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蠢又坏的直男是要被狠狠》荔枝白茶

2、唤狗呢？ 怎么就甩不

　　晚饭地点是程颂定的。

　　这家餐厅不论是装潢还是菜品，都很合他心意。他想，再挑剔的人到这里用餐，也挑不出错。

　　虽然请季时屿吃饭别有用意，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他毕竟是借着‘请教’的名义将人约出来，总不能随随便便挑一个地方。

　　——如果季时屿人性未泯，尚存几分良心。他不介意把下毒的事放一放。

　　程颂去的时候，季时屿还没到。

　　十分钟后。

　　叩！
　　叩！
　　敲门声。

　　敲门声只响了两下，程颂看向门口时，门已经被推开。

　　季时屿像是刚从宴会回来，穿着黑色定制西装，头发明显打理过。

　　“久等。”他神色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视线轻飘飘扫过坐着的人。

　　等季时屿走近，飘过来的香水味更加清晰。清冽沉静的木质香，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桔。

　　装货。

　　程颂在心里暗骂。

　　但面儿上还是挂着浅淡的笑。“我把和项目有关的资料带来了，有几处地方实在不懂，等下吃过饭，还麻烦你给我好好讲解一下。”

　　见季时屿伸手，程颂起身递去菜单。

　　季时屿没接。

　　四目相对后，程颂又把桌上的那一叠资料递去。

　　季时屿这才接过。

　　程颂：“……”

　　余光瞥见等在一旁的侍应生，程颂干脆直接点餐，没在‘点餐’这件事上做无谓的谦让。

　　点过餐，侍应生拿着菜单离开。包厢内陷入安静，耳畔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程颂看见季时屿微微蹙眉。

　　季时屿：“这上面是你做的笔记？”

　　程颂：“嗯。”

　　季时屿低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东西，只是眉头舒展，神色莫名有种疑云消散的平静，说话时语调慢悠悠的，“怪不得你总考第二。”

　　程颂：？

　　程颂捏着杯子的手稍稍用力——可惜餐桌上的是玻璃杯，没办法像一次性塑料杯一样，被他随意揉捏。憋在心里的火无处发泄。

　　转念竟感到庆幸。

　　季时屿之前多买了一张演唱会门票，问他有没有时间。还好他给拒了。

　　要是跟季时屿多出去几次、多独处几次，他觉得他一定会被活活气死。

　　季时屿说起工作上的事。

　　他说着，神态语气不自觉的严肃起来。

　　可能是发现程颂兴致缺缺，也可能是意识到这里不是会议室。即便程颂说要请教工作上的问题，但眼下还没吃饭，吃过饭聊或许更好。

　　于是说了几句便没再继续。

　　点过的菜被端到餐桌。

　　许是想挑起其他话题，又许是真的不合胃口。季时屿吃过以后，像开会时点评方案一样，认真点评道：“火候可以，味道欠缺了些。”

　　觉得这道菜好吃、曾经连着吃过一个月的程颂，在听到这句话后，缓缓抬头。

　　他看着季时屿。

　　欲言又止。

　　他想，要不干脆把季时屿毒死算了。

　　季时屿：“我知道一家餐厅味道不错……改天可以一起去尝尝。”

　　“嗯。”

　　程颂心不在焉的应着，心里已经在盘算下毒的事。

　　他一直都不喜欢季时屿。

　　季时屿一直都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季时屿聪明好学，优秀听话。

　　在山村里待了十几年的程颂，被人从养父身边接走，住进奢华的别墅。
　　生活在一夜之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他还是他。

　　他没办法在一夜之间，变成父母所期望的样子。在一些场合他会露怯，会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怎么应对。他没有拿得出手的爱好。

　　琴棋书画样样不通，骑马射箭全都不会。转学后的第一次模拟考试，考了全校倒数。他曾经接触的教育资源，和这里的根本没办法比。

　　他谁都比不过。比不过病逝的假少爷，更比不过长辈口中的优秀模版——季时屿。

　　程颂刚被接过去时，对两家人的关系不太明白，他只乖顺的、喊着父母让他喊的称呼，爷爷，奶奶，叔叔。后来悄悄问了佣人才知道。
　　程家和陆家是世交，陆家又和季家交好。总之这个和那个认识，那个又和另一个认识。
　　时间久了都熟络起来，长辈们时不时的聚在一起。

　　每次聚会，程颂都像个局外人。

　　他坐在那里，虽然穿的衣服、和那些人身上的衣服价格相仿，虽然吃的东西和那些人吃的一样。从表面看，他好像和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可他仍然格格不入。

　　长辈有长辈的话题，小辈有小辈的话题。不管是哪边，他都融不进去。

　　十六岁到十七岁，那一年的时间里，程颂像绷紧的弦。
　　他每天都被安排的很满。
　　几点起床，几点吃饭，洗漱要在几分钟之内完成，错一道题要挨几下皮鞭。

　　他不停的学，从倒数考到正数。最后拿到正数第二的好成绩。他开心的举起成绩单，母亲只冷哼一声，问他又不是第一名，有什么好得意。

　　第一名。

　　季时屿永远是第一。

　　程颂对季时屿有很深的印象，倒不是对这个人，而是对这个名字。

　　第一次跟着父母去季家，他被带着四处参观。他瞧见拼好的机械模型，觉得新奇，伸手摸了摸，刚收回手，就有零件从模型中掉出来。
　　季叔叔笑道，“看来这个模型不太牢固，我回头跟时屿说说，让他再改进改进。”

　　程颂吓得不敢出声，只小心瞧着母亲的脸色。

　　季叔叔又说，“时屿明天就回来了，你要是对这种模型感兴趣，到时候可以过来找他，跟他聊聊这些东西。”

　　最后没能聊。

　　程颂被关了三天。

　　——如果是小瓷就不会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跟着去参观？你什么都没见过吗？你不觉得丢人吗？

　　——为什么我生下的是你，为什么病逝的不是你。

　　小瓷是那位病逝的假少爷。程颂没见过，却也从父母口中得知，这是个很好很优秀的人。

　　这些话刚听的时候会觉得难过，后来听得多了，程颂也习惯了。

　　就像刚被关起来的时候，他会很害怕，后来觉得，关与不关没什么区别。
　　即便没被关起来，他的生活也不由他做主。他的时间被安排的很满。他要不停的学习，学完学校的课程，还要学些能拿得出手的爱好。
　　得知亲生父母找到他的那天，他确实对亲情心生向往。也构想过和父母相认的各种温情画面。

　　但父母见到他后，并没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也没眼含热泪的关心他这些年过得如何。

　　他于父母而言是一个泥人，于是等待他的，只有用来雕塑的柳叶刀。

　　程颂偶尔会想，父母究竟想把他雕刻成什么样子，是那位病逝的假少爷，还是那位优秀的模版季时屿？
　　他不知道。
　　他唯一清楚的，是父母对他不满意。

　　哪怕没被关起来，程颂大部分时间也都待在卧室。卧室内有书桌，有教材，有卷子。

　　有时几家人聚会的地点选在家里，程颂默不作声的吃过饭，然后找个能开口的时机，和众人告别、回房休息。
　　其实不开口直接离开，也没几人会发现。但一旦被发现擅自离席，母亲又要动怒。

　　那次是个冬天，程颂吃过饭回房，在房间里写了会儿卷子，一抬头，发现窗外不知何时下了小雪。

　　他走过去，打开窗户，伸手想去接飘落的雪，怎料有人蹲在墙边吃东西。

　　那人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动静，起身刚要跑，余光瞥见程颂后，又停下脚步。

　　十八岁的季时屿就这样闯入程颂的视野。

　　风卷起雪吹进来，冷冽的寒意让程颂回过神，他将窗外的人仔细打量，目光落在对方手里拿着的半包零食。敢情是躲在这里偷吃。

　　不远处传来声音，程颂还没分辨出谁在说话，窗外的人就将零食扔进了屋内。

　　季时屿蹙眉看着他，发丝和眼睫都沾着雪，“……你别说出去。”

　　程颂：“……”神经。

　　他才懒得管季时屿的事。季时屿就算蹲在这里偷吃老鼠药，他都懒得管。

　　只是难免有些意外。

　　他听过不少关于季时屿的夸赞，季时屿被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除了学习以外，人还懂事听话，烟酒游戏、垃圾食品，一概不沾。

　　有人问起以后的事业和婚姻，季时屿也只笑着道，全听父亲的安排。

　　上大学以后，程颂的时间宽裕许多。不再似从前那样，日日待在家里闷头苦学。

　　可能是成绩不错，考了个好的大学，也可能是父母终于将他雕刻成满意的样子——亦或是，父母觉得他是块朽木，不愿再多费功夫。

　　程颂久违的感到轻松，学习上虽不敢懈怠，却也在闲暇时间经常跟室友一起出去玩。

　　好巧不巧，在网吧打完游戏要走时，他看见带着耳机、视线紧盯屏幕的季时屿。

　　程颂本想忽视，但经过时，瞥见季时屿面前的电脑屏幕。

　　瞧着是很简短的闯关游戏，在他短暂停留的十几秒，被控制的像素小人愣是死了三次。

　　“笨。”

　　程颂小声骂了一句，推开季时屿放在键盘上的手。在季时屿方才玩的时候，他已经瞧见了控制方向的几个按键，和他所想的一样。
　　这些闯关游戏的按键都大差不差。

　　被突然打扰的季时屿蹙眉，摘下耳机刚要把人推开，一抬眸，认出了身后的人。

　　程颂站在他身后，弯着腰，手指轻轻敲在键盘。伸出去、想把人推开的手在半空定了两秒，又被默默收回。

　　挂在脖子上的耳机传来过关的提示音。音量虽然不大，却足以让他回神。视线再落在电脑屏幕时，屏幕上已经出现过关的胜利画面。

　　他抬眸，看着程颂和朋友离开的背影，第二天在学校食堂吃饭时，稍稍犹豫后，端着饭坐在了程颂对面。

　　程颂缓缓抬头，嚼东西的动作一顿。

　　想起昨天在网吧的事，程颂：“放心好了，你去网吧打游戏的事我不会跟家里说。”

　　他和家里人的关系，还没好到能闲聊的地步。

　　“啊，还有——我上次跟朋友去酒吧玩儿，看见你了。”程颂端着餐盘起身。

　　季时屿坐在对面，他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他从前只觉得，季时屿古板、严肃，明明十几岁，神态却像是几十岁。
　　后来觉得这人很装。
　　在长辈面前装得多么乖多么好，实则并不是这样。他不禁好奇，季时屿以后，是否真的会听从长辈安排，按部就班的相亲、结婚、生子。

　　——自然，这和他无关。

　　他只求季时屿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说他不甘也好，嫉妒也好，他就是讨厌季时屿。他怎么样都赢不了。怎么样都比不过。原想着离开学校就好，没想到工作后还能碰到。

　　怎么就甩不掉呢。

　　怎么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呢？

　　程颂想不明白。

　　他去父亲公司，从基层做起，努力许久终于转正，怎料季时屿直接以组长的身份空降。

　　程颂眸光微动。

　　视线落在季时屿面前的酒杯。

　　他起身，先给自己倒了杯酒，又故作一副猛地想起什么的样子。
　　“我记得你也喝酒。”

　　程颂说着就要去给人倒酒。只要能把人灌酒，下毒就方便许多。

　　季时屿却抬手，将酒杯遮住。“今天开车。”

　　“……”

　　这并不是没有解决方案。开车可以找代驾，或是让家里的司机来接。

　　但程颂担心，如果继续劝酒，季时屿会觉察出异样。

　　可能是干坏事心虚，再加上他一直都觉得季时屿聪明，以至于整顿饭局他都神经紧绷，一举一动都尽可能的深思再深思，生怕露出尾巴。

　　他请季时屿吃饭，纯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确实。开车不能喝酒。”程颂附和一句，放下酒瓶坐回位子上。

　　他大脑飞速运转。李栋强研制的毒药总共就一颗，容不得他失误。

　　程颂：“那你想喝什么？这家餐厅有一款特调饮料，我去给你——”

　　季时屿：“不用。”

　　程颂：“……”

　　季时屿：“你吃饱了吗？”

　　程颂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他眨眨眼，点头“嗯”了一声。

　　季时屿拿起那叠项目资料。

　　发现程颂没有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他抬手，在一旁的桌子上点了两下。

　　而后，神色淡淡的抬眸看去。

　　程颂：？

　　唤狗呢？