边走边感叹自己的反应能力。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想出这样合理的借口，他一时分不清他和天才的区别。

　　直到季时屿真的给他拿来两瓶酒。

　　程颂：“……”

　　程颂盯着那两瓶酒陷入沉思。

　　他其实喝的差不多了。可他现在如果不继续喝，就会显得他刚刚在胡诌。

　　话题重新回到工作上。

　　程颂明知故问的问了许多，又翻开笔记，问季时屿，他记的这些哪里出了问题。

　　酒一杯一杯的下肚。

　　杯子里的水渐渐见底。

　　程颂头脑昏沉的听着，时不时轻声“嗯”一下。他一开始单手托腮，胳膊肘抵在餐桌，慢慢的，手放下去，歪头枕着自己的胳膊。

　　抬眼看去时眸底带着醉意。

　　眼睛闭上。

　　睁开。

　　再闭上。

　　耳畔的讲话声慢慢变得模糊，思绪下沉，整个人像是跌进柔软的棉花里，程颂趴在桌子上，恍惚间觉得胳膊发酸，刚想换个姿势继续睡。

　　脑袋被敲了两下。

　　程颂惊醒，“嗯？”

　　季时屿：“我刚刚说的什么？”

　　程颂：“……”

　　映入眼前的画面像是蒙了层薄雾，虽没瞧清季时屿的表情，但他想，季时屿肯定很生气——被他叫来请教工作，结果他喝得烂醉，险些睡着。

　　俗话说得好，抬手不打笑脸人。

　　程颂眉眼弯弯的笑笑，有些艰难的坐直身子，“抱歉。我喝得有点多。”

　　只是‘有点’吗？

　　季时屿看着坐在身旁的人，不禁担心对方能不能自己回家——醉成这样，能走好路就不错了。

　　瞥见空了的玻璃杯，程颂脑海只有一个想法：下毒成功，明天季时屿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太好了！

　　光是想一下就觉得幸福！

　　程颂险些笑出声。

　　这顿饭他吃得提心吊胆又忍气吞声，生怕被发现，生怕下毒失败。

　　还好。

　　还好。

　　程颂起身，本想直接离开，现在下毒成功、他想办的事已经办到了，没必要再跟季时屿废话。
　　但转念想，季时屿明天就要被毒药折磨，心里生出几分怜悯和同情。
　　他摇摇晃晃的站好，站在季时屿面前，猛地鞠上一躬。

　　季时屿：“……”

　　程颂：“告辞。”

　　季时屿刚要开口，往外走了两步的人又突然折返回来。程颂拿起他面前的资料，将资料抱在怀里，看着他笑的时候，笑里带着一丝狡黠。

　　像是干了什么坏事。

　　醉鬼的心思最难揣摩。站在身旁的人身形不稳的摇晃一下，他伸手去扶。

　　怎料程颂自己又站稳了。

　　季时屿：“……”

　　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要收回时，程颂忽然腾出一只手，用力抓住他的手。

　　程颂：“再见了。”

　　季时屿不明所以。

　　今天是周末，明天是周一。回家睡一觉，他们第二天就能见面了。

　　但程颂弄得……好像要跟他永别一样。

　　程颂心情好得过分。

　　光是想想、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季时屿，他就觉得生活格外美好。

　　他抓着季时屿的手用力晃了两下，因着喝醉的缘故，声音有些黏糊不清。
　　“好好休息。”

　　季时屿：“……嗯。”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季时屿看着身边扶墙走路的醉鬼，“你是怎么过来的，需要给你找代驾吗？”

　　程颂摇头。

　　裹着寒意的风吹过来，一同扑到身上的、还有被风卷起的雨。程颂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脑子稍稍清醒些后，他开始思考怎么回家。

　　他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下一秒却被衣服裹住。

　　季时屿脱下外套，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季时屿：“前阵子有个新闻。”

　　程颂：？

　　季时屿一本正经的道：“有个醉汉回家的时候，走夜路摔了一跤，摔死了。”

　　程颂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涨，“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季时屿眼睫颤了两下。

　　站在面前的人披着他的外套，因醉酒产生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后，此刻双唇轻抿，眉头蹙起，似透着水光的眸底泛着几分愠怒。

　　雨声不停歇的绕在耳畔。

　　他的视线坠进程颂的眼底，视线与视线缠绕间，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住。

　　季时屿：“我是说……我可以送你。”

　　程颂：“不用。”

　　他和季时屿的关系没好到这个地步，而且他刚给人下毒。他可不敢坐季时屿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